那本泛黄的书上赫然写着几行字。
“上古神族昆仑一族,有破碎虚空,打通三千界之能。”
谢寒卿捏住书册的手指一点点收紧。
……破碎虚空,打通三千界?
小仙君清冷的眼瞳,一点点被猩红的暗色覆盖。
幽冥集市,宁竹坐在大榕树不远处,百无聊赖地把玩着手中的叶子。
正值夕阳西下,背后的河水波光粼粼,碎金万点。
河对岸不远处,一人隐在暗处盯着她。
宁竹揪着手中叶片,盯着地面发呆。
路过之人偶尔会对江似投来好奇的目光。
他们小声议论:“……你看那个人的头发会变色诶。”
少年马尾高束,黑银相交的发偶尔会变成银色。
这个时候,银发可不是什么好象征。
同伴扯着他匆匆离开:“别多事。”
宁竹似乎等得有点无聊了,她起身活动了下。
就在这是,两个醉醺醺的男修从她身后路过。
“哟……小美人,自己一个人在这儿等谁呢?”
“等了那么久人家也没来,还等什么?不如跟我们去喝一杯?”
两个男修带着不怀好意的笑靠近宁竹。
江似眼神阴
沉,正要出手,宁竹干脆利落出剑,金石相击,地面火花四溅,剑尖再进一步,就能将他们两人的足尖齐齐削断。
其中一个男修恼了:“找死!”
他抬手,一缕魔气缚住宁竹手脚,他阴恻恻笑着:“敬酒不吃吃罚酒。”
旁边的路人纷纷尖叫着四处逃窜:“魔修!有魔修!”
“快去通知监管修士!”
那人显然也不想在这里闹大,他抓着宁竹就要离开 就在这时,一道影子鬼魅般缠上来。
江似单手掐住他的脖颈,眼瞳洞黑,鬼气森森盯着他:“谁给你的胆子。”
魔修眼球暴凸,喉头发出嗬嗬响声,口鼻都开始流血。
缚住宁竹的魔气松开,宁竹揉了揉手腕,抬眸看江似。
魔修的同伴惊恐不已,这少年只是掐住脖颈,便让他的同伴毫无还手之力。
要知道他们都是鬼母手下的得力干将,何至于此!
他试图凝出魔气攻击少年,但魔气才触碰上他的身子,边如同泥牛入海,消失不见。
眼见同伴就要被活生生掐死,魔修色厉内荏道:“你若是敢杀尊上的人,尊上定然不会放过你!”
那面白如鬼,瞳色黝黑的少年微微偏头:“尊上?你又是什么虾兵蟹将?”
魔修气得面色涨红。
魔尊御下虽然严格,但他们私下里也没少招摇过市,毕竟再强的修士也会被魔气侵染,修士对魔修可谓是避之不及。
他横行已久,哪被人如此轻视过。
他眸中凶光大作,凝出一柄魔剑,扬手朝着江似的要害刺去!
哪怕杀不死他,也足以让他被魔气侵染!
然而剑尖还未靠近江似,便被一股无形的力量挡住。
下一刻,那魔修口鼻流血,当场暴毙。
魔气四散,很快消失不见。
江似如同扔垃圾一般两具尸体踢开,抬手一挥,尸体化作血水。
周围一片鸦雀无声。
宁竹的裙摆上溅了点儿血。
江似抬手施诀,将宁竹裙摆上的血渍弄干净。
夕阳缓缓流动在河面上,透着一种血红的色泽。
少年低垂着头,垂在肩上的马尾也被渡上一层淡淡的血色。
宁竹忽然拉住了江似的手:“江似,肚子好饿,我们去吃馄饨。”
江似眼睫颤了颤,片刻后,他回握住宁竹的手:“……好。”
他们牵着手走进了那家馄饨铺子。
方才种种就发生在门外,店里的客人都是亲眼目睹了这一切,见江似和宁竹进来,吓得霎时起身结账离开。
很快店里只剩下他们一桌客人。
宁竹有点愧疚,掏出一枚灵石放在老婆婆面前:“婆婆,抱歉,吓跑了你的客人。”
老婆婆却把灵石推回来:“你们好久没来吃馄饨了。”
她笑盈盈说:“口味还和之前一样?”
宁竹怔了下,也笑着说:“嗯。”
很快热气腾腾的馄饨上了桌。
老婆婆主动给他们拿筷子:“魔修该杀,你们这是为民除害。”
宁竹僵了下,飞快瞥江似一眼,小声说:“谢谢婆婆。”
江似面色不变,慢条斯理吃着馄饨。
一碗馄饨很快见底,江似忽然开口:“宁竹,看到没,魔修都是惹人讨厌的。”
宁竹将汤匙放下,正着脸色看他:“不是。”
“江似,不是的。”
“无论是修士还是魔修,都有好有坏,又怎么能单纯以身份来论一个人?”
江似也放下了汤匙,面无表情看着她:“宁竹,不是谁都可以像你一样抛掉偏见。”
宁竹沉默片刻,对江似说:“跟我回一趟天玑山。”
两人一前一后出了馄饨铺子,江似在原地微微停顿了片刻,本体化为一缕魔气,而傀儡出现。
江似的神魂附着在傀儡身上,跟在宁竹身后。
宁竹对此毫无所觉。
江似亦步亦趋,盯着宁竹的背影。
……看啊,就连陪她回天玑山,他也得躲躲藏藏,这样才能避免露了端倪。
修士和魔修……从来就是不共戴天。
第84章
两人一路沉默。
他们来到在一座孤峰。
江似环顾四周, 微微蹙眉:“这是哪?”
宁竹带着他走到一座不显眼的坟茔面前:“殷长老就葬在此处。”
江似回忆了片刻,才想起这个人。
……原来是太素阁的那个老头。
宁竹垂下眼:“殷长老……是魔修。”
江似并不出乎意料。
当时他魔气暴动,殷长老替他遮掩过一二。
后来他回天玑山时,其实查找过他的下落。
只是堂堂天玑山, 竟让一个魔修在宗门蛰伏百年, 宗门觉得不光彩, 殷长老的事被压了下去, 江似只是随意打听了下, 听说他已经离开天玑山便作罢。
江似问:“他不是离开天玑山了吗?”
宁竹摇头, 把那一日的事情细细说了一遍。
说到最后, 她有点哽咽:“殷长老这些年在太素阁行医救人,从未生过残害弟子的心思。”
“这样的人, 又如何能算作一个坏人?”
宁竹不能让江似知道,她在记忆里看到过他被清虚真人和谢凌风联手钉下锁魂钉的事, 只能含糊其辞:“修士就不会戕害同族, 残害无辜吗?”
宁竹定定看着他:“江似,善恶自在人心。”
“身份根本决定不了什么。”
江似看她片刻,倏然抬手揉了揉她的发:“这么苦口婆心劝我,是担心我做什么坏事么?”
宁竹抓住他的袖子:“不只是如此。”
她意有所指:“江似, 你有能力约束其他人的。”
江似眼角一跳。
他背过身子,淡声说:“魔修需要吸食血肉来修炼,魔气会侵染正常修士……”
他的唇角勾起嘲讽的幅度:“宁竹,魔修生来就是坏种。”
“魔修就一定想成为魔修吗?”宁竹发问。
江似怔住。
宁竹上前直视他的眼睛:“江似……成为魔修并不是你的错。”
“被魔气侵染也并不是那些人的错。”
“天生作恶多端的魔修,和那些沽名钓誉, 同类相残的修士并没有什么区别。”
“但既然你有能力约束旁人,为什么不试试呢?”
“……试着拉那些在悬崖边的人一把。”
宁竹不敢大放厥词说将来有一天众人可以抛弃对魔修的偏见,但至少她可以劝说江似, 帮一帮那些迫不得已成为魔修的人,也去约束那些作恶多端的魔修。
昆仑骨被毁灭还需要百年之久,也就是说,魔气还会存在数百年,魔域也还会存在百年之久。
宁竹在这个时候无比庆幸,魔尊和江似就是一个人。
她对江似足够了解,所以她敢赌,赌江似能听进她的话。
江似伸出手,将宁竹揽入怀中。
他忽然发现,站在这个山坡上,能看到太素阁。
江似的目光扫过殷长老的坟茔,垂眼笑了下:“宁竹,我答应你。”
他缓缓低头,埋在她的颈窝里,嗅着她发间的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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