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没来时她和李牧云聊起上次请教的话题后续，徐一格讲自己已经大概懂的什么是真的激进。
陈祁舟今天也很养眼，她心情更好了，整顿饭下来一杯酒都没漏，还不动声色地多贪了几杯。
徐一格送李牧云上车后又回到餐厅隔壁，她学姜星的法子，从货架上里拿了瓶柠檬水，抢先陈祁舟一步，给他的苏打水一起结了账。
五分醉装作七分，清醒和迷糊全在她一念之间，陈祁舟中间离开包厢再回来后，脸色明显变得不太好看，她猜或许是工作上的事情，于是很大方地说你去忙吧，我可以自己打车回家。
“我送你。”
台阶的高度让站在上面的徐一格刚好和他视线相对，陈祁舟语气冷淡，好看的脸上也完全没有表情。
难道他不知道这样，更容易让她想做点坏事吗？
第31章 不止一次机会
陈祁舟到底是怎么了，怎么一路上都不和她说话。
徐一格坐在后排，身边的男人很沉默，她通过后视镜偷偷看他的表情，他上车后就一直看向窗外，那么大一张帅脸一点角度都不给，只顾着紧绷下颌线。
她用手背触了触自己的脸，还热着。
“陈祁舟”，她叫他，“你怎么了？”
有一缕头发垂在她耳边，晚风透过一指宽的车窗缝隙吹入，把这缕发丝卷起。
他看见的时候，很想替她别到耳后去。
他中途离席是去买单结账，上次商务宴请后他办了储值卡，需要他本人去前台签字。
前厅经理早已打印好小票，等他来时递上。
陈祁舟接过，很快发现账单上的数字不太对劲——他们四人荤素海鲜点了一桌，加上酒水，不该才这个价钱。
“我们老板说您的朋友他认识，所以给您打了个贵宾折扣。”前厅经理解释到一半，对着路过的男人叫老板。
林创刚走进吧台，正要从酒墙里选一瓶回去下酒。他的合伙人去了券商配合财务尽调，于是委托他带辅导上市的审计公司团建。
审计公司离这家最近，他停车的时候碰巧看见徐一格走进餐厅，去前台问过后才知道她名下没有预订，服务员也机灵，说包间里看起来都是熟人。
太讲究了，他得给老妹这个面子。
林创对上陈祁舟的疑惑眼神，想起路过包间时看到他给徐一格夹菜倒水，于是很自来熟地打招呼。
“Hello啊，我是徐一格的朋友，我叫林创。”他拿了瓶獺祭在手里，让服务员先送回包间，留在原地和陈祁舟握手，“以后来都打折啊。”
陈祁舟礼节性地回握，直觉让他把这个男人和徐一格念叨着要加微信的人联系在了一起。
为了佐证自己不是做慈善说瞎话，林创掏出手机，找到他和徐一格的微信记录。
陈祁舟只一眼就快速捕捉了两个关键信息——徐一格的头像不是他拍的那个，以及他们刚过去的周末肯定在一起。
因为聊天记录里徐一格说安全到家了，然后发了个小狗鞠躬表情包，还说谢谢他的金桔。
她看得出他在别扭，但又不知道原因。
眼看车子很快要在小区门口停下，徐一格又一次确认他是不是有工作上的急事，得到否认的答案后，拉着他一起下车。
这是陈祁舟第一次跟她进到小区里，徐一格抬手指向假山后的那一栋，说我就住那栋的10层。
楼上灯亮着，看来陈木尔在家里。
陈祁舟心里全是乱麻，不知道徐一格是不是因为喝了酒，一直在和他说话。
她说她有两张新画展的门票，周末我们一起去798吧。
他本来应该开心，但现在只狭隘的想，她出差回来这么久，这个周末终于要轮到他了？
徐一格从下车开始就没话找话，从门口到她家单元门走路最多8分钟，她装醉放慢脚步，脚下拖拖拉拉。
他别扭他的，她不和他计较，她只不过是看他今天英俊潇洒，想把他拐上楼罢了。
具体拐上去干嘛还没想好，她在和陈祁舟顺其自然的这门课上得到的学分向来不多，她想申请重修一下。
陈祁舟实在看不下去她非要走直线又走不直的样子，于是伸出手去扶。他的手圈在她小臂靠上的地方，徐一格伺机而动，轻轻一转，就推着他的手自然滑下。
可能是和她牵扯了半天，他的掌心并不干燥，徐一格顺势握住，指甲划过他的虎口，握紧后又摇晃了一下。
她的手很小，小尺度的骨架被柔软包裹，常年在美甲店保养出的指甲修剪得圆润，他低头去看，玻璃珠子版的光泽露出他的手掌，刚在饭桌上她好像和李牧云讨论过最新的这个美甲款式，他听不懂，这样看确实很漂亮。
徐一格的心砰砰直跳，她从来没有这么正经地和陈祁舟牵过手，以前最多是互相递东西然后碰到，或者她陷在拥挤下课人群中时，被他短暂地搭救一下。
摇晃的动作停下，她牵着他，美滋滋地往家走。
就说她有天赋吧，22岁的她不得章法，只会站在防线内直球出击，27岁的她可不一样了，她乐于反思，还善于修正，恋爱天神怎么会不眷顾她呢。
她认真地规划，说我们周末看完展去亮马河那边吃饭吧，我有一家珍藏在收藏夹里的板前寿司，可难订了。
陈祁舟有三次机会。
一次是在楼下她从包里掏出门禁卡时，他可以在替她推开沉重的单元门后，目送她摁电梯上楼。
第二次是她摁亮电梯后，楼道里布满监控，他不用担心她的安全，他可以在电梯门关上前和她挥手道别，她上楼的时间足够他离开。
最后一次就是现在，1002房间门口，徐一格用没牵着他的右手输入密码，他却先松开，然后在她进门时停下。
徐一格家里没有男士拖鞋，不过地板常年很干净，她说你不介意的话直接光脚踩吧，身后的人却没再进一步。
“太晚了，你早点休息。”他终于愿意说话，可第一句就是她不爱听的。
什么意思，当她不识数吗？手机和玄关的电子表都显示21:15，这个时间和太晚了的关系是？
“睡前多喝水，不然明天会头疼。”他现在就很头疼，他快被心里漆黑阴暗的情绪挤压爆炸。
她连把他放出黑名单都不肯，怎么还带他回家呢？
林创又是从哪冒出来的？他差点忘了他们有五年没见了，她到底还有多少看起来质量上佳的异性朋友？
还有，她为什么一直不给他个机会坐下来好好说话，他有很多话要讲，她不好奇他到底怎么想吗？
“你一个人住吧，把门锁好，以后输密码的时候记得挡一下。”
徐一格要还听不出他在阴阳怪气的话，那她就是真傻了。关心她是吧，她只是邀请他到老朋友家里坐坐，怎么还cosplay她爸呢。
允许他占这种便宜了吗？
徐一格气极，走廊里灯暗下来，因为她一直停在玄关，屋里也是漆黑一片。
“你这些年谈过恋爱吗？”黑暗里，陈祁舟开口问她，他的声音很轻，连感应灯都没有唤起。
徐一格觉得这个对峙场面实在是很有趣，她什么都没做，却已经像是满脑子不正经地诱拐了他一样。听上去他还要先和她对账？
他现在才想起来问她有没有谈恋爱，是不是晚了点？
回来的路上五分醉剩下三分，现在她已经彻底清醒。
陈祁舟的身形轮廓模糊在黑暗里，她看见他喉结动了动，没再发出声音。徐一格知道，她如果侧开身子，打开玄关的灯，他一定能看见鞋柜上前一天她刚拆的包裹，她时隔多年后又回购了那款香水，只是今天还没来得及喷。
她什么都不想说了，她不喜欢他摆出像要说教的严肃表情，这种表情她看过，后来的事情都不太让她愉快。
还是冲动了，她干嘛非要他送她回来呢？他这次甚至都没说什么让她误解的话，她怎么又自信起来了。
她和陈祁舟的关系好像永远无法顺其自然，重修还是不及格。
太累了，恋爱天神不会眷顾她，她命里就没有恋爱谈。
好心情跌到谷底，走廊灯光在徐一格推动门把手后亮起，她脸上由酒精作用带来的泛红已经褪去。双眼恢复清亮，看向陈祁舟时还挤出个笑容。
她没有回答他的问题，那个黑暗里的问句像是没有发生过。
声音像被涤过的溪水一般清澈，她说：“谢谢你送我回来，晚安啦。”
刚在门口的时候他口袋里的手机震动了两下。陈祁舟无心看，此时电梯里没有信号，还是什么都刷新不出来。
陈祁舟走出单元门，信号重连，微信网络显示正在加载。
徐一格住的这栋楼“依山傍水”，假山边是一条环绕整个小区的水系，温度再低些就要排空，静候来年了。
流水潺潺，树影投在他脚下。备注名为徐一格的对话框出现在置顶下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