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明宵闭着眼静静聆听，直到沈卿月唱完这首歌谣，他方睁开眼睛，问道：“这是大夏歌谣么？”
沈卿月摇了摇头，“这是赫真族歌谣，母亲教我的。她在雁州时与赫真族打过交道，会讲赫真语，这是赫真族代代传唱的童谣 。”
“歌词何意？”
沈卿月看他一眼，垂眸默然片刻，答道：“苍鹰在赫真族眼里象征正义和重生，赫真人一直把苍鹰奉作神明。这首歌谣讲的是神鹰萨克打跑恶魔，拯救赫真族人的故事。”
第43章 叛徒
晚风拂动山林间翠绿的枝桠，发出窸窸窣窣的声响，断断续续的鸟鸣和虫响都清晰地传进耳朵里。
盛璟一行人举着火把往前走着，高松突然停住脚步，拽了下元铮的手臂。元铮左臂有刀伤，被他扯到伤口疼得咧了下嘴，没好气地回道：“别动手动脚！”
高松压低嗓音，指着山林深处，一脸神秘兮兮：“你看，前面那是不是鬼火？”
顺着高松手指的方向，元铮细细一看，可不，前面亮着一点灯火。再细看，那灯火似在飘忽闪动。
元铮立刻打起精神，转头对盛璟禀报：“大人，那边有火光！”
盛璟似乎也注意到了那点火光，只淡淡地嗯了一声，表情虽没有变化，脚步却不由自主地加快许多。
月色斑斑驳驳，被清凉的晚风吹进山洞，夜幕宛如蝉翼般的轻纱渐渐地罩上河滩。
山洞里的两人围着烧得“哔哔剥剥”的篝火，正研究沈卿月在洞口摘来的野果。
果子呈青绿色，颜色青翠欲滴。沈卿月长在大夏，从未见过这种野果。陆明宵自幼便在京城，自然也不识得这山林野果。他唯恐此果有毒，便劝沈卿月莫要贪食野果。
沈卿月当时虽然应下，但是依据她多年野外经验，这玩意应是无毒，可以果腹。她悄悄去到河边，用河水洗净一个野果，放到嘴里轻轻咬了一口。
果子入口清甜爽脆，吃了也没有任何不适，是她之前从未吃过的美味。她当即放心地把整个果子吞进腹中，顺手又洗了几个果子带回山洞。
陆明宵正倚着墙壁闭目养神，听见动静睁开了眼。
沈卿月将洗净的果子递到他面前，他还犹豫不肯去接，只小声劝道：“卿月，咱们忍忍，就不吃了罢，万一有毒……”
“没毒。我试过了。”沈卿月说着咬了一口果子，朝他眨了眨眼。那饱含果汁又清脆的声音，让陆明宵惊讶之余，不禁咽了咽口水，忽然发觉自己喉间异常干涩。
但他自幼锦衣玉食，对于来历不明的事物，总是格外谨慎 。他想了想，面露为难之色，再次委婉拒绝：“卿月，我还是不要吃了，万一……你有事，我还能照顾你。”
沈卿月见他如此小心谨慎，不由觉得好笑，反而将野果直往他嘴里塞，放柔语气蛊惑着他：“吃罢，可好吃啦。放心，这种野果我吃的多很有经验，这个绝对没毒。”
陆明宵见她如此热情，不忍拂了她的好意，只能咬了一小口。
清甜的口感让他眼眸隐隐一亮，嘴角也忍不住微微扬起一个弧度，随即抬手接过野果。
沈卿月见他终于肯吃，自己也坐到一旁，津津有味地啃起果子来。
陆明宵发现沈卿月离了上京，似乎慢慢焕发出一种明亮耀眼的灼灼生机，适应能力也格外强， 就好似她本就应该在这山水之间自由地生长。不像在侯府时的她，沉默羸弱。
他不禁想象，沈卿月在大夏时，是不是也会像大夏女子那般英姿飒爽，穿着大夏女子那样明丽的长袍，在一望无际的草原上策马奔腾。
他还没有见过沈卿月这副样子，盛璟应当见过罢？
陆明宵想到这心里又开始不平，遂偷偷看了一眼沈卿月。沈卿月似有察觉，迎上他的目光，对他莞尔一笑，问：“好吃么？”
陆明宵点了点头，沈卿月便又抬手递来一个，“那就多吃点。”
两人正围着篝火吃着野果，远处忽然传来纷乱急促的脚步声。
两人对视一眼，沈卿月迅速丟下吃了一半的野果，默默地从袖中掏出一把匕首。
陆明宵瞬间呆住，她竟然还随身携带匕首？出个远门，她究竟还有什么东西不带？想起方才对沈卿月的冒犯，他心有余悸，暗暗想沈卿月对他还是仁慈，没有拿刀子捅他。
陆明宵忙温声安抚：“卿月，先别慌。兴许是淮之他们寻来。”
沈卿月嗯了一声，却没有收起匕首，而是缓缓起身，将匕首紧紧攥在手里。脚步声由远及近，隐约听到有人交谈，听着似乎是高松的声音。
陆明宵目光微闪，“果然是他们找来了。”
沈卿月终于将匕首收起，朝洞口快步走去。才刚走到洞口，就与迎面而来的盛璟相撞。
盛璟伸臂扶住了她，察觉到她衣衫尽湿，眉头一皱，忙解下身上披风裹住了她。
他转头看向洞内，见陆明宵正襟端坐，衣衫虽已染血，伤口却已被人妥善包扎。
陆明宵黑沉沉的凤眸望向他，慢悠悠埋怨了句：“怎么来这么晚，我脑子都快烧坏了。”
盛璟没有理他，再次垂眸看向沈卿月，柔声问：“卿月，你有没有受伤？”
沈卿月摇摇头，催促道：“快走罢。陆大人为救我受了伤，又发热，需要看大夫。”
盛璟眸色一暗，深深地看着她，语气隐隐带着一丝委屈：“卿月，我也受了伤，为了找你走了近一个时辰。”
“拜托你了盛大人，我家大人还发着热呢，回去再让沈姑娘对你论功行赏行么？”高松扶起陆明宵，一脸急不可耐。
元铮见盛璟被忽视，忍不住为盛璟鸣不平：“你家大人身子娇弱，我家大人受了好几处伤，这不照样翻山越岭来寻人么？”
陆明宵嘴角微微一颤，不想被沈卿月看轻，立马甩掉高松搀扶的手，挺直了腰，淡然道：“无妨，不过发热而已，我自己能走。走罢。”
“大人……”高松看着他苍白的脸，虽不放心，却也只能由着他去。
话虽如此，陆明宵毕竟发着高热，步履虚浮，没走多久便出了一身虚汗。盛璟与沈卿月走在队伍前方，渐渐与陆明宵拉出一点距离。
陆明宵看着并肩走在前方的两人，眼底透出浓浓的幽怨。好不容易走到那辆孤零零的马车前，陆明宵身子晃了晃，被高松一把扶住。
“大人，你怎么啦？是不是头晕？”
正准备上车的沈卿月猝然回头，担忧地看向陆明宵，见他神态萎靡，便道：“陆大人快些上车歇歇。”
陆明宵正色摇了摇头：“沈姑娘乘车便是，陆某骑马即可。”说罢，虚弱地抚了抚额。
盛璟冷眼看他，“那便骑马罢。反正离前方投宿的村子也不远。”
“他还发着高热，夜深露重，骑马受凉只会加重病情。”沈卿月对盛璟提议不满，转头吩咐高松：“快把你家大人扶上车罢。”
高松立刻应下，装作没看到盛璟冷冽的目光，将陆明宵扶进马车，又速速退了出来。他在心里偷乐了下，一本正经地对盛璟道：“盛大人，咱们快快走罢，时候不早了。”
盛璟冷冷地哼了一声，也不理他，自顾自上马，抬手下令：“出发！”
马车轧轧行驶起来，车厢里，沈卿月又温声询问陆明宵：“陆大人，你现在还热的厉害么？”
陆明宵摸了摸额头，其实方才走路出了点虚汗，此时倒是感觉浑身松快了一点，额头也不像之前那般烫了。但是他对上沈卿月关切的眼神，却不由自主地答道：“嗯，还是难受的很。”
言罢，他还轻轻咳嗽了声。
沈卿月哦了一声，竟然也没有什么反应，只是静静地坐着。他偷偷瞄了沈卿月一眼，又故作虚弱地咳嗽了声，沈卿月终于又看向他。
“陆大人忍着点，到了农家，让他们给你熬碗姜汤驱驱寒便好了。”
“咳咳……”陆明宵这次是真咳嗽了，这么温柔的人，说出的话怎会这般——无情？
盛璟说他受伤时，沈卿月照顾得事无巨细，凡事总是亲力亲为，连用什么药都要向大夫问个明明白白。怎么到他这里，就一碗姜汤打发了？
陆明宵顿觉心酸，正黯然悲伤，又听沈卿月道：“陆大人，来，多喝点水，好得快。”
陆明宵看着她黑白分明充满诚意的眼睛，不忍拒绝，接过水囊，往嘴里猛灌一大口。
“咳咳……”
该死的，他偏偏又被呛着了。沈卿月伸出手，轻轻给他拍背顺气，“陆大人慢慢喝，又没人给你抢。”
陆明宵只觉这句话过于熟悉，仿佛是他年少呛着噎着时，母亲哄他的话语。他心中一震，猛的抬头看向沈卿月。
眼前的沈卿月目光带着一丝慈悲，可不与他母亲看他时的眼神一样么？
陆明宵心口豁然一痛，沈卿月竟然没把他看做情郎，而是当成晚辈！所以今天他亲了她，她才没有那么生气，十分大度地原谅了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