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过来坐。”慕容治回神,朝身侧空位略一颔首。
白瑛瑛依言坐下,恰好与江琼芳对上眼。这位大司农面容清矍,眼神温和,嘴角噙着浅笑,眸光中满是慈爱与欣赏,并?无算计。
“七殿下,方才正与陛下说起我那不成器的男儿。他仰慕殿下才华,吵着要?嫁,倒叫殿下笑话了。”
“江大人严重了。令郎雅好诗文,是风雅之事。只是瑛瑛才疏学浅,那些所谓著作,不过照本宣科,实在难登大雅之堂,岂敢当‘仰慕’二字?”
“殿下过谦了。殿下的《北州词》与《早春》,臣读来也是回味无穷,胸有沟壑。犬子?爱才,眼界颇高,能得此推崇,殿下之才,可见一斑。”
这话说的漂亮,既坐实了男儿的痴迷,又夸赞了皇女的才华。
默了默,慕容治忽然开口:“老七,江卿拳拳爱子?之心,朕亦感怀。江家儿郎朕早年?也见过,确实是个灵秀孩子?。如今既有此缘,你?意下如何??”
白瑛瑛迎着两?人试探的目光,思绪翻飞。
应下,便要?莫名多个正夫,不应,便是驳了大司农的面子?,更让皇帝下不来台。
“母皇,江大人,此事实在突然。儿臣与江公子?素昧平生,仅凭一两?句诗词便定下终生,岂非儿戏?”
“不若这般吧……江大人回府问问江公子?,可愿暂以?诗友相交?若真有缘,日久自然生情,届时再议婚嫁,方是稳妥。也免得公子?是一时兴起,将来后悔。”
江琼芳欣赏的目光更甚,笑容更深:“殿下思虑周全?。只是……我那孩子?,向来性子?倔强,认准的事,九头牛也拉不回来。老臣是怕,殿下如此说辞,那孩子?得误会是推辞,怕是更要?闹腾。再者,”
“陛下日理万机,还?要?为小辈婚事所烦扰。老臣昨日贸然开口,已是添扰,若此事久久不定,朝中那些心思活络的,怕是又有话说,徒增陛下烦忧。”
慕容治轻轻“嗯”了一声,又落下一子?,笑道:“江爱卿,你?又输了。”
江琼芳这才将视线移回棋盘之上:“臣愚钝。”
慕容治抬眸,哈哈一笑:“朕看你?这老家伙,可是聪明?的很呐。”
“陛下说笑了。”
慕容治伸手捏了捏她的肩,却对着白瑛瑛道:“老七,有江卿这般聪慧之人辅佐左右,是你?之荣幸。万事不该只求个结果,得看看背后受益。”
“你?年?岁渐长,府中确实需要?一位主持中馈的正夫。江公子?家风清正,才貌俱佳,与你?正是良配。诗词相知,亦是佳话一桩。朕看,不必再拖了,择定良日完婚,至于相处,来日方长,不必急于一时。”
江琼芳立刻起身,躬身行礼:“陛下圣明?!老臣代犬子?,叩谢陛下天恩!”
白瑛瑛也心知此事已成定局,也忙起身行礼:“儿臣,遵旨。”
“嗯。”慕容治满意地点点头,“如此,老七,你?便先回去吧,待吉日定下,内务府会通知你?的。现下,我与江卿的棋还?未下完,你?便不必久留了。”
“是,母皇,儿臣告退。”
【恭喜宿主解锁“花好月圆”任务,完成大婚可自动?获得100000成就点哦!是不是很心动??】
白瑛瑛踉跄一步,吐槽:心动??这么多成就点,花又花不出去,留着下崽吗?
【哎呀呀,宿主,别太早下定论,说不准什么时候,就能派上大用场呢!要?心怀希望呀!】
白瑛瑛不再理会,径自回府。
她没有回主院,脚步一转,去了阿曳暂居的偏院。
刚穿过连廊,还?未真正走进,便有一道身影悄无声息地靠近,从背后拥住了她:“玉奴姐姐,您来看我了!真好!”
“你?怎么知道我来了?”白瑛瑛抽开他的手,转了身面向他。
“阿曳闻出来了呀!玉奴姐姐的身上,有一股梅花的味道,很香!但是……今天不一样,玉奴姐姐,是不是不高兴?”
白瑛瑛上下打量着他,这人已换下宽大衣袍,身着劲装,衬得肩宽腿长。
“这你?都能闻出来?”
“嗯!”阿曳像只得到夸奖的大犬,围着白瑛瑛转了两?圈,他抽了抽鼻子?,眉头皱起,“谁让姐姐不高兴?阿曳去杀了他。”
“不许动?不动?喊t打喊杀的,又忘了?”白瑛瑛轻轻敲了敲他的额头。
阿曳捂住额头,撇了撇嘴:“好吧。”他很快恢复,又抱住白瑛瑛手臂:“那玉奴姐姐告诉我,为什么不高兴,好不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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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十点有加更~[咬手绢]
第66章 二更
“阿曳,或许,你听过南疆吗?”白瑛瑛忽然问。
“南疆……”阿曳原本半眯着的鎏金色眼瞳倏然睁开,细细揣摩着这两个字,齿间碾过嘴唇,神?色古怪。
“她们是躲在阴沟里的老鼠……”
“她们根本不是人。”
白瑛瑛微微挑眉:“哦?你见?过她们?”
“玉奴姐姐走了之后,这深宫之中,人人都可欺凌我。他们骂我是‘枭燕野种’、‘没?人要的可怜虫’。直有一天,一个女人突然闯了进?来。
“她说她是枭燕人,是我的阿姐。她说她终于?找到我了,说是可以带我离开这个鬼地方,让我吃饱穿暖,让我不再受人欺负。但?我必须要听话,配合一个人试药。”
“试药?”白瑛瑛心头一颤。
阿曳乖乖地点了点头:“她们真的把我带出了宫,塞进?一辆黑漆漆的马车里。我们走了很远很远,到了一个全?是药味和血腥味的地方。我很害怕,我不想去了。可她们不让我走。”
“她们把我关在笼子?里面,给我灌各种各样的药,然后站在笼子?外面,看我浑身抽搐,痛的打滚,看我头撞铁栏鲜血直流,她们想把我变成……怪物。”
白瑛瑛拍了拍他的肩以示安抚,尽量将声音变得轻柔:“那个阿姐呢?”
阿曳的金瞳蓦地空洞:“她?她一开始还?说这都是为了我好,这是为了让我变强,成为枭燕的勇士。”
“可后来……我痛的快要死掉的时候,听见?她说,说我嗅觉灵敏,异于?常人,是试药的好手,别弄死了就行。”
“我还?听见?,那个配药的说她是南疆人,还?说我们枭燕人是未开化的野兽,粗鄙不堪,也只?配用这种下等法子?。”
阿曳的声音高昂,沾了几分担忧:“姐姐……她们是不是又回来了?她们要害你?她们很坏,很可怕,姐姐要离她们远点!”
白瑛瑛伸手将人往怀里带了带:“没?事了。有我在这,她们不会再带你回去了。我只?是怀疑这桩桩件件,与她们有关。不过照你这么?说,看来不止是南疆,还?有枭燕。”
“我猜,南疆所谋甚大。她们想借着前朝‘鬼军’的遗毒和名头,先搅乱大宁,削弱国力,再顺势吞并与其?接壤、且内部未必安稳的枭燕……”
“最终,或许是想重现?百年前,南疆与枭燕联手对抗大宁太祖时的局面,甚至更进?一步,野心吞天。”
“姐姐……那该如何是好?”阿曳似懂非懂,往她怀里更深地靠了靠,不自觉地拽了拽她的衣摆,仰起的脸上多了几分脆弱风情。
白瑛瑛没?回话,片刻后,阿曳自顾自又惊道:“阿曳可以帮姐姐!阿曳可以闻出南疆人身上的味道!还?有他们碰过的毒,只?要让阿曳闻一闻,阿曳或许能分辨出是什么?!”
这倒是个意?想不到的能力。
“哦?当真?”
“嗯!”阿曳用力点头,鎏金色的眼眸闪闪发亮,仿佛只?要能帮到她,之前那些痛苦的记忆都可以被暂时压下,“阿曳不会骗姐姐!阿曳……阿曳很有用的!”
白瑛瑛心中五味杂陈,最终还?是心软,轻轻拍了拍他的脸颊,温柔道:“好,我记下了,若日后有用得着我们阿曳‘神?鼻’的时候,我定然求助你。”
“姐姐尽管来找我!随时都可以!”阿曳像被主人安抚的小犬,精神?抖擞。
*
白瑛瑛与江家子?的婚礼定于?下月初八,在他进?门之前,顾行简又接连生了两位公子?。
父子?平安,白瑛瑛也没?那么?多所谓。
至于?生女生男,她便更不在乎了。女儿更符合世俗期待,算是锦上添花,男儿嘛,仔细教养着,日后若是想嫁人,她便风光将人嫁出去,若是不想,她便给一笔钱财让人自己玩去。
总归,都是她的骨血。在这风波不断的时局里,能平安落地,鲜活地喘着气?,便已?是幸事。
她望着两个皱巴巴的小孩,伸手轻轻碰了碰,是温软的。
院外寒风阵阵,风一吹,便是腊月初八。
喜烛高高挂起,枕石园上下喜气?洋洋。红绸一路从正大门铺向?各个院落,檐角廊下悬满描金双喜宫灯。仆从们在院中穿行,有条不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