管家为伊林拉开餐桌椅，方华在她对面落座后，请厨房上菜。
“伊林，不好意思，这么晚把你叫过来。”尽管刚下飞机，方华看起来却精神很好。“饿了吧？先吃点东西。”她对她客套。
“好。”伊林象征性吃下几口，听着厨师介绍每一道菜系，再与方华籍着食材浅聊两句。
前菜上完，伊林决定开门见山。
“……方华，发生了什么事？”
坐在正对面的经纪人没有立刻回答。她站起来，绕过长桌，给伊林倒一杯酒。
“有狗仔拍到你与何屿的亲密照。同时拍到的还有项英琦和她女朋友在保姆车里接吻。”
告知这些冲击力极大的事实，经纪人的口吻却很平静，仿佛只是在描述日常小事。
倒好一杯酒，她放下醒酒器，坐回胡桃木餐桌椅。
“狗仔手里还有一张你的手机屏幕照，上面是何屿问你是否回来吃晚餐。”
伊林想起官宣活动当日景象。她四处找的手机，在叶朗手里。
“你的手机有借给过谁用么？”方华问她。
“被一个下属捡到过。”伊林如实回答。
“……如果是她拍了我的手机屏幕，我不知道她怎么会认识狗仔。”
叶朗做出这种事，伊林并不奇怪。奇怪的是这张手机屏幕图怎么会到狗仔手里。
“……伊林，这件事我是这样想的。”方华没有正面回答她的问题。相反，她在另起话题。
“现在狗仔手里同时有何屿和英琦的爆料。我相信，在这背后，是有人想要把他们两个一起毁掉，让《风起》夭折。你只是无辜被卷入。”
方华的语气诚恳，但她的目光一直紧紧锁住李伊林。虽然坐在餐桌对面，伊林倒觉得这里更像谈判室。
“我想跟你谈谈，是否能在此时官宣你与何屿的情侣关系。我们会把你们的恋爱提前三年，从你的上一段关系结束后不久开始。那期间你去过英国，何屿也在伦敦，可以把感情的开始放在那里。”
伊林没有说话，她再吃下一口黑松露鹅肝，没有看向方华的眼睛。
见她没有反应，方华换了更加温和的声音，继续劝说。
“……我去看了你的微博，你一直关注何屿工作室账号，时不时转发一些何屿动态，经常使用红心表情包。这让你们的三年恋情非常说得通。”
“……你们是想把这桩陪睡丑闻，改写成我作为一个资深粉丝，在三年前偶遇何屿，与他产生感情，长久相恋的童话式爱情故事，是吗？”
伊林很冷静的反问对方。她依然不看方华。
“是的。可以把他的失眠问题拿出来讲，你是当时唯一能让他睡着的人。他复出接《风起》，也是出于你的劝说。这样就能解释他为什么会答应代言利希斯，也能让舆论无法伤害你。”
伊林继续沉默的吃东西。她看起来像在思考，也像在全心全意品尝食物。
“伊林，请原谅我的直接。如果我们能把你们两个的关系包装成旷日持久的真爱故事，狗仔会非常乐意做独家曝光。我也更好用交换方式，把英琦的同性恋绯闻压下来。”
听到项英琦三个字，伊林终于抬头看向方华。经纪人理解这是一个愿意交流的积极信号，她立刻趁热打铁，抛出更好的条件。
“我知道，你一直很喜欢作为演员的何屿。保障项英琦，就是保障何屿五年后复出的唯一作品。你在片场见过他的表演，这部片子值得被更多人看见。”
“……我其实也有计划，让你们的恋情官宣更进一步。如果你愿意，何屿可以同步发布订婚消息。这当然是假的，但可以更牢固的解释何屿为什么接受利希斯代言。他希望通过代言你所属品牌的方式与你协作，感动身为工作狂的你，接受求婚。”
“……订婚？”伊林没有忍住，稍稍冷笑。“你确定何屿会与我订婚？”
“相信我，他可以。这会有更大筹码说服狗仔，交换项英琦绯闻的不发布。”
此时此刻的所有对话，只让伊林觉得荒谬。她笑着摇摇头，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见她依然在抗拒，方华打出手底关键牌。
“……伊林，我知道接下来这些信息，会伤你很深。但我必须告诉你。这有利于你做出正确的判断。”
不愧是顶级经纪人。方华很懂得掌控谈判节奏。伊林直视对方，“你所谓的正确判断，就是我会答应你提出的所有条件？”
方华依旧不正面回答。她继续放出撬动伊林的底牌信息。
“将何屿与你对话的手机屏幕照片卖给狗仔的，是你很欣赏的下属，戴晓娜。”
听到这句话，伊林一时没有反应过来。她的意识像受到钝击，脑中轰地一声，无法消化这个事实。
“……晓娜？这怎么可能？”
在方华看来，李伊林的反应并不出乎意料。但她并不打算停止。她还有更多致命信息。
“从代言人项目的一开始，你们的CMO徐嘉理就联系过我。他想把项目交给他的另一位下属，王景星。在我询问原因之后，他对我陈列了很多你的问题，建议我们不要把这么重要的项目交给你。我自然拒绝了他的提议，因为何屿的目标一直是你。”
“在你正式与我们接洽，并同意做何屿的睡眠保障之后，王景星又来工作室找过我，向我推荐戴晓娜。这也是我第一次见到你的直接下属。这一次王景星给我们的理由是，认为你能力欠佳，又喜欢利用客户上位，何屿项目你们公司非常重视，不想因为你毁掉品牌声誉。”
方华看到，李伊林的表情从震惊，转为冷笑。她长长的眼睫低垂，眼尾因愤怒开始泛红。
“我们依旧没有理睬他。伊林，在决定选择你之前，在法律允许范围内，我们对你做了非常全面的背景调查。我们知道你的能力，你的为人。利希斯这样对待你，在我们看来，既卑鄙，又无耻。”
尽管方华的声音听起来笃定又真诚，伊林依然无法洗刷心底涌上的反胃感。她依旧垂下视线，麻木看着餐桌表面。她觉得耻辱，又恶心。
“在你照顾何屿的这段时间里，工作室的同事也都对你赞赏有加。出于对你的保护心理，你公司发生的这些事，只有我和何屿知道。何屿一直想说服你公开与他的恋爱关系，也是想让你通过这种方式尽快脱离利希斯。”
“站在我的角度，我更希望你与这家公司快点脱钩。事实证明，我的顾虑正在成真。你的上司和下属为了请你出局，联合设计了这场戏。他们也许多少猜出你与何屿关系不一般，所以一早联系狗仔偷拍，同时趁你不备，拍摄了你的手机屏幕卖给狗仔。”
李伊林依旧没有抬起头。方华看不清她的表情。
精明强悍的经纪人站起身来，再一次绕过长桌，在伊林身边坐下。
“伊林，来加入我们吧。”方华握住伊林的手。她的手冰冷，僵硬。像在冰天雪地里站了很久。
“我知道你会写小说，可以来何屿工作室做编剧。我们都很喜欢你。你与何屿的真实关系我们也都明白。官宣也好，订婚也罢，在这个环境里都不会真正影响到你。报酬方面，只要你愿意，在我们能力范围内，任何要求都能满足。”
长久的沉默过去，伊林抽回自己的手。
她的眼角依旧泛红，但并没有眼泪。
出乎方华意料，此时的李伊林，看起来坚硬，冷漠，像一头带有伤口，准备攻击的兽。
“我答应你的提议。”她的声音带着嘶哑，听上去冷静，其实压抑着狠戾。“但订婚太过了，我不想做这种事。官宣长线恋情即可。”
方华明显松下一口气。但是李伊林并未说完。她直盯着刚刚松懈下来的经纪人，宣布自己的另一个选择。
“我不会离开利希斯。”
这句话，方华没有想到。
“……伊林，这间公司真的不能再待下去……”
“我知道你的算盘。”伊林打断她假惺惺的“为你考虑”。“你想保护的是你自己的艺人，何屿，项英琦。我是可以被牺牲的。只要我答应你，何屿花钱买陪睡、项英琦的同性恋危机，都可以被解决。”
“作为你的工具人，我有我的诉求。我要求你们向利希斯阐明，在何屿一年代言期，不仅传播口，产品线、创意线、线下零售线，唯一的对接人就是我。任何利希斯高层绕过我，对你们提出的要求以及动向，都必须及时同步我。”
“伊林……”方华明白，这位年轻的高级总监是在怄气。她不想作为被背刺的战败者就此退出。但选择身处泥潭并继续陷落，对她，对即将与她绑定的何屿，都不是好事。
“另外一点，你已经对我做过这么严格的背景调查，甚至连我最后一次恋爱发生在四年前都知道，那么你也一定非常清楚，我喜欢了何屿十四年。之前我甘当工具人，是因为我无法拒绝我的偶像，我愿意为他付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