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望大姐，能收敛心性，约束好可能跟随的旧部。”
“通西百姓刚过上几天安稳日子，经不起再乱了。你若能助她们安居乐业，便是……将功补过。”
慕容南枝颔首，郑重地竖起了三指，指天立誓：“皇天在上，后土在下！我慕容南枝在此立誓：
此生，定洗心革面t，恪守本？分，竭尽所能，看顾通西一方？水土！
凡我麾下旧部，必严加管束，绝不再行祸乱百姓、罔顾人伦之？事！若有？违此誓——”
白瑛瑛适时捂住她嘴：“够了，誓言至此，心意已明。便……到此为止吧。”
慕容南枝剩下的话堵在喉咙里？，化作几声呜咽。
她不再多言，走向押解队伍准备的马，翻身上去：“告辞了，七妹。”
白瑛瑛站在雨中，望着她的背影。
“保重。”
马蹄纷乱，消失在苍茫雨幕之？中。
第91章 我是
送走？慕容南枝后，白瑛瑛未来得及更换湿透的衣衫，更顾不得处理那道伤痕，只？在宫门处草草由医官包扎止血，便马不停蹄地折返宫中，径直寻到了正在偏殿处理善后事宜的慕容晚晴。
“二姐，我？们必须立刻动身，返回？通西？。”她开门见？山道。
慕容晚晴从堆成山的案卷中抬头，错愕道：“为何？要回？通西？？难道你还要随慕容南枝去流放吗？”
“不是为她！”白瑛瑛几步过去，撑着案几，嗓音沙哑又急切。
“方才慕容南枝临行前吐露，真？正的‘山樵居士’乃是枭燕国师！”
“她们已拿到完整毒方，枭燕国主野心不止长？生，她要的是以毒控人，炼制‘鬼军’，吞并三国！”
“枭燕若想吞并大宁，路线无非两条：一是从朔北望州关强行叩关，二是自西？境南下，先取禹州，再图东进！”
“朔北有师傅和珠星坐镇，防线稳固，我？朔北麾下将士亦非庸手，更有新式军械，枭燕短时间内绝难突破。但禹州不同！”
她急得连连咳嗽，疼的脸色又白了几分：“禹州与枭燕接壤之处地势相对平缓，守军多年无大战，且……我？们刚刚经历内乱，防备必有疏漏！”
“我？们必须立刻赶回？通西？，以通西？为犄角，协防禹州！必须在枭燕铁骑踏破禹州关隘之前，将防线构筑起来！如此，方能争得一线生机！”
慕容晚晴被她这一系列的消息冲的头昏脑胀，但终归还是理智占据上风：
“慕容白瑛！你清醒一点！从苕菱到通西？，即便顺利，快马加鞭也需十？来日！等你赶到，局势早已……”
“不眠不休，换马不换人，五日！五日之内，我？必能赶到通西？边境！”白瑛瑛斩钉截铁。
“慕容白瑛，你疯了？！”慕容晚晴又惊又怒，绕过书案走？到她面前，指着她斥责。
“你看看你自己！脸白得像鬼，手臂伤口还在渗血，内伤未愈，站都？站不稳！不眠不休五日？你真？当自己是铁打铜铸、金刚不坏之身吗？！你这是去送死！”
“二姐！”白瑛瑛也不依不饶地提高音量，“我？们没有时间了！一旦禹州有失，枭燕铁骑长？驱直入，沿途郡县百姓，将首当其冲！战火一起，便是尸横遍野，生灵涂炭！我？们必须抢在她们前面！”
“百姓？战火？”慕容晚晴气急反笑，“慕容白瑛，你以为你是谁？大罗神仙？救苦救难的菩萨？”
“这天下兴亡，黎民疾苦，自有它的气数和命理！你一个人，拖着这副残破身子，赶过去又能如何？？你能挡得住千军万马吗？！这与你何？干？！”
“我？是。”
“……什么？”
“我？是。”
“我？在通西？修渠时，她们把我？奉为神仙娘子，为我？修庙，供奉香火。”
“神明高居九天，看不见？人间苦难，但我？看见？了。”
她收回？目光，扯了扯嘴角。
“所以，我？必须去。”
慕容晚晴望着眼前伤痕累累的妹妹，望着她眼神中的执拗，忽然之间，什么也说不出来了。
半晌，她才轻轻道：“你去吧。”
“但是，我？同你一起去。”
“二姐……”白瑛瑛下意识想反驳，“都？城……”
慕容晚晴竖掌打断：“什么都？不用说了。母皇身边有姜家姐妹，这些日常公务，也非离了我？就无法？运转。但，你那边必须由我？看着。”
“慕容白瑛，你以为你方才那番‘神仙娘子’的疯话，就能让我？安心坐在苕菱，等着看你究竟是马革裹尸，还是真？的能显圣，救民于水火？”
“通西？是你的封地，禹州防线关乎大宁西？线命脉，此役更是攸关三国气运，事关重大。”
她伸出手，轻轻按在白瑛瑛的肩膀上：
“此去禹州，前线凶险，瞬息万变。我？跟你去，不是游山玩水，更不是累赘。”
“沿途调度、联络各方、协调军需，乃至督战策应，这些，我？比你熟。”
“所以，你必须听我？的。路上，我？让你歇息，你便必须歇息，按时用药，处理伤口。若敢逞强，若敢不顾惜自己这身伤……”
她忽然顿住，似是在斟酌用词。
白瑛瑛正凝神听着，见？她卡住，不由疑惑地微微偏头：“嗯？否则怎样？”
慕容晚晴松开按在她肩上的手，转而曲起手指，不轻不重地在她额头上敲了一记，故作凶狠：
“否则我揍死你。”
白瑛瑛“噗嗤”笑出声，她回？味着方才那句话，笑得愈发大胆，牵动伤口，又疼得“嘶”了一声。
慕容晚晴看着她笑，唇角也弯了弯。
“傻笑什么？”
她佯怒，却已转身，扬声对外吩咐：
“来人！备好最快最稳的马，再调一队精锐轻装随行！传令沿途驿站，准备好换乘马匹与伤药膳食！一炷香后，东门口集合！”
*
五日后，小队人马火急火燎地赶到禹州。
城外的情？形让她们稍稍放下点心，没有预想中大军压境的肃杀，也没有百姓惊慌奔逃的混乱。
倒是倚着城墙根的地方，挤挤挨挨搭建着窝棚，倒像是，什么临时的救灾点。
拖家带口、面容疲惫的百姓，背着简陋行囊的流民，甚至还有赶着牛羊的牧民，将城门附近堵得水泄不通。
“怎么回？事？”慕容晚晴勒住马，眉头紧锁，“看这情？形，不像是敌军已至，倒像是……百姓在涌入禹州城避祸？”
白瑛瑛眯起眼，强忍住眩晕看过去：“不像是避祸，更像是逃难。方向，但是像是从西？边，枭燕的边境来的。”
“两位殿下！末将孙旋，恭迎殿下！”一位满面风尘的中年将领带着亲卫，艰难地穿过人群，挤到她们马前。
“末将不知两位殿下亲临，有失远迎，还请殿下见？谅。”
慕容晚晴率先下马，扶起那人：“孙将军请起。城外这些百姓，从何？而来，为何？不入城？”
孙旋苦笑一声站起身，指着西？边：“回？殿下，这些都？是近几日从西？边来的，逃难来的。”
“末将收到殿下的消息，便先行着人去那边查看，只？是并未发现枭燕的军队，倒是瞧见？了怪事。”
“怪事？”白瑛瑛心头一紧，在慕容晚晴的搀扶下也勉强下马，脚底虚浮了一下。
“是。”孙旋面露惊慌，“先是畜生无端发狂暴毙，死状诡异，有人夜里听到奇怪的哨音和呜咽声，像是……像是很多人在哭，又不像人声。”
“再后来，有几个胆大的年轻人结伴去查看，只？回？来一个，也疯了。”
她喘了一口气，又道：“流言一起，人心惶惶，靠近边境的百姓便开始往禹州跑，说是枭燕人，这次带来的是恶鬼。”
“末将已加派斥候向西？查探，但回？报都？说未见？敌军大部队踪迹，只？有……一些零星诡异的痕迹，像是很多人走？过，又不像军队整齐的脚印。”
“末将不敢擅开城门，怕混入细作或……不干净的东西？，只？能让百姓暂时在城外安置，每日分发些粥水，但长？久下去，恐生变故！”
慕容白瑛与慕容晚晴对视一眼，俱都？明了。
先击溃敌人防线，再徐徐图之。
“孙将军的谨慎是对的。”慕容晚晴道沉声道，“立刻增派可靠人手，协助维持城外秩序，严格甄别入城人员。所有饮水食物必须统一管理，密切注意是否有异常病状出现。”
“是！”
“等等！”白瑛瑛搭着郝光熙的手上前，“立刻带我？们去找那个疯了的年轻人。”
孙旋面露难色：“殿下，那人现在被单独关在城西？废弃的马厩里，狂躁异常，见？人就咬，恐惊了殿下……”
“带路。”白瑛瑛言简意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