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会来事了,林创都有点想请老妹上家里吃了。
办完入职手续后,徐一格带新同事来到工位。胡潇洋已经和姜星混得很熟了,她和姜星差不多同龄,本科毕业后在一家互联网大厂做战略分析。
行政安排工位时,姜星偷偷把胡潇洋的名牌挪到了自己隔壁,徐一格在旁边看着,也就默许了她掩耳盗铃的行为。打过招呼后两人欢喜地坐下。
胡潇洋性格很开朗,她自我介绍说大家可以叫她小羊,勇敢小羊不怕困难。
钟乐就明显淡些,她来自一家已经刚被本土公司收购的知名连锁餐饮企业,财务出身,做过供应链和市场。
徐一格搭团队的思路很明白,行业经验并不关键。现阶段更重要的补齐自身的短板,再来考虑如何把木桶变长。
新人加入,午饭后苏芮做东,点了豪华下午茶,徐一格拿了杯不加糖的热饮去到钟乐位置上和她说话。
上次和钟乐打过电话后,她已经做好了重新看人的准备,没想到后来钟乐发来消息说考虑过后还是决定试试。
徐一格没问她原因,览山资本常年流动率极低,徐一格对工作氛围非常自信。既然钟乐愿意加入,那后面的事情就是日久见人心了。
两天的会,苏芮管理的团队全员出席,她不喜欢搞信息隔离那一套,除去必须保密的项目,所有人都有权利知道其他同事在做什么。
周三上午开会前,钟乐来问徐一格是否可以在会议中使用录音笔,作为新人,她想尽可能快的了解自己的工作。
徐一格还没开口,身旁的姜星抢先说:“不用那么麻烦,小羊昨天刚教给我一个软件,录音可以实时转译,今天结束后我直接把原始文件发给你!”
刚口头通知开会时,姜星主动申请做会议纪要,徐一格同样默许了她的自杀行为。果不其然,详细的日程安排发出后,姜星的天直接就塌了。
还好胡潇洋听说后拿出了自己的秘密武器。她很自如,说大厂就是这样,只要能不花自己时间的,都通通交给电脑做。
钟乐一时错愕,然后说好的,谢谢你。
姜星终于等来了不视垃圾食品如洪水猛兽的伙伴,上午的会结束,她和胡潇洋去楼下商场吃工作日买一赠一的汉堡。
徐一格和赵南方对完赵挺发来的待办事项,发现钟乐还在位置上。
经过一天半的观察,她发现钟乐的性格和面试时有些不太一样,她有些过于安静了。
太密集地邀请钟乐吃饭或许会加重她的负担,徐一格记得钟乐简历上写着籍贯山西。她出会议室前想了想,决定和她分享楼下大排档的餐券,顺道给她推荐一家还不错的面馆。
尊重每个人的性格和习惯,同时在工作中保持边界感,这也是苏芮教给她的良句箴言。
***
什么都不用她操心的团建还是第一次,徐一格和住在公司附近的同事约好一起出发。周四上午,一行人先后抵达机场。
胡潇洋不出意外地在帮姜星组织行李托运,徐一格只有一只登机箱,她的海岛度假日程非常固定——从床到餐厅,最后涂三层防晒霜去沙滩上晒太阳。
排队登机时,姜星和胡潇洋说她带了四件泳衣。
将近四个小时的飞行时间,徐一格放好包时才发现,邻座竟是苏芮。
“公务舱……没坐满吗?”她有点意外,团建预算应该很充足才对。
苏芮放下手里的机上杂志,轻描淡写:“行程安排得紧,我一个人的往返公务舱换成海景房,大家都能住得舒服些。”
徐一格肃然起敬,她收起准备好的眼罩和耳塞,改为掏出手机,研究李多果团队的初版活动方案。
机场去酒店的大巴上,考虑到有新同事加入,徐一格借来导游的小喇叭,非常认真地做纪律宣贯。
她强调:团建第一是安全,不要求聚集,也不反对抱团。到酒店领完房卡后,大家就可以自行安排了。
只在返程前集合吃一餐饭,这也是苏芮定的规则,她不喜欢出来玩还要把下属们绑在一起,徒增额外的社交负担。
徐一格仔细留意着新同事,胡潇洋和姜星已经开始翻免税店手册,而钟乐好像又被陌生的文化冲击到了。
她的房间在三楼,换了身轻薄的衣服后,徐一格抱起新鲜的椰子踱去阳台。
她计划远眺海岸线直至太阳落山,然后在酒店里随意逛逛。下飞机前她给苏芮也看了一遍方案,现下已经给李多果传达完了修改意见。
心无挂碍,海风也变得慵懒,午后的余温被缓缓送到她面前。
Peace and Love.
直到苏芮约她晚饭后去海边的沙滩酒吧坐坐。
苏芮一度感到挣扎。如果不是杜声远的建议,在与他就离开事宜达成一致后,她本该很快告诉徐一格。
从不足百平的办公室到北上两地的奔波,她们曾在无数个日夜并肩作战。览山从最初的简单管理,到如今建立起完整的运营体系,背后处处是她们共同成长的印记。
这六年来,她给予徐一格鼓励与信任,也常在关键时刻为她托底。
她们在彼此身上照见自己的过去与未来,这样的联结,难道不算深刻?
只是她拿不准——徐一格会如何理解她的选择。
靴子落地了。
徐一格也把她听到的传言汇总在一起,和苏芮交心。
霓虹串珠从棕榈树间垂落,纵使她有过心理准备,氛围还是陷入沉默,复杂的情绪像酒杯里的气泡,刚一冒头就被她吞进嘴里。
辛辣刺激下,徐一格鼻头一红,嘴角就跟着撇了下去。她有些委屈,一阵呜咽后说:“姐,你就是要你儿子不要我。”
才半年时间,那岂不是意味着等到来年夏天,她就再也不能每天在办公室看到自己的亲亲好老板了。
徐一格能从蛛丝马迹里猜测出苏芮是要照顾小朋友,她忍不住感到一阵可惜。
苏芮的能力、卓越与成就,一直是徐一格职业道路上的标杆。作为女性管理者的不易她都看在眼里,她一直认为自己刮到了绝无仅有的彩票,只可惜奖励时间也要到期了。
本该属于苏芮的奖励呢?难道她当学生读过的书、当律师做过的案子、管基金参与的投资,最后铺就的还是一条通往家庭的道路?
她想不明白。
苏芮被徐一格的埋怨可爱到了。
吧台传来一阵欢呼,调酒师用酒精燃起火焰,蓝橙色的火舌划出了一簇短暂而绚烂的弧线。
徐一格的情绪也被点燃,她认为苏芮就是在为家庭妥协。
苏芮知道徐一格会这样说,她还知道,所有人应该都会这样想。
四十载岁月在苏芮的脸上留下温柔的印记。
“最重要的是难道不是我可以做选择吗?”
“难道这个世界上只存在一种先锋女性模版,要和男人毫不费力或者与生俱来就拥有的资源对抗,要时刻保持清醒强大,要绝对独立,才是真正的正确?”
“我认为应该给予每一位女性更多包容,更多尊重和理解。”
“努力的意义让我在人生的每一个时点都能做我想做的选择,我努力高考,所以获得填报志愿的话语权;我努力工作,所以获得转换行业的机会;我想要养育我的孩子,所以选择带他们来到这个世界;我无法和前夫在生活理念上达成一致,所以选择财产分割,让他只作为孩子们的父亲出现。我的努力让我可以成为我想要成为的人,这难道不是一种能力?”
真正的觉醒是尊重和理解,不是将女性主义作为审判其他女性的武器,更不是制造新的鄙视链。
徐一格反复咀嚼苏芮的这番话,在今天之前,她心里确实有一条鄙视链。她自诩是受过高等教育的独立女性,身体健康,经济自足,生活工作在一线城市,几乎浸润在这片土地上最富饶的精神文明建设里。
她的价值观告诉她,婚姻和生育都是一部分自我的牺牲和权利的让渡,但她又时常会陷入矛盾,比如还是会被异性吸引,偶尔也会想象以家庭为单位的生活会是什么样的场景。
她时常站在那条鄙视链的两端,分不清到底什么才是正确。
于是徐一格问了苏芮最后一个问题:男人到底是什么?
苏芮分享了一个很有趣的逻辑:“伴侣也可以是一个职业,就和机票代理、保险经纪、高端医疗一样,也有相应的功能和应用场景。婚姻可以出发于爱情、信任、也可以出发于利益。选择一个阶段时间里有排他性的产品,只需要考虑好是否能够承担相应的后果和代价就行。这和机票代理不可能永远卖你最便宜的价格一样,你选择了节省时间,就可能损失最优价格。”
至于男人是什么,你想让他是什么,他就是什么。
第35章 积水潭女宾一位
九月的三亚多雷阵雨。倒数第二天,天空放晴,姜星打来电话,邀请徐一格去泳池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