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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翠湖与何屿同住后,他每晚都等伊林回家。有好几次,伊林凌晨打开家门,会发现他依然在看美剧。
他的入睡时间与伊林保持一致,次日早晨,只要亲吻他,就能让他醒来。这让她再一次放下心来,并在心中嘲笑自己前一段时间的疑神疑鬼。只是中午时,何屿不再询问她是否回来吃饭,伊林也就理解成他习惯了在一起的生活,分离焦虑正在渐渐远去。
纪录片宣传期接近尾声,伊林也已将辞呈备好。周五她约了全团队聚餐,名义上是庆祝“漫翼”系列上市成功,实际上是她在心中的一场道别。
这天晚上,她与团队的年轻人放开了笑闹、喝酒,一顿吃完,又去小酒馆续摊。酒劲上来,大家一起说着笑着,又哭了起来。
共事好多年,经历了组内项目的起起伏伏,所有人内心都有不宜言明的酸甜苦辣。伊林知道有时她会对下属严厉,逼着所有人做出最好的东西,她们心头对她有不满,有恨意,这也都正常。而跟她之前关系最近的戴晓娜,和现在关系最好的叶朗,都没给她留面子,借着酒意细数对她的不满。戴晓娜来找她聊过,伊林心中明白。但她没有想到的是,叶朗也同样对她“恨铁不成钢”。
“你现在掉链子……对不起我们所有人!”
一向说话直来直去的叶朗没有保留。伊林知道,这是她的心里话。
醉鬼说着喝着,不小心自己呛到。伊林拍打着她的后背,真心实意向她道歉。她想告诉她们,李伊林的退出,是对职场体系的彻底厌倦。但这种退出在她们看来,是一种没有担当的战败。
在这个时刻,她看着这些比她年轻、热情的人,忽然感到荒凉。
她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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喝到凌晨收摊,伊林为每一位同事都打好车,再叫车返回翠湖。已近凌晨两点,她一身酒气轻轻打开门,室内一片暖光。走过门厅,发现恋人歪在沙发上睡着了。
何屿……应该是在等她回来。伊林有些愧疚,但又不好直接去叫醒他,毕竟她一身酒臭。
伊林去卧室拿了毯子给恋人盖好,再为他关掉读书灯。而后她快速去浴室冲好澡,换了睡衣、擦干头发,坐在沙发前的厚地毯上,轻轻吻他。
或许是夜已深,停留在表面的吻已不管用。伊林于是捏住他的下颌,用舌撬开他的唇,深深吻他。
一吻结束,恋人面颊已有红晕。那双漂亮的眼睛缓缓睁开,逐渐聚焦。
“……回来了……”
虽然他只是在对她微笑,但伊林却觉得,她的恋人,看起来疲惫非常。
“……回来了。去床上睡,好么?”
这两周,他都只在家中休息。这种疲累,究竟来自何处?
“……好。”何屿揉揉眼睛,抱着毯子从床上坐起来。他像个小机器人一样站起来,依偎着伊林去往卧室。
在大床上躺下,何屿将她抱入怀中,很快睡着。
暗夜中,只有恒温空调发出细小风声。尽管何屿在身边令人心安,但伊林依然睁开双眼,望向虚空。
辞职之后,她还会留在恋人身边么?
身边人发出均匀的呼吸声。在睡眠中,他的身体依然散发出热度,像头小兽。
她不会舍得离开他。
伊林侧身与何屿十指相扣,闭上眼睛,沉入黑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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休息日,伊林在早上十点吻醒何屿。他醒来冲了澡,吃了早午餐,在中午又睡过去。伊林坐在床边看他,心中黑雾挥之不去。
她几乎已经确定,何屿的失眠症,正被演化成来路不明的嗜睡症。而她对此无能为力。
伊林伸出手来,细细抚摸恋人脸颊。他睡得很熟。呼吸均匀,睫毛微颤。那张美丽的脸上,有淡淡红晕。任谁看去,都只会觉得他睡得很好。
她俯下身去,蜻蜓点水般吻着他。
这样已无法将他叫醒。
伊林起身,为他将空调被盖好。
她走出卧室,打开手机搜寻最近展览,随便定下一个目的地。
伊林简单收拾了一下自己,打开大门,远离沉睡中的恋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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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小时后,何屿发来微信,问她怎么不在家。伊林回复,在看展览。恋人问她几时回来,她想了想,只回复与久违的朋友在一起,约好了一起吃晚餐,要晚些回去。
何屿只回复了一个字:好。这让他看起来有些生气。伊林知道,何屿是不满于难得的休息日她不在家里陪他,出去也不告诉他。但可悲的是,他的快速醒来又让伊林再一次证实了,只要自己离开,何屿的睡眠就能恢复正常。
伊林将手机放回包里,对着眼前一副画作苦笑。明亮夏日被大卫·霍克尼用丰富颜色阐释着,明明会让心情变好,却只让她感到抽离。
何屿是否意识到自己的嗜睡症状?伊林应不应该把她对他的影响如实告知?在此之后,他们的关系又该如何维系?
为了何屿的健康,伊林不应像现在这样,天天与他住在一起。或许她应该坐下来与恋人好好谈谈,恢复到相遇之初的相处模式:一周只有周末住在一起,工作日伊林还是回去自己家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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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或许是个好方法。先互相远离一段时间,再观察一下何屿的睡眠状态。虽然并不知道他的失眠症为何因为伊林而好,更不知道为何长时间的相处之后,何屿又滑向嗜睡深渊,但此时此刻的李伊林笃信,一切都会有合适的解决办法。
她很爱他,不想失去他。
这是在当下,她心中唯一在坚持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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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完展览,独自一人吃了晚餐,伊林返回翠湖。新天地的利希斯旗舰店大屏上,是何屿的巨幅海报。前方红灯,伊林从车窗内望向恋人完美无瑕的脸。被放大数十倍的俊美面容上,只剩下静止的冷漠。
8月底的晚上,天气热得像蒸笼。周末晚上,街道上人流熙攘,并没有太多人看向发出巨大光亮的广告巨幕。何屿那双温暖柔和的眼睛,正在望向虚空。
20秒后,红灯转绿。伊林启动车子,开往下一个路口。
第84章
84
推开大门,室内一片寂静。门厅里,他给她留了张纸条,「朋友有约,出去晚餐。」伊林拿起来看,无奈的笑。很明显,她的恋人在耍脾气。
何屿很晚都没有回来。伊林冲了澡、换好睡衣,歪在沙发上等他,不知不觉睡着了。醒来时,发现自己躺在床上,腰上很重,是恋人揽着她。
伊林感到安心。她闭上眼睛,伸出手臂拥抱他,小小赖了会儿床。
十分钟后,伊林起身下床。她看着依旧熟睡的人,在内心做下决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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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一天,伊林没有吻醒何屿。她想做一个实验,只有短暂离开的晨间,是不是也能让何屿醒来。
出门之前,她也给恋人留纸条。「去买早餐,马上回来。醒来给我微信。」而后她带上Ipad,下楼找了间咖啡馆,点好果汁和贝果,保持微信打开,在靠窗位听歌看书。
等了将近两小时,时间已接近午间12点,并无微信发来。
伊林明白,昨天她离开后何屿的醒来,大概只是巧合。
她心中憋闷。喝下第三杯果汁后,回到翠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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进入卧室,伊林拉开窗帘,轻轻坐在床边。何屿卷着被子睡得有些沉重。不同于之前的健康肤色,此时的他眉头紧皱,身体在被子里蜷成一团,仿佛被困进噩梦中。
伊林不忍看他如此,脱了拖鞋躺在他身边,抬起恋人下颌,由浅至深的亲吻他。
只留停在唇面的吻已经无法唤醒他。伊林只得用唇舌撬开他的双唇,侵略性极强的舔吻他。
深而热烈的吻唤醒了恋人的身体本能。半睡半醒的何屿翻过身来,将她压在身下狠狠啃咬。而后他睁开眼睛看着她。
他的眼神逐渐恢复清明,又被欲望缠绕。这是他每日相见,却又无法接近的恋人。他贪婪的抚摸着她,继续亲吻着她……身体传来久违疼痛,但她却又被他吻住,无法发出任何声音。
他像饿了很久的人,只想自我满足。而他的心却依旧沉堕黑暗。他的不安与焦躁,无处躲藏。
伊林闭上眼睛承受着。她的心里湿漉漉的,被沉重又缓慢的感情挤压着,泵出粘稠温热的血液。它们汩汩流动着,为她带去生的感受,爱的粘稠,欲望的痛苦与甘美。
察觉到恋人的难耐,何屿逼迫自己慢下来。他任性亲吻着她,用拥抱温柔的、缓慢的包裹着她。他想洗刷走她的痛苦,只留下亲密的欢愉。
在持续的相拥中,愉悦到达顶峰。只是他依旧不愿离开她,在余韵中继续拥着她、亲吻她。他的恋人双颊泛红,依旧沉浸在海浪般的心醉之中,水光潋滟的眼睛充满爱意的看着他。这让他无比满足。他再一次吻上她。
他承认,剖开无比强烈的占有欲,占满内心的,是无法言明的不安。这段时间,他察觉到伊林日渐封闭。她不再与他分享心情,交谈时的话题也总是顺着他来,几乎不提自己的事。他不明白恋人的情绪从何而来,在事业表现上,伊林带领的代言人团队拿到的成绩不错,她的汇报线也提升至法国总部,升职是迟早的事。这是她长久努力应得的回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