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人闲聊了几句,徐一格忽然想起出差前的一件小事:行政同事和她说刘征明今年的体检报告送到了,需要一个新地址寄送。
览山每年都会组织员工体检,一直由徐一格和另一位行政同事共同负责,徐一格负责询价采购,同事负责组织通知。体检项目包含常见与不常见的三十多项,由于需要完整的一上午,所以供员工自由在全年时间里选择。
徐一格是自信拖延派,即对自己的身体状况过于自信,每年都拖到最后才去。刘征明之前的态度是无所谓,但在经历了室友那件事后变成了积极派。
徐一格提醒刘征明给她地址,她寄给他。
刘征明笑说她敬业,话语间提醒徐一格也别拖着。
***
时间拨回到前一天的深圳湾。
陈祁舟在人工智能大会上广结的善缘带来了福报,深圳一家低空无人飞行公司聘请非行资本做财务顾问,帮他们搞定最新一轮融资。
会议室落地窗擦的明亮,陈祁舟身旁坐着自家老板。
创始人的需求清晰明了,这轮他想要览山资本创始人江阳的钱。
原因也算热血——他在留学期间的一次学术会议上听过江阳在本科期间手搓机器人的分享,年少热血,回国后手搓出了迷你飞机。
送走甲方团队,陈祁舟回到会议室,黄浩明——非行资本科技组的负责人,还在位置上坐着。
投影已经收起,陈祁舟将身后的白板也一起擦干净。黄浩明合上笔记本,起身轻拍陈祁舟的肩,要他先坐。
非行与览山资本有过成功融资案例,陈祁舟加入后在内部项目库里看过历史信息,他记得服务金额最大的一笔便是由黄浩明带队。
黄浩明是有一半时间在内地长大的香港人,他太太供职于北京的事业单位,养育一对双胞胎,全家定居北京多年。
“这个案子很关键。除了融资额度,更是我们在大湾区科技赛道树立标杆的机会。”
陈祁舟没有第一时间接话,这次的项目之所以派他来是因为创始人的缘故,对方希望他负责跟进,不然作为互联网组的高级经理,大可只分个项目BD钱。
“江阳和他团队的风格我大概了解,他们对创业团队看技术、看氛围,对财务顾问看专业、看投入,建立信任不容易。”
陈祁舟还是沉默,他对览山资本并不陌生。
“大湾区这两年科技类项目多,你有没有兴趣趁这个机会留在深圳,加入我的团队?这次的案子我来做背书,Adam那边我也会去说。”Adam是陈祁舟的直属上司,和黄浩明同个级别。
陈祁舟说谢谢黄总,我目前没有这个打算。
黄浩明毫不意外,他非常欣赏面前这个年轻人。陈祁州身上有种沉静的质地——情绪不多,处事冷静,细微处极有教养,有自己的判断,同时尊重身边的一切。
陈祁舟加入非行后业绩斐然,连续几个项目都做的漂亮,确实没理由被他轻易煽动放弃自己的赛道。
他自然地收回了还搭在陈祁舟肩上的手,面向深圳湾的景色,说:
“没关系。这个案子你来负责,我会帮你对接览山的关键人物,尤其是江阳。我们一起让他看到,非行的专业团队和深度服务。”
黄浩明停顿了几秒,开起玩笑来,“就是要辛苦你未来一段时间频繁出差,我听说江阳团队会陆续搬到上海,北上深的航线,你马上就要非常熟悉了。”
“谢谢黄总。”陈祁舟语气郑重,“我会尽全力。”
尽全力的结果是,黄浩明约到了江阳团队见面沟通的时间,安排陈祁舟隔天上午就去览山资本的北京办公室见。
当天往返,为祖国航运事业做出“伟大”贡献。
***
徐一格没想到在公司迎接她的是一整杯咖啡。
姜星冲出前台时,看到的就是推着行李,面带愠色的徐一格,气极反笑地看着前方的女人。
十点过,徐一格按计划抵达公司,刷卡上楼。早高峰刚过,电梯没有他人,徐一格把行李箱推到角落,包搭在拉杆上,闭上眼回神。
“叮”的一声到达,她轻巧地吹了一下额头的碎发,准备好进入工作状态。
刚出电梯,一个神色异常,紧张中混合兴奋,幽怨中夹杂恨意的陌生女人,循着脚步声用眼神锁住了她。
这层并没有其他公司,徐一格的敏感让她直觉来者不善,前台空着,莉莉不知所踪,她正要快步走进公司,女人叫住了她。
“哎——”女人的声音很矛盾,沙哑又尖锐,“你是不是姓徐?”
徐一格的工牌就挂在身上,转身便是替她回答了问题。
下一秒,一杯深褐色的液体泼了她一身。
徐一格被泼懵了,她在飞机上用来挡风的披肩被潮湿温热的液体渗透,液体顺着针织纹理往下淌,淌过她的裙摆、小腿,最终在脚边积起深色的水渍。
胸前传来黏腻的湿润感,咖啡的气味窜进鼻腔。
好在她反应够快,及时挥手,阻止了女人把咖啡杯砸到她脸前。
女人愈发激动,徐一格听清她在骂什么后更是气的想笑。
狐狸精?小贱人?这是什么破剧情?
徐一格确认她身上只是一杯普通咖啡后,打电话叫来了保安。
陈祁舟在等待的间隙听到了外面不寻常的动静。
他原本只是起身去洗手间,路过前台时发现电梯间的方向围着几个人,他先听到了姜星的声音,姜星神色很慌张,然后看到了人群中的徐一格。
她站在那,身上有被液体泼过的痕迹,甚至还在往下滴。
徐一格没有动作,他也看不清她的表情。只见她偏过头和保安说了些什么,还在吵闹的女人被带离。
陈祁舟回去和助理交代了两句,回到电梯间。
“我车里有刚从干洗店拿回来的西服外套,你需要的话随时去换。”陈祁舟递出钥匙,“车牌号我微信发你,就停在楼下。”
徐一格早就摘下了湿答答的披肩,此时披肩被她扔在地上,揉作一团。
她用姜星拿来的湿巾擦小腿,眉心皱着,陈祁舟认识这个表情——不是委屈,是对这出闹剧感到厌烦。
徐一格给他一个疑问的眼神。
陈祁舟也看得懂,他低声说:“我来和江总团队谈项目,约了今天上午。”
她赶早班机回来是为了参加苏芮组织的会,她不想如此狼狈的出现,身上的咖啡渍集中在胸前,陈祁舟的外套应该足够遮住。
“谢谢。”她说,声音如常。然后按住电梯下行键。
陈祁舟在她身后俯身,提起她混乱中靠在墙边的行李箱和电脑包。
“我拿给姜星。”
徐一格在车里再次闻到了熟悉的香味,她快速钻到后排,整理好裙子,从防尘袋里掏出陈祁州的外套穿在身上。快步上楼,徐一格把袖子卷到适宜的长度,进到办公室。
仿佛什么都没有发生过,她把车钥匙放在前台,叮嘱莉莉收妥等人来取。
行政同事办事速度很快,在内部通讯软件上发来消息,和徐一格所想一样——羽克风流情债,她无妄之灾。
上午的女人是前一天深夜看过某篇最新小作文的“女友”之一,很边缘的那种,边缘在她根本不了解自己“男友”的具体工作,仅靠拼凑出的信息,结合自己曾经看到过他和徐一格的工作微信记录,横冲直撞找上门来。
除了没在公司的杜声远,几乎所有人都被惊动了。
徐一格坐进会议室时,苏芮走近握住她手腕,她了然地笑笑,说 Rita姐我没事。
来比稿的供应商没想到会有如此别开生面生动形象的案例,会一直开到了下午。
休息间隙苏芮回到办公室,让徐一格与她一起。
“报警了吗?”苏芮一进屋便问。
徐一格摇头,她指了指比稿会议室里焦头烂额的于姚和其他同事,说想了想还是别再多事,就当她避祸消灾。
她看得出苏芮很生气,不止气羽克这个麻烦,更气有人上门找览山的麻烦,真是她的亲亲好老板。
“你明天休天假吧,去休息一下,找个温泉泡。”苏芮没开玩笑。
“我疯了?姐你不知道我有多少活没干......”徐一格也没开玩笑,在羽克这破事发生前,她就已经像是被架在火上烤。
苏芮本想说我也不差你这一天,可转念一想,徐一格确实在上海也只待了一天。
真是她的亲亲好下属......
陈祁舟和江阳团队谈得还算顺利,江阳很开放地给出了初步意见,并请陈祁舟和创始团队再做数据确认,以便下一步沟通。
徐一格发来消息,说车钥匙在前台,衣服干洗后会还他。
陈祁舟想到刚在走廊和她匆忙擦肩而过,他的西服在她身上并不突兀,肩宽更显她身形挺拔。
会议终于结束,最终的方案是两家各取所长,抢窗口时间,控舆论的控舆论,搞传播的搞传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