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谢。”伊林鼻子发酸。她低下头避开何屿视线，忍住泪水。她发现，在他身边，自己总是情绪失控。
“我先把礼物收起来。”伊林假装忙碌、将床上礼物收至桌台。她将书卡放入卡包，那里面有她的身份证，社保卡，信用卡，储蓄卡……这张无限度书卡，构成了一个更完整的她。
回到床上，伊林闻到熟悉的乌木沉香。是何屿点燃了她送的香薰。男子已放松躺在床上，不同的是，他让出了靠近伊林的左半边床铺。
“……要不要跟我一起睡？”他回看伊林，友善问她。
“…… 好。”尽管伊林知道，这样的邀请对何屿不算什么，但对伊林来说已不平静。她无法拒绝他。
“我先去关灯。”她再度避开何屿视线。
关掉大灯，房间中只剩下香薰发出的微弱暖光。伊林走去另一张床上躺下，掀开被子盖好。然后，是另一个人的靠近。
“……明天你大概什么时候有空？要约你一小时时间，做利希斯品牌TVC PPM。”
“方华之前跟我讲过。明早我没有戏，可以约在11-12点。”
“好。”这是早就与方华确认好的时间，何屿肯定也知道。但他没有戳破伊林的没话找话。或许，他知道她在紧张。
“周二拍摄，你……周四回上海？”
“嗯。”何屿只是躺在她身后，但并没有进一步靠近，他们并没有身体接触。
“……五个晚上。这五个晚上，都跟我一起睡吧。” 男子的声音很轻柔。
“为了你的睡眠利息？”伊林轻笑着挑破他。
“嗯。为了我的睡眠利息，委屈你挤一挤。”何屿的声音，带着放松的笑意。
“……勉为其难答应你了。”伊林装作宽宏大量。
“谢谢。”何屿的尾音变得有些哑。“有空一起去小酒馆。”
“好。”伊林想起，这是不久之前他们曾经的约定。“期待你的易容术。”
“没问题……”何屿的声音开始喑哑，像是被埋入被子里。与伊林的太过接近，会让他不自觉变得嗜睡。
“快睡吧，晚安。”伊林决定放他进入睡眠。
“晚安……”
何屿的呼吸渐渐平稳。他在睡梦中进一步靠近她。
隔着柔软的真丝布料，伊林依旧能感受到对方皮肤的温热。这是她喜欢上的男子，他美丽，沉静，复杂，干净。
她翻过身来，伸出手去，轻轻抱住他。
她不再挣扎。
第17章
17
伊林比何屿先醒来。她躺在自己的半边枕头，看着那张漂亮睡颜。近距离看过去，他的眉骨生得完美，鼻梁高挺，但鼻尖稍有挺翘，显得秀气。健康的粉色嘴唇略显稀薄，让他的美丽带有距离。他的下颌线其实锋利，但这种攻击性的美又被纤长睫毛所中和，呈现出介于英俊与美丽的平衡感。
虽然已有细小阳光渗入室内，男子依然睡得很沉，这让伊林有一种可以放肆注视他的安全感。任何一个摄影师应该都会很喜欢这张脸。那些蜿蜒美丽的深邃线条、不同光线下的明暗雕刻、在每一个时刻里，都会幻化成动人的联想。复杂与纯真，明亮与阴鸷，快乐与悲伤，都与这张脸毫不违和。或许她与其他人亦并无两样——她对他的喜欢，离不开这张美若神迹的脸。
伊林让视线离开沉睡者。她坐起来，让自己完全清醒。然后她安静走出主卧，去次卧洗漱。
何屿的表铃在10点响起。彼时伊林正在次卧读《中世纪之美》。半小时后，主卧房门被打开，何屿穿着卡其色灯芯绒厚衬衫、米色休闲裤走出来，靠在楼梯口用手机发信息。
几乎是同时，伊林手机屏幕亮起，被关闭提示音的微信显示一条新信息。她拿起来看，是何屿问她，「去哪里了？」
「在次卧。」
伊林抬头，何屿转过身看向她。早间阳光透过高窗照射进来，让他更显明亮。
看见她后，他笑了。
“下楼吧，去吃早餐。”他的声音低沉、温和。他沉浸在光芒中，像诗句。
“……好。”无形流动的时间里，伊林用记忆定格画面。她合上书本，站起身来，脸上因心动有了鲜活的热度。
她走向他，一步一步，消散着漫长的孤独与封闭的踯躅。
她的心，燃烧起来了。
吃完早餐，PPM进行了一小时，过得非常顺利。造型师为何屿准备了与树木十分相配的白色高定巴洛克式长衫，配以棕色带有刺绣纹理长裤，以及同色系麂皮长靴。效果图中的何屿，银白色发尾被稍稍接长，微微曲卷着，稍稍盖住同色系的眉毛。耳朵变尖，耳上被设计了一些编发，额头中央被嵌入一块菱形绿色宝石，与他的绿色双眸形成映和。
在造型师讲解妆发时，伊林盯着屏幕中的效果图看了很久。这是她在梦中见过的何屿，那个带领她进入梦想之屋，离她而去的，“不是一个世界中的人”。是否因为这个梦，伊林才会写下这样的脚本？明知身为精灵的他会最终离去，还要一意孤行，将他带往属于自己的现实？
会议的进行没有允许她走神太久。何屿本人并不想要额头嵌入宝石，也不想将自己的眼睛改为绿色。但他最终听从了自己造型师的劝告，银白系发色搭配绿眸比较合适，额头的绿色宝石则按照他的意愿去掉了。
线上会议结束后，伊林看到手机上项英琦传来的定位信息——是天河区一家日式餐厅。她忽然想起昨天的约定，问何屿能否借一辆车。
“你有车钥匙的那辆，随意用。”何屿对她说。“要去城里找英琦？”他问她。
“嗯。都忘了今天跟她约了午饭。”伊林快速收起电脑与记事本，“你一会儿要去片场吧？我跟她吃完去跟一下TVC堪景，就不去找你了。”
“……好。”何屿目送她进房放下手中物品，再背起单肩包准备出门。“晚上见。”他对她说。
“晚上见。”伊林回得匆忙。她很快将车驶出庭院。
来到与项英琦约见的餐厅，对方已经点好菜。“来，坐。”漂亮的女演员今天穿着灰色蝙蝠袖oversize薄毛衣，配一条米白色阔腿裤，一头浓密曲卷长发随意半扎起来，像个来度假的富家小姐。
“今天下午不用赶戏？”伊林坐下，用工作打开话题。
“没有。我明天上戏。”项英琦为她倒好酱油点入芥末。对李伊林，项英琦有种不应属于她的殷勤。
伊林没有拒绝她。她大概明白，与自己并不熟悉的女明星主动约饭，必不仅仅只是一顿饭这么简单。她邀请伊林，也没瞒着何屿，像是一种光明正大的有所图谋。
餐品一道一道上来，项英琦一边与她闲聊，一边为她介绍食材。她好像对美食很有研究，吃起东西也不是非常节制。伊林问起她是否需要节食以保持身材，英琦爽快告知她，她更乐意用健身维持身材。
饭吃到一半，本不相熟的两个人终于陷入无可避免的暂时冷场。伊林决定问出她真实想问的问题。
“英琦，你约我吃饭……是有问题想问吗？”
“……是。”项英琦见她如此直接，倒也切入正题。
“我马上要签约何屿工作室。为了我自己的事业安全，我需要知道他身上存在的一切风险。我觉得……你们之间的关系不简单。……你是他女友吗？”
“……不是。”伊林答得干脆，简短。她内心有些犹豫，不知道比起“陪睡员”这种离奇关系，伪装成女友是否会更加方便。但她没有表现出来。
“那你们是什么关系？”项英琦漂亮的眼睛里透着审视。“你们绝不是普通朋友。”
伊林不由自主深呼吸。但她维持表面平静。“…… 何以见得？”她选择将问题抛回去。
“一种直觉。”项英琦亦没有给她太多回应。伊林大概明白，她手里没有切实证据，只能来个突然袭击。
“我只是利希斯的品牌代表，外派负责他的代言项目推进。”
“我跟何屿认识七年，他的风格我大概知道。重要项目进程里他不会接代言，他也用不着代言养活团队。他能接利希斯代言，一定跟你，或者什么其他因素有关。”项英琦虽然语气平稳，但视线锋利。她是在体面的戳破伊林。
“……你应该直接去问何屿。我签了保密协议，只有他有权力选择是否告知。”李伊林选择与她开门见山。
“……”闻此回答，项英琦陷入一段沉默。她有些震惊于“保密协议”的存在。这证明，何屿与李伊林之间的关系，的确绝非平常。但何屿是不会告诉她的。毕竟，从合同签署的层面，他是老板。而这位利希斯的高级总监，也是个心理素质过硬的狠角色——她不仅猜到这顿午餐是有目的的，还能在突如其来的突兀提问里保持表情淡然——她的伪装功力，跟何屿不相上下。
“好吧。我会问他。”项英琦挂上微笑，将正餐后甜点推给伊林。“希望不是什么会暴雷的秘密。”她不甘心的小声念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