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有一件很要紧的事与大人说,大人可否离近些?”
“好。”
感觉到男人靠近的气息,姜予宁却依旧不安,她怕被惊夏听见,顾不得冒犯,伸手去碰他,想把他拉近自己身侧。
即墨谨不动声色地望着她伸手寻找自己,那双阴翳的眼不停眨动
,即便瞧不见人,也没有人失明后的木讷迟钝,反而更加灵动。
他沉默片刻后,主动倾身被她碰到,她立刻拉着他往她身上靠,摸索着找他的耳朵。
即墨谨轻轻一动,很巧妙地避开她的手,微微俯身,道:“说吧,这里只有你和我。”
姜予宁松了口气,小声开口:“是萧公子故意让我接近你,他想让我,让我……”
“勾引你”这三个字她实在说不出来,最终换了个委婉些的表达,“他想让我拉拢你。”
她说完,紧张等待即墨谨的回答。
却不知在她说出这些话时,男人面上没有一丝波动,仿佛早已经知晓。
“那阿宁姑娘自己呢,如若太子殿下不威胁你来拉拢我,你还会像之前那般接近我吗?”
姜予宁立刻听出这话里暗藏的意思,她立刻摇头,“妾不会。”
她深吸一口气,感情真挚:“如果妾不受胁迫,妾怕是根本没有机会接触到大人您这样厉害的人物,也不会认识您这样善良的人。”
“妾今日与大人坦白,是不想再欺骗大人。”她说着,把自己都说感动哭了,“妾只是一介弱女子,失去双亲,还瞎了眼,不投靠他,妾要如何存活。”
她哭了没多久,脸颊一冰,男人抹去她脸上的泪,冰凉的指尖往上,摁在她眼尾。
姜予宁被冰得一哆嗦,下意识往后缩。
身后已经是茶桌,低着后背,退无可退。
“我没有责怪阿宁姑娘的意思,姑娘哭什么。”
姜予宁欣喜地瞪大眼,感受着男人将自己脸上的泪全都擦干净,心里那份因萧寒山而产生的委屈消散了些。
“姑娘该早些与我说的,那样我便可提前做准备,帮姑娘逃出来。”
姜予宁不敢相信自己听到的,她连问即墨谨这是真的吗都不敢。
冰凉的触感离开,她下意识追寻,男人低沉的嗓音响起:“阿宁姑娘想听我给你讲一个故事吗?”
姜予宁愣愣点头,“大人请说。”
即墨谨为姜予宁重新倒了茶,这才坐下,不紧不慢开口:“不知阿宁姑娘是否知道我的身世?”
她摇头,“妾不知。”
男人笑了笑,“我忘了阿宁姑娘并非京城人士,自然是不知的。”
“我与阿宁姑娘一样,都失去了双亲。”
姜予宁震惊不已,她从来没有多想即墨谨的家事,萧寒山也从未提过。
她转念一想,觉得这或许是连萧寒山都不知道的事,即墨谨愿意与她说,是不是把她当成知心人了?
那该是意味着即墨谨并没有因她坦白的事,而与她心生嫌隙?
姜予宁很是怨憎自己的眼睛为何还未好,不然此刻她便可看清楚即墨谨的样子,在他为亲人逝去而感到悲伤时,趁虚而入,加深他们之间的牵绊。
但她现在只能做出一副沉痛的模样,不敢多说。她爹娘早死了,与当初对即墨谨说的那些根本对不上。
“抱歉,妾不是故意要提起令大人您伤感之事的。”
即墨谨看她的眼里没有一丝痛楚,他盯着她的眼,握紧了手,眸中墨色翻滚,似那泥泞的深潭,又如屋外雨天雾蒙蒙的天色。
没有一丝生机,阴沉,死寂。
与他表面露出的清冽脱俗截然相反。
如若姜予宁看见他此刻的模样,一定会想到那晚杀自己的马匪,现在的即墨谨身上全都是与那马匪一样的杀戮之气。
“阿宁姑娘不必自责,这是我主动提起。”即墨谨几不可查地眨了眼,他望着面前的女子,抬手抚上她的发簪。
“有没有人告诉过你,你很像一个人?”
发髻一松,姜予宁感觉到似乎有根发簪被拔走了,她抬手去摸,果然不见了。
这里只有即墨谨,只有可能是他拿的。
她不懂他为什么说自己像某个人,也不懂他为何拔走自己的发簪,直觉告诉自己还是不要再听下去了。
她刚开口想岔开话题,就听他继续说:“我的父亲早逝,是我母亲将我抚养成人,后来,她也逝去了。”
姜予宁想着安慰他,却不知道要怎么安慰,她对自己的亲生父母没有感情,一直都憎恨天底下所有父母,是以同期不了他们的死。
但为了能在即墨谨这博取好感度,只能绞尽脑汁想几句话安慰他:“逝者已逝,大人不要太难过了。”
“我并不觉得难过。”即墨谨垂眸望着手中发簪,抬手为姜予宁插了回去。
“那大人你……”
他望着她这身打扮,微微一笑,道:“太子殿下可有与阿宁姑娘提起过,你很像我的母亲。”
姜予宁没想到他说的“很像一个人”,居然是像他的母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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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元旦快乐[让我康康]
第41章
“大人, 大人你……”姜予宁不知道该怎么回答他的话。
她以为即墨谨说的很像,是他见过的那些世家小姐,再不济, 也是同龄的女子。
怎么会是像他的母亲?
他母亲至少也得有三十岁了,而她二十还未至,哪里会像?
“大人是不是许久未见过你母亲, 是以将妾与她看错了?”姜予宁干巴巴说完,想岔开这个话题。
直觉告诉自己,即墨谨在这个时候提起自己像他的母亲, 绝对会有不好的事发生。
然而她看不见,就算起身躲避, 动作也比即墨谨慢多了。
“我确实已经许久未曾见到母亲,是以看见阿宁姑娘,还以为是她回来了。”
男人语气似乎失落, 又有几分自嘲, 姜予宁犹豫了一下,想到他之前帮了自己, 想了想, 打算继续听他说。
这可是博好感的好时候, 错过了兴许下次即墨谨不会对自己敞开心扉。
她垂了眸, 声音比先前低了很多,“大人思念母亲过疾,才将妾看错,不怪大人。”
然而她的话刚落, 就听到男人带着浅笑的声音:“我并未看错,姑娘确实像我母亲。”
“以后若是有机会,待姑娘眼疾好了, 可来看看我母亲的画像。”即墨谨眸光落到她的眼睛上,语气意味深长:“姑娘见了,也会惊叹。”
姜予宁第一反应是拒绝,随即想到那画像定然是在即墨谨府里,她要去看,不就要从萧寒山的别院离开?
那时她完全可以借这个机会摆脱萧寒山!
“那大人与妾说好了,一定要记得此事。”姜予宁仰起脸,露出笑来,“妾会一直记得大人与妾的约定。”
即墨谨嗯了一声,目光掠过她扬起的唇角,一点点往上移,定格在她的眼上。
眼含秋波,长睫浓密,那一层阴翳正逐渐化开,眼中蕴养的琥珀逐渐露出它原本的模样。
可以想象她这双眼恢复后,重新迸发出的光彩有多么耀眼。
即墨谨静静望着她,清冽出尘的面容上,爬上一丝病态,又被压回去。
他听着姜予宁说些与他套近乎的话,偶尔给予几声回应,心底有道声音在说:
“唯有这双眼,最像。”
屋外雨还在下,不过小了些,积水深深,婢女们在下人房望着,等雨停了再去扫。
见主屋里那位贵客还未出来,不由得咂舌称奇。
“那位真是好本事,连左相大人都认识,唉,我们应该没哪里得罪过她吧?她若是一个不高兴,让左相大人来罚我们怎么办?”
另一名婢女拍了一下她脑袋,嘲笑她没脑子,“这里可不是丞相府,左相大人还能罚咱们?”
“那也是,我怎么没想到。”
“说你笨,你还不信。”
婢女扒拉着门框,探出脑袋往主屋那看。窗户开着,隐约能看见
一道身影,半晌都没动。
“你说这阿宁姑娘究竟是什么来路?太子殿下将她安置在这里,居然还认识左相大人?”
“不知,咱们还是老老实实干活,少打听这些,你忘了先前那两个的下场了?”
这么一说,那婢女不敢再看,赶紧收回身子,继续干活。
惊夏本要来训她们几句,但见她们自己识趣,没有多说,朝主屋窗户那道人影看了会,皱起眉。
有些不大对劲。
她吩咐两个婢女看着,她先去望鹤苑一趟。
伞撑开,惊夏迎着雨水离开西院。
姜予宁还在听即墨谨讲他母亲的故事,前半段几乎都是他母亲与他父亲相识的故事,听得她昏昏欲睡。
直到她听到即墨谨说他父亲去世后,他母亲要改嫁时,才有了点兴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