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仆……明?白的,少君。”从淮眼中泛起泪光。
白瑛瑛抬手抵住他唇:“错了,该换称呼了。”
从淮脸颊酡红:“妻……妻主。”
此刻小?雨酥酥,窗外枝头花蕾初长成,沾满水珠,那?片淡红色的桃花,娇艳欲滴。屋内,红烛纱幔,纠缠不清,难舍难分。
*
黎明?时分,白瑛瑛已慢慢转醒,身边人依旧沉睡。借着天光,她看见他肩头的伤口也不知何时再次崩裂,血迹湿透枕畔。
“真是?个不爱惜自己的傻子。”她在昏暗中细细描摹他的五官,忍不住又亲了上去。
从淮昨夜被折腾得疲惫不堪,却还?是?睡得极轻。这细微的触碰让他眼睫轻颤,缓缓睁开了眼,见是?熟悉的脸,他下意识瑟缩了一下,叫唤道:“妻主……”
“怎么这就醒了?是?伤口还?疼得厉害么?”白瑛瑛担忧,手指梳理过他微乱的发丝。
从淮摇摇头:“我自小?便是?如此,睡不沉的。不怪妻主。”
“也罢。”白瑛瑛握了握他的手,“既然醒了,正好让我再替你处理一次伤口。”
她小?心?将人抱起,下巴搁在自己肩头。随即,她取出崭新的纱布与从系统兑换来的特效伤药,重新为他处理伤口。
从淮觉得浑身软绵绵的,提不起一丝力?气,只?能温顺地依偎在她怀中,任由她随意摆弄。沉默片刻,他不知想起了什么,怯怯问?道:“妻主,您会带我回家吗?”
“当?然了,我可不是?不负责任的人。昨个你也不是?听到了吗?那?鸨爹已经?将你卖给我了。”白瑛瑛手上未停,答得没有半分犹豫。
晨光渐明?,白瑛瑛为他系上最后?一个结,怀中人突然开始抽噎起来。
“怎么了?伤口又疼了?”白瑛瑛用沾了药的手轻轻拭去他眼角的泪,“还?是?我手太重,弄疼你了?”
从淮用力?摇头,泪越滚越多,哽咽道:“不是?的……自从母父去世?后?,这世?上……已经?很久、很久没有人这样待我好了。”
白瑛瑛怔愣,似是?想到了什么同样的遭遇,忽然也对他的身世?好奇起来:“那?……你愿意告诉我,你是?怎么来到这水榭花坊的么?”
从淮抬起泪眼朦胧的眸子,撞进那?如潺潺溪流般令人身心?舒畅的目光中,他咬了咬唇,开口道:“我本名……谢从淮。家母是?前?任大理寺卿,谢不言。”
“康泰十二年,母亲因追查一桩要案,触怒了权贵,遭人构陷……最终以谋逆之罪,被……被斩首示众。家中的姐姐们被流放边t陲,永世?不得归京。而我……与其?他兄弟,则被没入贱籍,发卖到了这花楼之中。”
“哪位权贵?竟有这手眼滔天的本事?”
谢从淮摇摇头。
也是?,他一男人家家,未嫁时依附母家,出嫁后?仰仗妻主,那?些朝堂风云,他又能知道多少?不过是?随波逐流,被动承受命运的浮萍而已。
白瑛瑛叹了口气,抚了抚他的后?背,安慰道:“你放心?,此后?,在我身边,不必再学什么不喜欢的曲子,也不必为难自己,做自己不喜欢的事,你谢家的冤屈,也许我无力?平反,但护你余生安稳,我白瑛瑛,还?是?可以做到的。”
谢从淮哭的更加汹涌,环住她腰身的手臂力?气也更大了些。
“此生能得遇妻主,是?从淮……八辈子修来的福分。”他将脸深深埋入她怀里。
白瑛瑛又摸了摸他的脖颈,未再言语。
直到怀中人哭声渐歇,因疲惫而沉沉睡去,她才好生将人安置回锦被之中,细致地掖好被角,独自起身。
外头有整夜伺候着的小?仆,她轻启房门低声吩咐,便有人安静而迅速地伺候她梳洗。
“从淮公子昨夜乏了,眼下正睡着,莫要扰他。”她漱了口,净了手,“好生照看着,待他醒转,我府中自会派人来接。”
“是?。”小?仆垂首恭应,不敢有丝毫怠慢。
白瑛瑛捣鼓好一阵才出了花坊的门,辛夷已在门口侍候着。
“少君,回府吗?”
“先去别府。”白瑛瑛揉揉眉心?。昨夜“豪掷千金”买人的事,总得跟姑母报备一声,毕竟钱是?从别家账上走的。
“你让司马涟一个时辰后?过来接人。”她继续嘱咐道。
“接人?接哪位?”辛夷不解。
“呃……呃……接我新纳的小?侍……”白瑛瑛挠挠头,不好意思地笑道。
“是?!”辛夷立马嘱咐人下去办,片刻后?,她忽然想到什么,从袖中掏出一张字条递给白瑛瑛。
“少君,今早有个面生的小?郎君将此物塞给属下,再三嘱咐定要亲手交到您手中。属下瞧过上面的字句,尽是?些晦涩难懂的话?。那?人行迹又颇为鬼祟,还?请少君务必当?心?。”
白瑛瑛不以为意地接过纸笺,随手展开。看清楚纸上所写,原本闲适的表情忽然凝固了。
我的老天奶……这上面写的……
第25章 男神和二百五
鸾坻大街最?热闹一处,有方寸茶楼,名曰“缘聚茶楼”,雕梁画栋,隔湖而建。此?楼颇负盛名,传闻皇帝贵为亲王之时,曾在这里题过?诗。
正值上午茶市最?旺时,楼内座无虚席,你?一言我一语地细说着这苕菱的新鲜事?儿。
“欸欸欸,琢玉学?堂放榜了!你?们猜猜这次分最?高的是谁?”
“嘁,每年都是那些人,你?不妨说说,崇志堂最?高的是,让我们新鲜新鲜。”
“崇志堂最?高的,是那别家朔北来?的侄小姐!听闻,她的治水之策,连大司农都啧啧称奇。”
不知是谁眼?尖,忽然低呼一声:“咦,这位莫不就是别家那位刚从?朔北回来?的侄小姐?”
一石激起千层浪。
“白少君!您就是白少君?”
“白少君!您写的那首《北州词》,当?真是惊才绝艳,令人叹服!”
“少君!能否与我们讲讲,那真正的朔北边塞,究竟是怎样一番光景?”
人群“呼啦”一下围拢过?来?,将白瑛瑛主仆堵得水泄不通。
“诸位,诸位!烦请让一让,我家少君确有急事?!”辛夷忙张开双臂护住自家主子。
而白瑛瑛满脑子问号:《北州词》?我什么?时候写过??她心?里惦记着那张神秘字条,只想赶紧脱身,奈何人群热情高涨,寸步难行?。
“醉卧沙场君莫笑,古来?征战几人回。”有人情绪激昂地当?场吟诵,竟还潸然泪下。
白瑛瑛猛地停住脚步。
原来?是这首。学?堂的保密功夫也太差了些,怎么?连她应试时的诗作都流传出来?了?
“诸位,诸位!”她挤出笑容,朝四周拱了拱手,“承蒙厚爱!但我眼?下确有急事?需上楼寻人。不若这样,待我事?毕下来?,定与各位好?好?分说分说朔北的风雪与烈酒,可好??”
“当?真?”
“哎呀!白少君一诺千金,岂会有假?大伙儿快给少君让条路罢!”人群中一位好?似颇有威望的女子昂声道。
众人闻言,果真纷纷退让,显出一条通路。
白瑛瑛不敢耽搁,三步并作两步向上赶。
她按捺住心?头的急切,依着字条上所写的方位一路寻去,终在一处僻静的回廊尽头,找到了那间隐秘的包厢。
“辛夷,你?在外面替我守着,我去瞧瞧,不许任何人靠近。”
“是,少君放心?。”
吩咐完,白瑛瑛定定心?神,抬手轻轻推开那扇雕花木门?。
屋内,一位小郎正斜倚在窗边,长吁短叹。听到外头有动静,他立马回身,两眼?放光。
白瑛瑛从?袖中掏出字条递给他:“这是你?写的?”
男子接过?字条,看到上面龙飞凤舞写着的“sinx求导”几个字,连忙点头。
对了,就是他的字条。他试探地问:“你?可知这个的答案?”
白瑛瑛干笑一声:“哈哈,早还给老师了。谁对暗号像你?这么?对的?咱们换一个!奇变偶不变!”
“符号……看象限。”男子几乎是脱口而出。
一颗心?尘埃落定。
“老乡啊!!”男子手中的酒杯摔了个粉碎,他一个箭步上前,双手死死地箍住白瑛瑛的肩,用力摇晃。
白瑛瑛也反手握住他手腕,激动不已:“真的是老乡!活的老乡!”
男子哑言:“也不能是死的吧……”不过?,确认了彼此?身份,男子眼?眶通红,倒起苦水:“老乡!你?知道我在这里过?的有多?惨吗?!”
刚刚才从?温柔乡中醒来?的白瑛瑛面不改色地附和:“老乡!我也是啊!”
“同是天涯沦落人,相逢何必曾相识啊!”两人异口同声地吟出这首诗,又相视一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