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将枕石园的门环拍的震天响:“七殿下!还请开门!小的奉旨查办!”
门内毫无动静。
“七殿下!您这是何意?难不成是想抗旨?”手心拍的发麻,那?官差也有几分慌神。
她接这差事时?就心中?打鼓,那?位可是在朔北战场和朝堂上都以强硬著称的主?,若真抗旨……
“大人?……这……我们该如何是好??”身后副手哆哆嗦嗦问。
官差咬咬牙,横臂一挥:“撞开!”
“是……”几名差役齐声应喝,沉肩聚力正待猛冲。
还未贴到实物,大门便从里面推开。
差役们摔做一团,场面滑稽。
白瑛瑛披着件松垮外袍,气定神闲地打了?个?哈欠:
“哟,这位不是刑部的张大人??今日怎么有闲心来我府上做客?可是岳母大人?有何高见?”
张官差挠了?挠头,讪笑道:“扰了?殿下清梦,实在是下官罪过。只是……陛下急召,还劳烦殿下与我们走一趟。”
“如此。”白瑛瑛懒懒散散地舒展腰身,“那?边走吧。”
“殿下这边请。”张官差侧身让路,又?硬着头皮递上手中?盖着刑部大印的搜检文书?,“陛下……还有口谕,为查缉要犯,需搜检府邸各处。不知殿下……能否行个?方便?”
白瑛瑛接过那?文书?,漫不经心地扫了?一眼?,随手递还给身后侍立的辛夷。
“既是母皇旨意,本殿自然遵从。”她活动活动脖子,随意道,“张大人?,请吧。只是我府中?多有内眷,还请诸位手脚放轻些,莫要惊扰。”
“多谢殿下体恤。”张官差吊着的气这才松下,她挥挥手,吩咐手底下人?进去搜查。
副手还未进入,便又?有女子从里头出来。
“不必搜了?,罪女在此。”谢轻也面无表情道。
“抓起来!”副手立马喊道。
白瑛瑛忽然驻足,回身一笑:“谢姑娘是我府上贵客,你们……”
“懂的懂的!殿下您放心!”张官差一脚踹在她腿弯,“蠢货!没听见殿下方才的话?吗?这是贵客!请!是请谢姑娘随行问话?!”
她转向白瑛瑛,腰弯得更低:“殿下您看……”
后者摆了?摆手,上马离去。
*
宣政殿内,气氛肃杀。
阶上,慕容治单手支额,凤眸半阖。阶下,文武百官分列两侧,气氛凝重。
一名御史激昂陈词:“陛下!七殿下慕容白瑛,身为皇女,不思尽忠报国,反利用查案之便,暗中?勾结罪臣之女谢轻也,伪造证据,构陷忠良!”
“臣附议!七殿下狼子野心,搅乱朝纲,若不严惩,何以服众?”
“哼,污赖好?人??你又?怎知那?秦香一定是好?人??莫非你与她是一伙儿的?”别青云冷声质问。
“是啊!此事陛下已有定论,你如此说,是责怪陛下信错人?吗?”潘瑞也跟着奏。
“二位大人?与七殿下沾亲带故,自然为她开脱!”顾雍驳道。
“够了?!”慕容治按了?按额角。
“顾爱卿也与老七有姻亲,不也未曾替老七辩解?更何况,论亲疏,朕,才是与老七血脉最亲、羁绊最深之人?。顾爱卿方才那?一席话?,是在暗指朕……亦有偏颇么?”
“臣不敢!”顾雍也扑通跪倒,瑟瑟不敢再言。
寂静时?分,朱漆殿门忽然被内侍打开。
白瑛瑛站在光影交界处,背着手闲闲走入殿内。她在御阶前跪下,敛衽,深深伏拜下去。
“儿臣慕容白瑛,叩见母皇!”
方才争得面红耳赤的大臣们俱都不敢言语,只看着那?道孤高的背影出神。
慕容治也打量着女儿,神色从容,并无异常。
“老七,方才众爱卿的话?你可听清了??”
白瑛瑛直起身,目光坦然:“儿臣,听清了?。蚕村案的要犯确实在儿臣府中?。”
“哦?”慕容治凤眸微眯。
“但?,蚕村案业已审结定谳。谢氏既已平反,其家眷自然无罪。儿臣收留谢氏遗孤,不过是为全故人?情谊,亦是抚慰忠良之后。”
“七妹此言差矣。”
慕容南枝手持玉笏缓步出列,面上敦厚,俨然一副“为国为民”的好?姿态。
“若你早与谢轻也暗中?串通,以收留为名,行庇护之实,共谋为谢家翻案呢?”
“那?么,你之前呈上的所有证据,恐难逃设计之嫌了?。”
白瑛瑛淡淡一笑,转向慕容南枝,客气道:
“大姐所虑,不无道理。只是此案重大,并非小妹一人?可只手遮天。”
“所有卷宗、物证、证词,皆由?二姐协同刑部、大理寺诸位大人?共同查证、复核、封存。大姐方才所言,莫非是同疑了?二姐与诸位大人??”
“七妹误会了?。二妹与潘大人?自然是公忠体国,只是秦香并未认罪,若是某人?怕事情败露,提前知会,杀人?灭口呢?”
殿内众臣俱都捏了?把冷汗。
白瑛瑛不为所动,她轻轻叹了?口气,惋惜道:“大姐还真是思虑周全,连这种可能都替小妹想到了?。大姐如此刚正,怕是谢大人?在地下,也得感激涕零。”
“不过,秦香之死,确有蹊跷,儿臣未曾向母皇禀告,是儿臣t的过失。”
“哦?有何蹊跷?”皇帝斜倚着,也生出几分好?奇。
“秦香暴毙当夜,一名送饭杂役忽然失踪。”
“哦?可是那?杂役有问题?照理说,犯人?吃食经多人?检查,不该出问题。”
“确实如此。此毒并非下在饭菜中?,而是,在这里。”
白瑛瑛从袖中?掏出一枚用绢帕包裹着的乌黑细针。
“此针从秦香头颅中?拔出,藏得极深,乃是南疆特有的‘枯蛊针’,传言无色无味,一击毙命。想必,熟知南疆的鸿胪寺大人?们俱都了?解。”
几位老臣闻之色变,鸿胪寺卿适时?出来证明:“陛下!七殿下所言属实!此‘枯蛊针’,乃南疆皇室所有,不可外传!”
“母皇,看来此处,有人?与南疆皇室勾结,意图不轨。”
慕容南枝的嘴角抽了?抽,强作镇定。
白瑛瑛再次朝御座的方向作了?一揖,道:“儿臣先?前并未明说,是怕打草惊蛇。此事,潘大人?与二姐都可作证。大理寺卿季大人?也知晓。”
“老二,此言可真?”
慕容晚晴不紧不慢地出列:“回禀母皇,七妹所言句句属实。刑部案卷密室,有儿臣与潘大人?共同加封的查案纪要,皆有时?日、证人?记录可考。”
潘瑞跟上:“臣附议。秦香死的蹊跷,臣等早有疑心,但?恐朝中?有人?暗通曲款,不敢声张。七殿下所言隐瞒之罪,臣等同担。”
慕容南枝的面色已隐隐发青。
“大姐方才指认小妹。小妹并无怨恨。只是国之蠹虫不除,小妹心下难安。诸位大人?是否想过,那?真正灭口之人?,或许正是希望我们将目光放在杀人?灭口上,从而忽略了?背后掩盖之事。”
“七殿下意指?”大理寺卿问。
“秦香生前有一封未送出的密信,其间记录了?西南矿脉半数流出何地。”
“还有,秦香与一位名叫‘山樵居士’的前朝余孽秘密通信五年之余。可究竟,谁想掩盖这些呢?”白瑛瑛的视线落在慕容南枝身上。
“儿臣原先?不敢信,但?今日,信了?。”
“慕容白瑛!你休要血口喷人?!”慕容南枝瞪着眼?斥道。
“够了?!”慕容治一掌拍在御案上,惊得阶下跪倒一片。
“陛下息怒。”众臣齐声高呼。
慕容治缓了?缓神,冷声道:“大殿下忧心朝政。本意是好?,但?无据揣测,构陷皇妹,浮躁失仪,有失长姐风范!”
“即日起,罚俸一年,于你府中?静思己过,无诏不得出!给朕好?好?想想,什么话?该说,什么事该做。”
“至于老七。你擅作主?张,藏匿重犯,虽有查案之心,却属僭越。更兼引动朝堂纷争,姐妹失和。”
“但?念在你查案有功,功过相抵,便不赏不罚。”
“儿臣领命,谢母皇宽宥!”
“不过,”慕容治话?锋一转,“你既对此间事情如此上心,又?能这般暗中?行事,朕便给你这个?机会。”
“通西通州,毗邻枭燕,商路交织,各方势力盘根错节。多年来,通西事务总办不利。”
“朕,封你为‘通西王’,赐王印,即日启程,总领通州及西境诸部互市、边防、交涉一应事宜。无诏,不必回都。”
封王,外派,无诏不得回。看似擢升,实则流放。
众臣心思各异。有无路可攀的窃喜,还好?没将身家压在这位上。有攀上的恼怒,竹篮打水一场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