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一格听懂了,就是最好当自己还没好,之前怎么过,就还怎么过。陈木尔也听懂了,她这个保姆回来的正是时候。
医疗顾问陪她们去停车场取车,通过电梯镜璧,陈木尔看见徐一格打开了微信,她又回了个消息。
“陈祁舟啊?”
徐一格系上安全带,说嗯,他去深圳出差了。
陈木尔把车子启动,问徐一格打算冷战到什么时候。
冷战是人为制造真空地带,然后凭借绝不先低头的信念给自己播放安全须知:静止最安全,沉默最安全,不靠近最安全。
可真空里是没有任何东西可以存活的。
爱需要空气,需要摩擦,需要一些不计得失的莽撞——反正吵架的时候什么难听话都说了,还怕再多说几句吗。
徐一格说不知道,陈祁舟应该能把她的那些不喜欢听进去,一天天过去,她也快要当什么都没有发生过了。
陈大师说:“恭喜你领悟了成年人恋爱的两大真谛,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和差不多得了。”
有水平,相当有水平。
四季度中期会和管理培训合并在一起,会整整开了一周,白天动脑,晚上动嘴,五天里,陈祁舟有三个晚上都在应酬。
周六返程当天,手下的同事偶然约到了很少公开募资的一家企业,航班是晚上七点,冒着误机的风险,将行李托运后,陈祁舟还是打车去了附近的饭店。
只匆忙喝了两杯白酒,生意交给同事接着谈。登机时还没事,但随着机舱气压变化,酒精还是在半小时过后上了头。陈祁舟把头靠在冰冷的舷窗上,拒绝了一切客舱服务,静静地睡了过去。
落地时头很痛,走出廊桥才想起飞行模式还开着,消息争先恐后地涌入手机。刚下酒桌的同事说搞定了百分之八十,陈祁舟稍微开心了点。
北京比深圳冷太多了,他的车还在停车场里放着,开不了,只好一路走去到达层打车。
上车的时候他又试着联系徐一格,他说出差回来了,对面这次连三个字都懒得说,变成了两个字的“好的”。
陪兄弟吃喝可以,但周燃不能接受兄弟又留宿在他家。
陈祁舟已经不思考了,直接外卖再来一单,烧烤比他还先到周燃家门口。
十一点,周燃心急如焚,他犹豫要不要先给徐一格发个微信或直接打个电话,毕竟再熬一会狗也都该睡了。
陈祁舟可真狗啊,出差带着酒气回来就算了,还能就着炒饭自己和自己接着喝,周燃偷偷把自己杯子里的啤酒换成雪碧,笑死,陈狗根本发现不了。
到底怎么和徐一格说啊,陈祁舟这下倒是不包装他自己了,他从进门就开始嚷嚷,不该提什么同居的,他边界感真是太差了,徐软软懒得理他了,他这下是真完了。周燃想,我总不能说你男朋友疑似心痛过度,你快来救救他。
这不一听就是给兄弟打勾手吗?
原来步行靴有那么重,简单尝试行走的一周过去,徐一格感觉自己像原始人闯入了先进文明。
睡不着,鼓足勇气点开上次没看完的悬疑剧,她查了一下,高能的部分只要5秒,小场面,完全可以反复拉拽进度条。
周燃怎么会突然给她打电话?这么晚了,不接,发个问号。
还打?最好是真的有事。
徐一格按下免提,把手机放在iPad边上,她的电视剧没停,悠扬的背景音乐吓周燃一激灵。
“hi一格,不好意思这么晚打扰你啊,是这样,祁舟在我家,他吧,喝的有点多,我这就准备给他送回家去。他一直念叨不能让你担心,我怕你联系不到他着急,所以打电话和你说一声。”
周燃的翻译:哥们知道挺晚了,哥们也是没招了,陈祁舟不敢出去鬼混,只敢跑我家折腾,人是真喝多了,自己也真走不了,我这就给往家送。你上他家揍他吧行吗。
徐一格的理解:刚回来就跑别人家喝上了,可真行啊。谁着急了,我吗?
周燃没听到徐一格说话,电视剧的声音倒是停了。
他对这俩人同样有耐心,又过了几秒,徐一格说:“好的,麻烦你,等下陈祁舟家里见。”
第54章 日出与黄昏
大概半小时后,徐一格按定位下车,小区侧门,周燃已经熄火停靠在路边。看清她手里的拐杖后,他一个劲地说抱歉。
车窗全开着,副驾上的陈祁舟半醉半醒,一看见徐一格就要下车来拉她。
徐一格只勾出个礼貌的笑容,夜晚风凉,她裹紧身上的大衣,拉开后排坐了进去,她说,等会还得麻烦你扶好他。
周燃凭借记忆在车库里开,除了陈祁舟上次搬家,他基本上没怎么来过。通过后视镜看后排,徐一格的脸上没什么表情,她环抱着手臂,像是在发呆。
和她冷战的男人扣10分,喝醉酒的男人扣1000分!
还是义务教育阶段的思想品德课学太认真了,她素质也太高了,这种时候还能大发善心的被他朋友一个电话叫来。徐一格从换掉睡衣的时候就在想,不知道陈祁舟的泪腺还健康吗,如果他在使用苦肉计的话,她必须得揍到他哭出声来。
刚出门,她的怒意就被冷风吹掉了一半,北京的昼夜温差好大。
等看到衣领都没扣整齐的陈祁舟整个人垮作一团地缩在车里,她的怒意又下降了一点。
男人真的好愚蠢,怎么能给自己搞成这样。
车子停稳前,徐一格问周燃,他到底喝了多少。
周燃实话实说,陈祁舟喝空了上次留在他家的六罐啤酒。他怕徐一格无语,又补充,祁舟今天上飞机前好像就喝了点,他晚上有个应酬。
又是应酬,这周有三个晚上都说要去应酬,这年头不喝酒就谈不了生意吗?
徐一格忍住没说,她作为不直接营利部门的管理者,不能在外人面前站着说话不腰疼。
下车前,两人快速制定了行动方针,徐一格的拐杖派上了用场,进电梯后,陈祁舟自行靠拐杖保持平衡。他出差回来的行李箱还在周燃后备箱里,周燃要再下来一趟。
“你不知道密码?”出电梯后两人面面相觑。
徐一格说:“不知道,我没来过他家。”
来过她也可以不知道吧?
周燃低声报了个六位数,让走在前面的徐一格输入。
“验证失败,密码错误——”
周燃的眉头紧皱,这小子什么时候还给密码改了。
徐一格的眼神里长出几分嘲笑,这是在折腾什么,别最后开不了门,大家从哪儿来又回哪儿去。
“那个......你的生日,你试试看。”多少他还是了解一点这个实心眼的兄弟。邀请人同居他都能想得出,改个密码算什么。
徐一格愣住,真的假的:“不至于这么土吧....”
“验证成功,已开锁——”
徐一格没话说。
窗帘没拉,远处写字楼的人造光落在屋内,周燃把陈祁舟放在沙发上,徐一格去找灯的开关。
陈祁舟讲效率,买房时专门挑了精装交付的小区,徐一格打开总控灯,类似酒店的装修风格,没什么人气。
周燃接了两杯水放在茶几上,要徐一格先坐,他回车里拿陈祁舟的行李。
徐一格在酒鬼的身边坐不住,更何况还是个意识时有时无的酒鬼。陈祁舟几次试图来拉她,她先后塞了两个抱枕过去。
两居室的格局,面积比她租的房子大一些,横厅做的很宽敞,靠窗的位置是他的书桌,徐一格在书桌上看见一副眼熟的塔罗牌,外包装的色板还是她和陈木尔一起选的。
客厅里铺了地毯,徐一格想找找看有没有拖鞋,打开门口的鞋柜,居然有双和她家里的一模一样,新的,一看就合适的尺码。
她刚换好,门铃声响,周燃提着行李箱出现。
滚轮丝滑,周燃把行李交给徐一格就要走,他的任务圆满完成,兄弟自求多福。
周燃走后,徐一格像猫一样巡视四周,继拖鞋之后,她在厨房又有了新发现,一只她前段时间爱用的迪士尼周边马克杯。
凌晨了,陈祁舟靠在沙发上的姿势换成了侧卧,中央空调簌簌地吹着风,徐一格扯了张毛毯给他护住肚子。
抓她手腕的手很用力,像抓住了救生绳索。徐一格没挣扎,她的注意力都在陈祁舟和她说的话上,他醉酒后的语气词可真多啊,呜呜呀呀的。
又过去半个小时,抓着她的男人终于安静下来,徐一格松了松手腕,往他的卧室里走。
太折腾了,她的困意排山倒海,还好出门前洗漱过,她现在就想埋头睡一觉。
陈祁舟的卧室打扫的很干净,四件套的颜色冷冰冰的,但看起来也蛮好睡。她四处找电源线充电,结果在床头发现了一个相框,和一瓶瓶身图案翘边的香水。
这张照片她还是第一次见,微信头像里的垦丁海边,远处是她和陈祁舟的背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