落地时摔得不轻,死死咬着唇没有叫出来,缓了一会站起来,头也不回地朝南边走。
越往南边越荒凉,没有人会去那。
宗阳郡位于大祁南边边境,与大夏接壤,两国时有摩擦,近几年纷争不断,打了好几场战。
楼晏战死,宗阳郡若是守不住,大夏的兵一旦攻进来,她更是没有好日过。
姜予宁抱着行囊环顾四周,起先还能瞧见几盏亮着的灯,再走,周围黑压压的,除了头顶的月,什么都瞧不见了。
心里发毛,但又不能不走,只得硬着头皮继续往前。
郊外树木山坡密布,稍不留神就会迷路,姜予宁先前跟着楼晏来过这,认得一段路,抱紧了行囊,还红着的眼警惕环顾四周,没有发现危险才继续走。
没过一会,倏地听到后侧方阵阵沸腾之声,伴随着地面震动,还能听到几声粗犷的叫喊声。
姜予宁浑身血液凝固,全身僵硬,嘈杂的声音越来越近,她好像听到有人在喊话。
大脑里有声音叫嚣着让她跑,愣是连头都不敢回,迈开沉重的脚,使劲往前跑。
可这时已经来不及,身后的声音越来越近,听清楚后,姜予宁如坠冰窟。
“大晚上的,这荒郊野岭还能碰到娘们,兄弟们,这不是送到我们手上的大礼吗!”
男人的污言秽语一句接着一句,领头的人抬手,边上一人立刻挥马鞭,脱离队伍,朝那跑得越来越慢的女子追去。
姜予宁只觉得自己的心都快要跳出嗓子眼,行囊太重,抱着根本跑不动。
身后那群人一听便知是马匪,落到他们手中,只会遭受屈辱,没有什么比命还重要。
她直接扔了行囊,还特地把里头的首饰散开,只希望这群马匪只劫财,去捡首饰,还能给她争取逃跑时间。
人怎么可能跑得过马,那人很快追上她,直接拦住她去路。
姜予宁心跳骤停,惊慌失措抬头,通红的眼看到马匪时,吓得腿一软,差点跌倒,赶忙调转方向跑。
马匪一见她的模样,双眼锃亮,朝那群马匪喊:“大哥,是个好货!”
旋即跳下马,几步追上她,使劲一拉她胳膊,色心上头,又见这女子娇弱,根本没有防备,手臂骤然刺痛,嚎叫声起。
姜予宁松开插进他胳膊上的发簪,掉头就跑,胸口心脏扑通直跳。
为楼晏守灵堂的这几天根本没吃好,楼母只让她吃一顿,身子都垮了,根本坚持不了跑多久。
那马匪拔了发簪甩开,怒骂一声,撒腿就追。眼看就要追上去,女子忽然倒地,直直滚了下去。
马匪立刻止住脚,探头一看,竟然是个斜坡,尽是些枯枝灌丛,这要是一个不小心滚下去,定会被刮伤。
马蹄声靠近,马匪们追了上来。
“追,把这娘们带回去,让兄弟们快活快活。”
马匪纷纷下马,一波绕路找下去的路,一波去滑坡上直接追。
姜予宁浑身痛得说不出话,灌丛枝子险些刮到她的眼睛,脸上火辣辣地疼。
顾不上查看伤势,她只得爬起来,踉跄着往前跑,一定不能被抓到。
被泪水模糊的视线里忽然瞧见一抹银白,急忙擦了泪,睁大眼一看,前方陡坡上正立着一匹白马,马背上坐着一人,一身黑衣锦袍,若不是那匹白马,夜色中根本看不清还有个人。
男人身姿挺拔,气质不凡,一眼便知他与马匪不是一路人。
马匪的话也印证了这一点。
“那人看起来不对劲,快去把那娘们抓回来。”
姜予宁盯着前方马背上的人,一点都不敢停,拖着自己的身体,拼尽全力朝他跑去,用自己平生最大的声音呼喊:“救命——”
那人似乎没有注意到有人求救,并未动。
姜予宁匆匆回头,一看到那群追赶过来的马匪,整颗心都沉到谷底。
平生第一次这么想活下来,好好地活着。
脚踝不知何时伤到,踩到地面钻心地疼,姜予宁不敢停下,身后马匪在追,一但停下被他们抓住,断然会遭受屈辱。
她不断朝前方的男人呼喊,想让他救自己。只要他现在骑马过来拉她上马,一路冲出去,一定能带她脱离危险!
白马忽然动起来,她并未感到安心,因为那匹马没有过来,只是在原地踱步。
遍地的灌丛阻拦她的步伐,几次都差点被绊倒。脚步因为脚踝传来的抽痛越来越慢,再一看身后只差几米就要追上来的马匪,姜予宁只能再尝试一次。
她跑不动了,停下来,拼尽全身力气朝男人呼喊:“公子,救救我——”
男人终于听见她的求救声,偏头看过来。
第3章
黑夜中姜予宁看不清他转头看来时的漠然眼神,只觉得心头一喜,艰难迈开双腿朝他跑去。
然而此时马匪已经追上来,一把抓住她发丝往后一扯,姜予宁整个人被拉扯得撞到马匪身上,难闻的味道直冲鼻腔,恶心极了。
即便流落风烟楼,也未曾受过如此对待,风烟楼的妈妈把她当成宝,从未逼她接客,更别提这类浑身都是臭味的男人。
不知从哪来的力气,她一扭头,对着马匪的手张口就咬。
马匪吃痛,使劲一推她,低头一看,手背被咬出了血。咒骂数句,刚要把人抓起来带回去,转头一看,女子已经跑出去一段距离。
“真能跑。”马匪朝身后人招呼一声,一起追上去。
姜予宁呼吸不上来,脚步越来越慢,睁圆了的眼紧紧盯着前方不远处的男人,视线逐渐模糊。
女子奔跑在黑夜中,身上淡色衣裳在逃亡中不知何时散开了些,发丝凌乱,随着奔跑打在脸上,掩住半张脸,露出来的唇张开,急促呼吸,隐约可见藏在唇后的贝齿,紧张时微微咬住唇,不过片刻便松开。
即便是逃亡,她身上也有种凌乱美,看得追她的马匪更是激动。
这样姿色的人,可是少见得很啊。
眼见就要接近那匹马,姜予宁满是对逃生的渴望,撑着身子加快脚步,然而一脚落下,竟然踩空了。
身子重重砸在地上,灌丛枯枝扫过身体,隔着衣裳戳刺身体,痛得她忍不住呼出声来。
滚了好几圈才停下,姜予宁疼得说不出话,艰难地撑起身子,一抬头,便见那匹白马就在眼前。
被擦出数道伤口的脸抽痛,她却感觉不到,撑着站起来,然而人刚走一步,正面冲着地上猛地摔倒。
紧接着左眼传来钻心的刺痛,像是有锥子刺进眼睛里,疼得她哭了出来。
后方骤然响起马匪的声音,惊觉还未脱离危险,姜予宁赶紧撑着地面直起上半身,模糊的视线里似乎看到那匹马就在眼前,就在她摔下来的坡边上。
求生的念头盖过一切,她就着被绊倒的姿势,跪在满是尖锐枯枝的地面上,右眼泣出泪。
“求公子救救妾,那群马匪要抓妾。”
女子的破碎的声音充满哀求,纤弱的身躯跪坐在荆棘之中,谁看了都没法狠心不救。
白马打了个响嚏,双耳一抖,低头望着这陷入险境的女子,焦躁地跺着马蹄。
声音吓到了她,身子一哆
嗦,微微瑟缩,没有听到男人应答的声音,心中骤然恐慌。
他要是不愿救她怎么办?
姜予宁双手撑在粗糙的灌丛枝干上,难受得开始后悔。
要不是楼晏死了,她就不用为他守寡,也不会想着要逃出来。
要是不逃出来,根本不会遇到马匪,也不会伤到眼睛。从小到大,从来没有受这么重的伤。
她捂住受伤的那只眼,越来越害怕。却又想到自己在求人,尽力打开身子,不显得那么怯懦。
“公子,救救妾……”
知道他是自己唯一的救命稻草,拼尽全力也要让他答应救自己,曾经在风烟楼里学的魅惑人的法子,此刻不自觉地用了上来,她向来知道要怎么展示自己最美的一面去迷惑男人,当初楼晏便是这般被她勾到手的。
她仰起脸,露出自己最满意的眼,可现在她的眼正在流血。疼得她睁不开,沾血的眼睫不停颤动,越来越低垂。
左眼眼尾一侧一道拇指宽的划痕,殷红的血沿着她眼尾缓缓下滑,竟是与她右眼泣出的泪同时滑落。
本该是惊恐的一幕,配上她这张脸,倒是有了别样的韵味,一眼望去,比施了粉黛还要多几分艳色。
男人看她的眸色沉了下去,只盯着她落了血的眼看。
白马四蹄跺着地面,男人手掌收紧缰绳,白马稍微安静了些。
姜予宁视线越来越模糊,身后马匪叫嚣的声音却越来越近,心更是慌乱。
“公子……”她娇声呼唤。
这一声喊似乎起了作用,男人动了,却只是手覆在马背之上,躁动的白马立刻安静下来,静静望着女子。
男人幽深的眸子垂下,打量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