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郝将军,无诏带兵近宫,你这是谋反!”城楼上守将高喝,“速速退去,否则格杀勿论!”
“放你爹的屁!”郝光熙拔刀指天,“殿下若有半分损伤,老子今天就是血洗皇城,也要把她带出来!”
“光熙!”城内传来一声轻喝。
宫门打开道缝隙,白瑛瑛独自走出,她身着素色常服,在寒风中略显单薄。
“殿下!”郝光熙翻身下马,踉跄着冲到她面前,见她无恙,喉头哽咽,“您...您没事...”
“我没事,可现在,你们有事了。”白瑛瑛扫过她身后的三百亲兵,这些出身入死的姐妹,她每一个都记得。
“姐妹们,你们信我吗?”白瑛瑛的嗓音被风吹得很远,清晰地传入所有人耳中。
“信!属下们唯殿下马首是瞻!”三百人齐声高呼。
“那我现在告诉你们,我没事。陛下召我回宫,是为叙天伦,是为查清细作之事。可你们今日持兵近宫,已犯大忌!若真打起来,便是坐实了我慕容白瑛勾结边将、意图逼宫的罪名!到时不仅你们要死,朔北三万将士,都要因你们今日之举蒙上叛军之名!”
人群一阵骚动,众将士垂眸屏息。
郝光熙也恍悟,脸色煞白:“殿下,末将只是担心您……”
白瑛瑛竖掌打断:“我知道。光熙,你跟了我六年。这六年,我们亦师亦友,我视你如手足,可今日……你让我很失望。”
“殿下!!”郝光熙扑通一声跪倒在地,已是虎目含泪,悔恨交加。
白瑛瑛上前扶起郝光熙:“听着,光熙。带着姐妹们,回朔北去。兵符……我已交还陛下。朝廷不日便会派遣新的将领前往朔北。从今往后,你们要像忠于我一样,忠于职守,好好守卫我宁国的疆土。”
“殿t下!”郝光熙反手抓住她的手臂,“那您呢?您不同我们回去了吗?我们不要新的将领,只要您!”
白瑛瑛摇摇头,心中竟真的涌起几分感伤:“光熙,终有一日,我们会再见面的。这个皇位,我会名正言顺地坐上去。”
郝光熙闻言,胸中激荡,她豪爽地一把抹去脸上泪痕,抱拳行礼:“殿下,朔北军,永远在朔北等着您!”
“好!”
“殿下!让我跟着您吧!我自小就在您身边,从未离开过半步……求您了,就让我留在都城,跟在您身边吧!”军阵中忽地冲出一人,几乎是翻滚着跌下马背,踉踉跄跄地扑到白瑛瑛身前。
“殿下,您身边不能没个自己人!就让辛夷留下吧,有她在您身边,我们在朔北的姐妹们……也好稍稍安心啊!”郝光熙也劝道。
白瑛瑛没犹豫,俯身稳稳扶住辛夷的手臂:“好。”
“如此,我们便放心了!”郝光熙嘴角费力往上扯了扯,笑的比哭还难看。
“行了,别磨蹭了,快带姐妹们回去吧!”白瑛瑛重重拍了拍她的肩甲,一股难以名状的惆怅忽地自心底漫溢开来,冲得她鼻腔发酸。此一去山高路远,再相见,不知是何年何月了。
“殿下保重!”郝光熙抱拳,正欲勒转马头,又像是忽然想起了什么,抬手示意,“且慢!殿下,这几人,还需交还给您处置。”
她挥了挥手,队伍后方一阵骚动,几名士兵押解着四个身着粗布麻衣,形容狼狈的男子走了出来。
那四人望见白瑛瑛,如同抓住救命稻草。
“殿下!我是无辜的,我不是细作啊!”
“殿下,我也不是细作啊!还请殿下明察秋毫!”
“殿下,您忘了吗!您还说我是您见过最美的男子!”
几人你一言我一语,吵得白瑛瑛脑仁发疼。“吵死了!”她不耐地蹙眉喝道,随即对身旁的守备军挥手下令,“先将他们押入大牢,严加看管,交给刑部细审!”
处理完几人,她面向朔北军,刻意振臂高呼:“感念郝将军深明大义,千里迢迢将此等重要人犯押解回都!还望此后珍重!珍重!再珍重!”
“殿下,珍重!”本已拨转马头的郝光熙闻声,再次用力调回马身,向着城门口那抹越来越小的身影,用尽全身力气发出最后一声高呼,随即猛地扬鞭,再不回头。
尘土飞扬,转瞬成空。
白瑛瑛站在原地,久久未动。
辛夷默默走到她身侧,低声道:“殿下,风大了,回去吧。”
“辛夷。”白瑛瑛轻声问,“你说,她们能平安回到朔北吗?”
“一定能。”辛夷斩钉截铁,“因为那是殿下为她们挣来的生路。”
白瑛瑛笑了笑,背着阳光走入城门。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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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章 里面不太干净
夜深,月圆。
白瑛瑛屏退了所有宫人,独自坐在案前,摩挲着战前十五递给她的那枚玉佩。
“殿下在哪,仆就在哪,哪怕是地狱,仆也会跟着殿下。”
少男的嗓音干净,毫无杂质,满心满眼都是她。
她轻叹一声,将玉佩小心收进怀中。宫墙深深,揽月性子野,不适合在此处久留。
正出神,窗外忽然传来悉悉索索的响动。
窗子被轻轻推开一条缝,露出一对灵动的眼眸。
“殿下……”
“十五!你怎么在这里?你不是应该……”白瑛瑛握着杯盏的手抖了抖,眉头紧蹙。
十五翻窗而入,脚落地时还笨拙地一个趔趄,他不好意思地挠挠头,笑容灿烂。
“仆不放心殿下。郝将军她们走了,仆偷偷留下来了。”
“胡闹!”白瑛瑛板起脸,“这是什么地方?你也敢瞎闯?万一被巡夜的侍卫抓住怎么办?”
“不会的!仆很小心的!”十五一双大眼睛直勾勾地盯着她。
“殿下,您瞧,仆还带了干粮,可以吃好几天,仆就躲在马厩里,绝对不会给您添麻烦的!”他从怀里掏出几个干瘪的饼子递到她面前,似是要证明自己的话。
白瑛瑛心头一软,伸手揉了揉他的脑袋:“十五,你知道这里有多危险吗?”
“仆知道的。但战场也很危险,狼群会半夜偷袭营帐,暴风雪能把人埋了……仆都陪殿下走过来了。”十五把脑袋凑过去一点,像只讨主人赏的小狗。
“殿下,您说过,要让仆一辈子跟在您身边的,您不能不要仆,把仆一个人丢下。”
白瑛瑛一时语塞。
她想起原著里,慕容白瑛死后,那些曾经簇拥她的人作鸟兽散。只有一个小马仆,在乱葬岗找了三日三夜,最后抱着那具残缺的尸体,哭干了眼泪。
“傻瓜,你还小,得好好活下去。”白瑛瑛轻轻擦去他脸上的尘土。
十五不依不饶地扯住她的袖子:“仆活着就是为了殿下!殿下在朔北捡到仆的时候,仆都快冻死了。是殿下把斗篷披在仆身上,把热粥喂给仆喝。从那天起,仆就发誓,这辈子只跟着殿下。”
少男的面庞青涩又真挚。
白瑛瑛无奈地按了按他的肩膀:“听着,十五,我现在自身难保,你留在这里,只会成为我的软肋,所以,听话,回朔北去。”
十五却拼命摇头:“仆不会拖累殿下!仆会……”
“你会什么?”白瑛瑛打断他,“你是个马仆,不懂权谋,不会武功。在这宫里,随便一个人都能要了你的命。”
十五闻言,眼圈泛红,紧咬着唇不让眼泪流下。
白瑛瑛知道自己话说重了,安抚道:“我不是嫌弃你,是怕你受伤,你心思单纯,不该待在这。朔北天高地阔,你在那里,至少能平安。”
十五颤着声:“那殿下呢?殿下一个人在这里,就不危险吗?”
白瑛瑛摇摇头,望着清凉的月色:“我有我自己的路要走。”
沉默许久,十五低下头,小声说:“殿下是不是……觉得仆没用?”
“不是。十五,你记得我们第一次见面吗?”
十五想了想,坚定地点了点头,他永远不会忘记:“那天是十五,月亮很圆。仆躲在草垛里,以为自己要死了,然后殿下就来了……像神仙一样。”
“那时候,我看着你,眼中只有对活下去的渴望。现在也一样,你要为了自己活着。”
“可仆活着就是因为殿下。”十五固执地重复,“没有殿下,仆早就死了。”
这孩子,怎么就这么倔呢。
白瑛瑛无奈,从怀中取出那块玉佩,轻轻放在十五掌心:“拿着这个,回朔北去。替我照顾好揽月,也照顾好你自己。”
十五无措地握着仍带有她体温的玉佩,委屈道:“殿下不要十五了。”
“要。”白瑛瑛替他擦去眼泪,“所以才让你回去等我。等我处理完这里的事,就接你回来。到时候,我给你盖一座最好的马场,让你和揽月天天在一起。”
少男抽泣着,眼泪止不住地流:“真的吗?”
“真的。我发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