缠在腕部的触手骤然一松。
她反应很快，立即推开它的脑袋，碰到它身体，像是搅入某种粘稠的泥状物，湿润的东西吸附上来。
抽回手，拉门，奔跑。
许施下意识迈腿，风“呼呼”吹过耳侧，她回头看了眼。
程小满只剩一个脑袋，下方是不可名状的透明物质，数只触手蠕动，折起反光。
他的脸依然漂亮，白皙泛红，大颗泪光从眼眶溢出，流下，宛如连串的珍珠，看起来无辜又可怜。
红润的唇张合。
她辨认出来，他在喊：“小施。”
他没有追上来。
许施畅通无阻地冲到电梯前，按了好几下按键，电梯升到十楼，开门。
下电梯，出单元门。
她心跳几乎跳出胸腔。
狠狠掐了自己一把，确认这不是梦。
无数疑惑蹦出：程小满还是人类吗？
他那个是什么？触手？
可是程小满在哭，他很伤心的样子。
许施停住脚步。
狂奔带来呼吸凝滞，她大口喘气，眼前也微微晕眩起来。
她是不是不能就这样丢下他？
他为她做饭、打理家务，和她上.床，做各种玩法。即便他不是人类，他也没有伤害她。
至少，好好谈一谈。
许施抓紧手机，转身，打算原路返回。
从拐角伸来一只手，拽住她，往旁边一拉！
她扑入温暖的、带着雪松味的怀抱。
脸颊触碰西装软滑的布料。
他抱的很紧，呼吸声急促地响在耳边，手臂隐隐颤抖。
许施挣扎了下，被放开了。
是顾嘉誉。
等等，真是顾嘉誉吗？
这张脸不久前还在另一个人脸上出现过。
她退后半步，迟疑：“......小满？”
顾嘉誉惊喜的神情凝住，唇边勾起的弧度平下去，看着她半晌，又自嘲地笑了笑：“我不是。”
他克制地退到安全距离。
许施不知为何，感觉有点酸涩。垂在腰侧的指尖蜷缩，开口：“我听秦警官说你回来了。”
顾嘉誉沉哑的嗓音同时响起：“你离程小满远一点。”
两个人都是一愣。
对视片刻，许施先移开视线。
这是她逃避的小习惯。
“他很危险，你和我走，我送你去安全的地方。”顾嘉誉没有多说。
许施还穿着家居服，凉拖，手上只握了个手机，手机链上的小黑猫钥匙扣摇晃着，正如她此刻摇摆的心情。
不用问也能猜测到，顾嘉誉肯定遇到了和她相同的事情。
程小满刚才的模样，的确很危险。
本能告诉她要远离他。
混杂的记忆冲击脑海，她眨了下眼，问：“什么地方？”
顾嘉誉说：“跟我来。”
*
车平稳地向前行驶。
许施坐在副驾驶，打量这辆熟悉又陌生的车。
明明几个月前，她坐上这辆车去婚礼现场，那个时候，顾嘉誉和她还是试试的结婚关系。现在，却感觉很陌生。
车内贴着大量的黄符。
黄纸朱砂，是顾嘉誉以前完全不会信的东西。
他目视前方，语气缓慢：“这些天，我不是失踪。我记得和程小满见了一面，他发生了诡异的变化，再清醒时，我在荒芜的大山里，四处都没见到人，只有树和冒出来的动物。”
“我的手机也不见了，联系不到你，在山里转了好几圈，找到山路下来，才看见村民，借他们的车去镇上，联系到警察
。”
“这就是事情的经过。”顾嘉誉总结，“虽然我不知道程小满是怎么做到的，但他绝对脱不开关系，他非常危险，可能不是人。”
许施沉默地听。
他在红灯路口停下，各种灯光映在镜片上，很轻地问了个问题：“你还要和他在一起吗？”
许施抬起脑袋，没反应过来：“啊？”
顾嘉誉启动车：“程小满。”
“我......”许施犹豫了。
车窗外的树飞速后移。
隔了一会。
顾嘉誉再次开口：“其实我没有之前的记忆，准确地来说，我并不记得你。”
他将车拐入另一条车道，“但我有记下来，电子的、纸质的，上面写着我们是夫妻，分开的原因是你觉得我在操控你，我们吵了架，你很生气。”
许施惊讶地看向他。
从来没见过这么坦然的顾嘉誉。
他停顿很久，像在思考，最后流露出几丝无奈：“之前都是我的错，我向你道歉，对不起。”
车行驶到现在，已经是黄昏。
紫色霞光穿过车窗洒入，镜片后的眼睫也沾了色彩，透出溺人的温情。
顾嘉誉停在灯火通明的酒店前，终于转过头，望着她。
低哑的嗓音带出浪漫的气氛，他在告白：“许施，我还是很喜欢你，无论是有记忆，还是没有记忆，都很喜欢，之前的错我会改，我不会再让你做你不想做的事情，所以，再给我一次机会，好吗？”
作者有话说：文案倒计时！
好像从审核的黑名单里出来了[星星眼]，我再观察观察，下几章写点刺激的
第37章 三人梦 “我们三个人也可以在一起哦。……
仿佛回到刚在一起时。
顾嘉誉对她纵容、温柔, 不会强迫她去做很多工作，他自己工作很忙，也不忘了带她去各个地方体验世界, 陪不了她, 就送很多礼物过来。
两个人实实在在的，热恋了大半年。
现在想起来，不知道从什么时候, 顾嘉誉就变了。他的工作越来越忙, 出差越来越久，感情渐渐平淡。
许施并不觉得有什么问题，但工作上的压力变大了。
车前放着一只向日葵小摆件, 花朵向内摇动。
她将目光落到它的花瓣上，看了会, 说：“我......需要考虑一下。”
顾嘉誉镜片后的眼睛弯起，没有笑意，很快回应她：“好。”
尾音向下，像是叹气。
他先下了车。绕过车前，帮她打开车门，霞光映在他肩侧，西装闪出柔润、昂贵的光泽。
得体、周到，浑身散发出上层阶级的精英味道。
许施下车，他握住她的手臂, 扶了一把。
开了两间房。
她还以为酒店前台会查身份证。逃出来太急, 除了手机什么都没带。
前台看了顾嘉誉这张脸, 沉默地办好房卡，动作透出几分恭敬，给顾嘉誉带路去房间。
许施跟在他身后。
走过长长的、金红色的地毯, 在两扇相邻的房门前停住。
刷卡，开门，房间里的灯亮起。
“顾先生入住愉快。”前台向他弯腰点头，离开。
许施站在门边，灯光映得她黑眼睛亮亮的，头发披散在肩上，上身穿着薄牛仔外套，家居服的裤子爬满小猫文案，凉拖鞋踩在地毯上，有点局促。
顾嘉誉沉默地看着她，中间隔了段距离，眼镜泛起白色反光，模糊了他的眼神。
半晌，他开口：“天黑了，今晚好好休息，明天带你去补办临时身份证。”
“你要带我去哪？”她问。
“安全的地方。”顾嘉誉将她推入房门，“等会前台送衣服和晚餐过来，不用担心。”
他的影子罩住她，她仰起脑袋，只看到一点削薄的下巴。
顾嘉誉比记忆里的样子，瘦了很多。
许施脱口而出：“你瘦了。”
顾嘉誉微微一怔，低下头。
两个人挤在窄窄的门关，往里是宽敞的客厅，暖黄的光从头顶洒落。
许施肩上传来隐隐的颤动，他的手在抖。
心口仿佛被刺了一下，她握住他的手腕，他立即回握她，力道很轻。
她指尖触到他掌心，摸到许多道粗糙的凸起。
惊了惊。
拿下他的手在眼前摊开一看。
宽大的手掌中，横起数道肉色的伤疤。有的已经结痂，形成深褐色的痕迹，有的泛着血丝，像是新划伤的，这些伤口深深浅浅，布满整个掌心，指节，手背上也有。
许施握着他的手，翻过来翻过去，顾嘉誉任由她动作，只望着她的脸。
“这是怎么弄的？”她从来没见过这么多伤口，出现在顾嘉誉身上。
他的指节修长白皙，手背凸起青筋，充斥着力量感，手掌永远干净、光洁，指甲也修的很整齐。
现在这双手，伤痕满满，指甲还有劈裂，坑坑洼洼。
疑问出口，答案从心中浮上来。
许施眼眶发热，抬起头看他：“是在山里弄的吗？”
顾嘉誉抬起另一只手，抚摸她的眉心。她无意识皱起了眉，眸中泪光闪烁。
他说：“都是小伤，别哭。”
愧疚像海浪扑向许施。
顾嘉誉说的轻描淡写，仔细想想，他失踪那么久，从大山里走出来，怎么会容易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