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贺兰玥,你记着,我会一统草原,成为草原上最英勇的男人!”
听到拓跋赫这句话,沈卿月侧头看了他一眼,没有作声。
“贺兰玥,你有没有什么心愿?”
心愿?沈卿月抬头望向明月,心想这世上若没有战争就好了。那样就不会有母亲这样可怜的女子,也就没有她这样身份尴尬的孩子。
沈卿月终究没有说出自己的心愿,那是一条与拓跋赫背道而驰的路。拓跋赫走的那条路,必定以无数血泪为代价。
“贺兰玥,你总是把自己包裹的那么严实。你可以像她们一样,开怀大笑,畅所欲言。你可以骂人,也可以打人。”拓跋赫那双明亮的眼睛似乎要看穿沈卿月,“贺兰玥,以后不会再有人欺负你。我,会帮你。”
沈卿月诧异地看向他,面无表情地说道:“可是,你现在就在欺负我。”
拓跋赫伸手指了下自己,愕然不已:“我,在欺负你?”
沈卿月扯出他嘴里的草茎,目含冷色:“我其实并不想和你接触,你在用我父亲,逼我屈服于你。”
拓跋赫张了张嘴,呆怔半晌,只蹦出一句无力的解释:“我只是想与你和好,怕你不同意。”
“我不同意不是很正常么?”沈卿月凛然的眼神让拓跋赫的窘迫,无处遁形。“你曾无数次欺侮我,还冒犯过我的母亲。难道因为你想和好,就要逼我忘记我在你这里受到的所有侮辱,原谅你?”
拓跋赫眼底闪过一丝无措,摇头道:“我不是这个意思。”
“我不想知道你什么意思,只希望你以后别再打扰我。我和母亲,只想在大夏平安度日。”
拓跋赫听到这句话,明亮的眼眸顷刻黯淡下来。他定定地看着沈卿月,默然良久,最后自嘲一笑。
“好。我答应你。”
拓跋赫送她回去,回去的路上,拓跋赫一路无言。却在沈卿月下马的那一刻,他说了一句话。
“贺兰玥,我会成为大夏的皇帝。你若想要平安——等我。”
第24章 画鹰
沈卿月当时没有把那句话放在心上,后来她遇到了盛璟,也嫁给了盛璟。婚后拓跋赫再见她时,便是横眉冷对。拓跋赫厌恶盛璟,沈卿月身为盛璟的妻子,自然也受了他不少冷眼磋磨。
她成亲两年后,拓跋赫也娶了一个大夏贵女,登基为帝。
见沈卿月半天没有动筷,垂着眼睛,似乎在想什么。陆明宵放下匕首,问她:“味道如何?”
沈卿月回神,微微一笑:“极好。”
“那多吃点 。”
秋霜在一旁瞧着两人神色,沈卿月和陆明宵言行并不亲昵,隐约还带着淡淡的客气疏离。元铮嘱咐她盯着沈卿月,尽量不让沈卿月陆明宵单独相处,是不是有点多此一举?陆大人可是侯爷的好友,侯爷还要如此提防?
秋霜觉得陆明宵是个正人君子,至少外表看起来是。
陆明宵看着沈卿月,敛去脸上笑意,道:“十八年前雁州之战,盛老将军偷袭敌军粮仓,却遭遇埋伏。当年雁州之战,惨死的将士百姓,至今难以瞑目。”
沈卿月抬眸,目光微微闪烁,接道:“家母亦曾说过,盛老将军用兵如神,常以少胜多,怎会遭遇埋伏?当年雁州城门本被盛老将军守得如铜墙铁壁,大夏久攻不破,大夏军又怎会突然杀进城内?”
陆明宵定定地看着她的脸,点了点头:“正是。但当年所有雁州将士皆战死,真相已无从得知。”
沈卿月眼底的亮光,隐隐黯淡 。陆明宵察觉到她的失落,又道:“如今,有个契机,可彻查当年真相。”
沈卿月握着银箸的手微顿,“什么契机 ?”
“国宝。”陆明宵嘴里缓缓吐出两个字。
说罢他抿了一口茶,润了润嗓子,“淮之近日正为此案奔波,如果寻到国宝,或许能得知当年雁州之战实情。”
沈卿月垂眸思索片刻,轻声道:“陆大人,我亦曾听贺兰穆提起国宝一事。”
陆明宵眸中闪过惊诧之色,用眼神示意沈卿月继续说下去。
“贺兰穆叔父当年是大夏军的主将,当年交战时,曾传信于大夏先皇,说要夺得梁国国宝,回来献给大夏先皇。”
“当年贺兰穆只是他叔父麾下的一名小将,他叔父听闻国宝在秦忠手里,便将抢夺国宝的任务交给了贺兰穆。可惜秦忠在追杀途中跳崖自尽,国宝从此下落不明,贺兰穆只能含恨撤军回国。”
“原来竟是真的?”陆明宵喃喃自语,看来盛璟得到的那封密信,不是无稽之谈。
“直至八年前,贺兰穆不知从哪得到消息,听闻国宝被秦忠藏在了落鹰谷赫真人手中,于是派人去落鹰谷寻宝,可惜彼时赫真族已不知去向。他派去的人在落鹰谷山间石壁上看到了一幅奇怪的画,便临摹了下来。回西京后,他拿着那画去问家母。”
“画?”陆明宵眸光微动,“沈姑娘,你可还记得画的什么?”
沈卿月想了想,轻轻点下头,陆明宵忙吩咐门边的侍女:“来人,笔墨伺候。”
侍女忙捧来纸笔,挽袖研墨。
沈卿月亦敛衣正色,提笔蘸墨,凝神作画。
陆明宵忍不住起身,走到沈卿月的身侧,低下头去看沈卿月作画。屋里只有挥毫落纸的声音,灯火照亮了沈卿月秀美的面庞,朦朦胧胧,竟似谪仙一般。
陆明宵看得出神,身子竟也不由自主,愈偎愈近。直到沈卿月出声提醒:“陆大人,你挡我光了。”
陆明宵低声说了句抱歉,立刻直起身子,又坐了回去。他脸颊发烫,强装淡定地撇开了脸,看向窗外。
一盏茶功夫后,他听到沈卿月道:“陆大人,画好了。”
陆明宵嗯了一声,伸手接过画纸。目光落到纸上,先在心里好生赞了一番沈卿月的画。沈卿月长在大夏蛮夷之地,画工却颇得汉人风韵。画上的苍鹰活灵活现,展翅欲飞,一双鹰目炯炯有神,落笔风骨天成,丝毫不比上京的才子们逊色。
在心里暗暗品鉴一番过后,他方细细琢磨画中深意来。
陆明宵看着画,眉眼满含探究与深思。他在心里反反复复琢磨,此画究竟与国宝有何关系?
他将问询的眼神再次投向沈卿月,“令慈是否破解了这幅画?”
沈卿月摇头。
沈卿月犹记得那晚,沈璧君在看到这幅画时,那双沉静如水的眼睛难得起了一丝波澜,瞬间又恢复如常。她脸上带着怯懦的表情,对贺兰穆道:“妾不擅丹青,帮不了将军。”
“没用的东西!”
贺兰穆当场就发了脾气,沈卿月当时也在屋里,正摆弄着弓箭,被贺兰穆的这声怒吼吓得小脸煞白。她听到身后传来“啪”的一声,忙回头去看。
贺兰穆的巴掌已经落在沈璧君脸上,紧接着是不堪入耳的谩骂:“不都说汉人女子才情横溢吗?你怎么连幅画都看不懂?老子当初怎么就抢了你这么一个废物!早知你如此无用,当初就应该把你犒劳给手下那群弟兄,让你和那些汉人女子一同做军妓!”
沈卿月捂着脸,垂着眉眼,始终一声不吭,任凭贺兰穆辱骂。沈卿月心下诧异,母亲明明琴棋书画样样精通,为何说自己不会?
她拿着长弓站了起来,想要开口为母亲求情。沈璧君似有心灵感应,暗暗递给她一个眼神。沈卿月张了张嘴,终究什么也没说,也没有动,只是攥紧了手中的长弓。
贺兰穆转头瞥见沈卿月,看到那张与沈璧君相似的脸,心中怒火更甚,大吼一声:“滚出去!”
沈卿月弯腰摸起地上的箭矢,白着一张脸朝门口走去。刚迈出门槛,门被就贺兰穆重重地关上。沈卿月立在檐下,听到贺兰穆又辱骂了沈璧君几句。
沈卿月一直躲在暗处,等到贺兰穆提着裤子从沈璧君房里一脸餍足地出来,嘴里还骂骂咧咧:“睡了那么多年,就只生了一个!真是不中用,还是我们大夏女子好生养!”
沈璧君自然不能再生孩子,因为她当年在生下沈卿月后,偷偷服了绝子药,早已伤了根本,所以此生再也无法受孕。
那一晚过后,沈璧君将视若珍宝的贴身玉佩戴在了沈卿月身上,从此愈加认真教授沈卿月习字读书。自那晚后,沈璧君也愈加沉默安静。
直到盛璟出现,沈璧君对于赐婚,表现出了非同寻常的喜悦。她欢欢喜喜地为沈卿月绣着汉人嫁衣,准备汉人女子成婚的一切用品。
成亲那日,沈璧君看着身穿喜袍的盛璟,骑着高头大马,引领着花轿远去在人潮汹涌的长街,神情又是落寞,又是释然,似乎终于卸下了一个重重的担子。
沈卿月嫁给盛璟后,盛璟虽然没有与她圆房,但是却对她极为尊重体贴。他从不像大夏男人那样粗蛮无礼,就像是母亲口中的谦谦君子。
盛璟来自上京的名门世家,从小习的是君子六艺。他待沈卿月彬彬有礼,尤其在外,更是极尽温柔,给足了沈卿月面子。虽然这柔情中难免夹杂着几分算计,因为盛璟要让拓拔复对他放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