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虚真人道:“没想到南陵城中竟藏着一个天生魔体。”
“我非我二人从此处路过,感应到你的魔气,恐要酿成大祸。”
天生魔体?据说几百年前,魔域鼎盛时,带领他们的魔尊便是天生魔体。
这种体质极为特殊,炼化魔气的速度极快。
谢寒卿看向男孩,一个天生魔体怎会藏在修真世家管辖的地界?
谢凌风和清虚真人产生了争执。
谢凌风要当场斩杀此子,清虚真人却说:“天生魔体十分难得,不若以锁魂钉封锁其神魂,将其炼化为法器。”
谢寒卿知道他为什么要用锁魂钉。
锁魂钉入体,可吞噬神魂,丰盈血肉,保证炼化之时灵肉合一,发挥出最大作用。
谢寒卿有点恶心,但还是继续躲在暗处看。
谢凌风不赞同:“天生魔体阴邪,所炼法器难以掌控。”
清虚真人乃是当世强者,有几分狂妄:“魔体尚未成熟,此时练就反而趁手。”
于是谢寒卿亲眼看着清虚真人在男孩体内埋下七根锁魂钉。
此事毕竟不光彩,清虚真人打算将人即刻带回天玑山。
变故便是在此时发生的。
原本陷入昏迷的男孩,忽然如同一朵烟花,炸成了一地血沫。
两个道骨仙风的当世大能,被染了满身满脸的血。
只是一刹狼藉,两人很快抛了法诀,又恢复成仙气飘飘的模样。
谢凌风笑话清虚真人:“你太过心急,天生魔体太过年幼,哪能承担得了七根锁魂钉?”
清虚真人惋惜:“可怜了我那套锁魂钉,世间并无第二套。”
两人都是顶尖高手,遇见的机缘无数,虽遗憾,却不至于捶胸顿足。
他们将满地血肉抹去,谈笑着离开,仿佛从未发生过此事。
谢寒卿手脚冰凉,立在原地许久,终于走了上去。
许是他们疏忽,雪地之上,落下了一片小小的骨状物,形状残缺,像是一枚玉珏。
坚硬冰凉的骨片,似乎在提醒谢寒卿,方才这里还有一个鲜活的人。
他面前
浮现出一双愤恨的眼。
谢寒卿知道,方才他看见他了。
他盯着骨片看了许久,将骨片收好,沿着大雪纷飞的街道走了许久,问了许多个像男孩一样脏兮兮的乞儿,终于打听到了他的名字。
无欢。
他将骨片葬于此处,刻下墓碑。
这是他第三次来看他。
或许也会是最后一次。
谢寒卿盯着黑色的石碑看了许久,直到纷纷扬扬的飞楹花又覆了一层白,才转身离开。
白暮和齐玉明并肩走在街上。
齐玉明瞧出来白暮心情很差,于是努力在旁边说些趣事试图逗乐她。
谢师兄也真是的,连这点面子都不给,才出云隐居便与他们分道扬镳,说有事情要做。
齐玉明看着神思恍惚的白暮,心里替她打抱不平。
很快齐玉明便注意到白暮像是痴了一般,直直盯着前方。
他随之看去。
凤箫声动,光影流转,一人白衣胜雪,身形落拓,站在波光粼粼的河边。
水中花灯如若无依荡开,灿灿光辉交织成片,映得谢寒卿眸光越发清寒。
他仰头看着不远处的拱桥。
拱桥……齐玉明眼角一跳,江似身边那人是谁?
显然白暮也注意到桥上覆着面具的粉裙少女。
她手中握着一只呼啦啦转动的风车,正带笑同江似说着什么。
少女薄裙轻软,腰肢纤细,漂亮雪白的锁骨和肩膀露在外面,细碎而闪耀的光散落其间。
仿佛轻盈的花精幻化为人形。
江似靠着阑干,漫不经心听她说话,忽然瞥到桥下一角白衣。
他瞳孔微微一缩。
谢寒卿的身上缠绕着一丝若有若无的气味。
森冷,腐败,又陈旧,还夹杂着植物的辛辣,他就是死,也不会忘掉这股味道。
江似握住阑干的手一点点收紧,青筋鼓动。
谢寒卿……去了那里。
江似墨黑的瞳一点点变得幽深,仿佛压抑着一只躁动的野兽。
阴沉在眸底翻滚,恨意攀爬而上,几乎要隔空将谢寒卿撕成一片片。
他以为他是谁?
他以为他心怀悲悯,能渡世人?
他以为隐在暗处,看着一个无辜的孩童在他面前惨死,大发慈悲收敛他仅仅剩下的一点尸骨,就可以让他感恩戴德,痛哭流涕?
杀人的,是他的父亲,他的师尊。
他以为这般惺惺作态,就可以让他原谅他们犯下的一切罪孽?
真可笑。
高高在上的世家仙君,体会过他与狗争食,与牲畜同眠的日子么?
又体会过被长埋于地底,忍受着无比痛楚的撕裂感,活生生感受着自己像一个怪物,慢慢长出四肢和头颅的感觉么?
整整一年。
他被埋在那里整整一年。
新鲜生长的血肉诱来地底爬行的蛇虫鼠蚁,他动弹不得,只能看着它们聚在一起,啃咬他刚刚生长出来的血肉,嚼碎他的指骨。
被吃掉的身体无尽重生,又一遍遍惹来觅食者。
他痛得浑身颤栗,却无法尖叫——他的喉咙还没彻底长好。
他只能用残缺可怕的躯干去驱逐那些东西,有一次,他甚至用刚刚长出来的牙齿活生生咬死了一只老鼠。
这一切,都拜他们所赐。
他怎么敢,怎么还有脸去祭拜他?!
宁竹带着试探的声音响起:“……江似,你怎么了?”
少年面色惨白如鬼,黑瞳几乎泛起血色,鬓边的发被汗湿透,浑身都在轻颤。
江似猛然被打断思绪,如同溺水之人忽然浮出水面,他胸膛起伏,狠狠喘息了几口。
宁竹有点害怕:“江似?你哪里不舒服吗?”
少年只是用一双阴沉的眼看着她。
宁竹不放心,抬起手轻轻碰上他的额头。
柔软的,带着香气的手背落在江似额头上。
江似像是被烫到一般,轻轻颤了下。
“好烫。”
“你是不是在发热?”
江似盯着少女开合的红唇,忽然什么都听不见了。
谢寒卿,宁竹。
他对她用的牵魂术,她体内他的神魂……这两个人,到底是什么关系?
又或者,谢寒卿到底对宁竹怀着什么心思?
桥下之人还在看他们。
鼻尖缭绕着少女身上淡淡的香气,似有若无。
面具之下,那双杏仁眼微微圆睁,含着关切。
江似的血脉沸腾起来,恶意攀爬而上。
心底有一道声音蛊惑他,你不想看看谢寒卿被惹恼的模样么?
你不想先他一步么?
江似的骨骼都微微颤栗起来。
他忽然抓住宁竹的手腕,将人扯向自己。
宁竹不明所以:“江似?”
江似轻轻捏住面具的边缘,锋利,冰冷。
他抬手一揭。
一双盈盈的眼带着困惑看着他。
江似喉结微滚,翻腾的恶意几乎叫嚣起来,叫他面前都蒙上一层晃动的血色。
他捏住宁竹的下巴,倾身吻了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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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4章
宁竹手中的风车掉在了地上。
她瞪大眼, 看着一张俊美而苍白的脸朝她靠近,脚下像是生了根一般,无法挪动半分。
少年气息滚烫,又带着十足的侵略感。
他的手指微微用力, 扼住她的下巴, 叫宁竹的唇不由自主张开了一点。
江似的目光描摹着柔软, 水润的唇瓣。
只有饱满到快要烂掉的桃子, 才会呈现出这种带着几分糜艳的色泽。
他喉结微滚, 唇角有几分干涩。
周遭一切都变成错杂交织的光影, 光怪陆离。
江似听到两道心跳声交织在一起, 扑通,扑通, 乱了节奏。
少女的眼,盈着一层浅浅的水光, 漆黑的瞳仁中倒映出他的脸。
她眸中没有厌恶, 只有无措和茫然。
像是被抓住后颈提起来的猫。
他的唇就要压上她的那一刻,江似忽然偏了下头。
少年唇瓣干燥而滚烫,印在少女脸颊上。
两人都轻轻颤栗。
只停留了一刹,江似松开她, 见宁竹眼睛瞪得更圆了,他忍不住摩挲了下她的唇瓣,哑声说:“还要么?”
江似身后的阑干碎为齑粉,一道锋利的剑意席卷而来,将他重重击飞。
他砸在了桥下的摊子上, 惹得路人惊声尖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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