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瑛瑛轻点下颌,似是在思索到底该如何是好。
此时姜闻溪已缓过神来,她望着江清狼狈的模样,轻扯白瑛瑛的衣袖,柔声劝道:“瑛瑛,世家女子各有不易,不如……就此算了吧。”
江清忙不迭点头:“是啊是啊!”
白瑛瑛却摇摇头:“我看她欺凌你时,可不像身不由己的模样。”
“臣女当真身不由己啊殿下!我身不由己!”江清涕泪俱下,几乎要扑上来抱住她的裙角。
白瑛瑛状似为难地拍了拍她的肩,叹息声:“既然你身不由己,那我便姑且放过吧。但,死罪可免,活罪难逃。”
“殿下要臣女做什么?臣女定当赴汤蹈火!”
“其一,我的身份,你们半个字都不许泄露。这其二嘛……我看学堂里歪风邪气甚重。从今往后,这肃清学风之责,便交予你了。若是再让我见到今日这等事……”白瑛瑛故意顿住,沉吟一声。
江清生怕她反悔,连忙叩首:“臣女定当竭尽全力,以报殿下不罪之恩!”
“最好如此。”白瑛瑛直起身,漫不经心地整理衣袖,“哎呀,像我这般讲道理的人真是不多了!”
“是是是。”江清附和道。
“如此,我们便先走了。”白瑛瑛揽着姜闻溪的肩朝外走去,临到门前还不忘回头,笑吟吟地朝江清挥了挥手。
江清见人彻底没了踪迹,悬着的心终于落下。
后面替她绑人的女娘哆哆嗦嗦上来,问:“阿清,我们日后……真的要肃清学风?”
江清一巴掌拍她脑门上:“活阎王的话都不听,你想谋反啊?”
那女娘吓得连连摆手。
“从今往后,”江清挺直腰板,义正辞严,“我们定要从严治学,让这学堂风清气正!”
一众女娘点头如捣蒜,个个神色凛然。
出了学堂,皓月无声,星子已坠满天空。
姜闻溪拂起车帘,苕菱城的热闹繁华转瞬即逝,良久,她低低叹了声。
白瑛瑛见她这副黯然神伤的样子,担忧地问:“怎么了?可是还没缓过劲?”
姜闻溪摇摇头,转过身苦涩道:“瑛瑛,你会不会觉得……我太过懦弱?”
“怎会?这世间人海茫茫,岂能要求人人都性情相同?有人持剑守山河,自要有人执笔写春秋。善良并非软弱。”
白瑛瑛一把掀开车帘,遥点掠过的灯火:“你看这苕菱城,正是有了千万种模样,才成就这般人间烟火。”
姜闻溪怔怔地望着窗外,有小儿正吟着不知从哪学来的童谣。
她忽然郑重其事地握住白瑛瑛的手:“瑛瑛,我想,终有一日,我能为百姓进言,为我大宁的安定,尽一份绵薄之力。我不会向后退的,我只会往前走。”
白瑛瑛t那双闪烁着泪珠的眸子,轻轻地拥了拥她。
马车行至一条荒芜的街巷前,姜闻溪轻声唤停了车妇。
“瑛瑛,此处便是我的居所,巷子狭隘,不必再进去了。”她看起来有几分窘迫。
白瑛瑛闻言,抱着软枕往车壁上一靠,没好气道:“哎呀呀,我这般不辞辛劳地送你回来,连口茶水都讨不着?莫不是你家藏着什么琼浆玉液,舍不得给我尝?”
她边说边掀开车帘,只见窄巷深深,陋檐参差,与方才途经的繁华街市恍如两个世界。
姜闻溪脸颊微红,正要解释,却见白瑛瑛已利落地跳下马车,转身朝她伸出手。月光在那张俊美的脸上流淌,映得她星眸无比明亮。
“走吧,让我也尝尝你家的茶水,放心,便是白水一盏,我也要喝出蜜糖的滋味来。”
姜闻溪望着伸到面前的手,眼眶又开始热流滚动。
或许,这便是上天对她善良之心的馈赠。
姜闻溪所谓的家,不过是深巷尽头两间低矮的瓦房。推门而入,屋内陈设简陋,唯有一张窄小的木床倚墙而放,墙角堆着几摞整齐的书册,窗台上一只粗陶瓶里插着几枝野花,算是这清贫中唯一的亮色。
“啧,”白瑛瑛环顾四周,终是没忍住,“你阿姐好歹也是朝中六品官员,怎的住得这般……清简?”
姜闻溪取过陶壶为她斟水:“阿姐为官清廉,可朝中人事错综复杂。每月那点俸禄,光是打点各方关系便已所剩无几。”她将温水递到白瑛瑛手中,淡笑道,“能在这苕菱城有一方栖身之所,已是不易了。”
白瑛瑛沉思片刻,随即将杯中之水一饮而尽,哈哈大笑起来:“好!这般清茶倒也爽口。你可知道,我在朔北时是何光景?那么多大老娘们,生怕敌军夜袭,直接睡地上。”
她激动地比划着,沉吟:“比起那些以天为被的日子,你这小屋反倒格外温馨。”
姜闻溪知她有心宽慰,真切地笑了笑。
“好了,水也喝了,天也聊了。”白瑛瑛利落起身,“我若再不走,怕是要耽误你温习课业了。”
姜闻溪起身欲送,却被白瑛瑛抬手打断:“明日再见,何需相送?”
她笑着倒退两步,转身推门而去:“记得把门闩好!”
月色从门扉中掠过,将她映得如月下仙子。
待那袭红衣彻底消失在巷口,姜闻溪轻轻合上门扉,忽然发觉陋室也变得温暖许多。
第17章 冷脸洗衣服
白瑛瑛坐在回府的马车里,越想越觉得不对劲。
慕容晚晴今日那番举动,简直就像是被怪物附体了!原著里这位二皇姐可是前期重要反派,对原主“慕容白瑛”可谓是恨之入骨!她居然会出手救人?救的还是她的朋友!
【系统,她这是什么路数?太阳打西边出来了?】
【未知剧情需要宿主自己探索哦!】
【要你有何用?差评!】
【(爱心特效)恭喜宿主触发隐藏任务“抱璞泣血(七)”!请前往探查宫中秘辛!给个五星好评嘛,啾咪!】
白瑛瑛扶额无辙。罢了,正好借这个机会去看看司马涟的伤势恢复得如何。
马车刚在府门前停稳,她便提着衣摆快步往司马涟的住处走去。
谁知寻遍整间院落,竟是无半个人影。
白瑛瑛回身唤住正要退下的侍男:“司马涟呢?”
小侍男从未与这般大人物交谈过,小心翼翼地抬头望了眼少君,一张清秀小脸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涨红,呆在原地一言不发。
白瑛瑛不解,在他眼前晃了晃手:“想什么呢?”
“啊!殿、殿下!”小侍男如梦初醒,“扑通”一声跪倒在地,结结巴巴,“仆、仆该死!仆方才……方才被殿下天人之姿所摄,一时失态!请殿下责罚!”
谁不爱听夸呢,白瑛瑛本就没生气,听到这话,更是心花怒放。
老天,她真的就那么迷人吗?
白瑛瑛摆摆手,佯装大度:“罢了罢了,起来回话,司马涟哪去了?”
小侍男这才战战兢兢地起身:“回……回殿下,涟管事在后院内浆洗衣服,已经洗了一整天了。”
白瑛瑛:“哈?”
“是……仆引您去。”小侍男鼓起勇气,领着她往后院走,一步三回头,脸颊绯红。
也难怪涟管事日日对着衣物发呆,原来自家少君是如此谪仙般人物,谁见了不心动?
白瑛瑛闻言,倒也不多推辞,有人引路自是再好不过。
夜色深深,树影幢幢,庭院寂寥,唯有隐约的水声哗哗作响。循声而去,却听见一阵咬牙切齿的低咒。
“慕容白瑛!你个没良心的!日日早出晚归,莫不是真去幽会什么书生公子了?我苦守冷殿六载,大好的青春都错付了!错付了啊!”
他边说着,边泄愤似的捶着桶里的衣物。
白瑛瑛瞧着着实有趣,悄悄摆手示意引路侍从噤声,自己则放轻脚步,无声无息地挪到那人身后。方才领路的小侍从早已吓得脸色发白,僵在原地不敢动弹。
“慕容白瑛!”司马涟骂得起劲,正要继续,却听得身后一句。
“欸,在呢!”
司马涟整个人一僵,还以为自己气出了幻觉。他猛一回头,见那个被他骂了半晌的正主,正抱臂站在月光下,眉眼弯弯地瞧着他,笑得一脸狡黠。
“你……我……”他气的语无伦次。
白瑛瑛学着他的模样,指了指他又指了指自己:“你……我……”
司马涟不知是羞还是恼,满脸通红,他嘴角下压,牙关紧闭,怨气十足。
白瑛瑛笑了笑,上前捞起被他洗了一整天的衣服:“哎呀呀,可怜我这衣服,都被你洗坏了!”
司马涟没好气地夺过衣服,果见上面破了几个洞,他神色顿时柔和下来,不好意思地挠挠头:“我……我不是故意的……”
“哎,我就说这几日怎得都没衣服穿,原来是都被你洗坏了啊!”白瑛瑛觉得逗他十分有趣。
“你胡说!”司马涟被冤枉,刚才那点悔意荡然无存,他“噌”得一下站起身,恨恨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