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我要去。”
“谋求大业是为百姓,为了更多人能活得好。”
“如果我现在为了赢,便?眼睁睁地看着那些?人去死而?无动于衷。那我与她们,也没有区别了。”
江瑜安笑笑,心下了然:“臣侍明白?了。妻主想做什么,便?去做。府中一切,有臣侍在。”
*
当晚,白?瑛瑛悄悄潜入通州通判府中。
老通判燃膏继晷,对?着底下人送来的文书唉声叹气。
她身旁的书吏替她捏了捏手臂:“大人,您都坐在这?一天一夜了,再?这?般枯坐下去,身子会受不了的。”
老通判只是摇头:“舒仁,你说为何这?偌大的通西,就是找不到一位能救民于水火的大人物呢?”
舒仁也苦涩一笑:“大人是土生土长的通西人,大人对?此?地有别样的念想,自?然不同。”
“这?通西死人,也不是一天两天了,大人也该放下了。”
“老身今年四十又八,没几年可活了,但?观家乡如此?,实在是死难瞑目啊!”老通判低眸捶案,悲痛欲绝。
“陈大人,哭什么?不过四十八岁而?已,俗话说,女人四十一枝花!”白?瑛瑛从窗子内翻入,背着手笑嘻嘻地和老通判打趣。
“您这?年纪,正是大好年华,何不再?娶两房年轻俊俏的小郎,红袖添香,续续精神头?”
“胡闹!”老通判呵斥,“我又岂是如此?不要脸的人物?”
“哎呀呀!”白?瑛瑛上前,一把揽过老通判的肩,“大人呀,人活着,不就是为了享受嘛?若我到了你这?个年纪,定然要找十个百个年轻小郎续续命。”
老通判不想再?同她说话,哼了一声拂开她手,捧起文书看起来。
白?瑛瑛一把抽过文书,笑道:“老大人即便?是再?看百八十遍,也无法看出个门道来。”
老通判“咻”的一下站起,怒目圆睁:“你敢羞辱老身?!”
“并?非羞辱,只是,术业有专攻,这?等小事?,还是交给我来做吧。”
“你会修渠?”
“放心,专业的。”白?瑛瑛拍了拍她的肩膀,“现在,请您告诉我,现在究竟是个什么情况?南边究竟是个什么气候?往常水患来时是怎么样的?”
白?瑛瑛飞速说完,又指了指她身旁的书吏:“你,替我研磨,我要画图。”
第78章 救灾
那处堤坝始建于前朝,本就根基不稳,在连年敷衍了?事的修补下,早已是千疮百孔。下游七个村庄,数千百姓,困于其中。
“殿下,若是此时疏通百姓,还来得及吗?”通判看着她画的那幅图,问道。
白瑛瑛摇头:“来不及了?。”
“还请大人帮忙,召集所有能用的人手,即刻前往南边救灾。再征用全城所有可用木料、绳索、麻袋、铁钉。库房所有桐油、石灰,全部运过去!”
“殿下!此非人力可抗啊!您万金之?躯,岂可亲涉险地?若是、若是有个闪失……这通西难得的好官也葬送了?啊!”通判越说声音越轻。
她在此地待了?数十年,自镇安侯走?后,通西便成了?这副鬼样子。她知?晓,一位有权有势的好官,比什么都重?要。
“你放心。我即刻修书给贤王,若是我身有不测,我叫她想办法送人来通西,绝不会再让贪官污吏逍遥法外?。”
“殿下!”通判拉住她的衣摆,手足无措。
白瑛瑛拍了?拍她的手背,宽慰道:“老大人也知?晓,人命关天。我与大人志同道合,大人该明白我的心思。”
通判沉默许久,才泪眼?婆娑地俯身一拜:“殿下恩情,小人无以为报,愿来世?当牛做马,偿还一二。”
白瑛瑛笑了?笑,不再多?说,只继续嘱咐道:“情况危急,你现在去点?了?人,赶快出发,我先行?一步,带着亲卫去现场瞧瞧。”
“好。殿下千万小心!”
*
马蹄踏碎雨夜,越往南走?夜色越深,让人分不清白天黑夜。
白瑛瑛身着蓑衣,带着几十人赶往现场。
泥浆飞溅,情形远比文书上写得骇人,浑浊河水一次次撞向斑驳的堤坝,不断有土石被卷入乱流。
堤上聚集的民妇面色惨白,徒劳地往下扔沙袋。
“慢着!”白瑛瑛翻身下马,泥水漫至小腿。
【温馨提示:中段基底遭长期侵蚀,内部已有空洞,建议宿主谨慎选择。】
白瑛瑛没空理会,一把?抓过指挥的工头,急道:“中段空了?,你这样没用!快让她们把?所有能用的木头全部打桩下去,斜着顶住内壁,石头压在最外?层!”
老河工懵了?,她修了?一辈子河堤,还从未听说过这方法,但看着白瑛瑛坚定的神色,又瞥见?那河水不断猛涨,只好死马当活马医。
“快!听她的!”
百姓们四散开来,到处去寻木头,民妇们也开始按照她的方法打桩。
白瑛瑛又转向辛夷:“你带着姐妹们去东边上游,就那个河湾处,给我挖!不用太宽,但一定要深,把?水引一部分到旁边的废滩去!快!”
当即有百姓出来反对:“不行?!这样会挖毁掉田地的!”
“田地重?要还是人命重?要?田地没了?明年还能再开垦,人要是没了?,就真的什么也没了?!”
没有人再敢质疑,辛夷也即刻领命。
白瑛瑛丝毫不敢懈怠,根据情况一次次下达命令,混乱的堤上开始变得井然有序。
粗大的木桩被数十人喊着号子砸入堤基,纵横交错的框架在泥水下迅速成型,撑住了?摇摇欲坠的坝体。
东侧,军士和民妇挥汗如雨,一条逐渐加深的沟渠开始分流咆哮的河水。t
雨势未减,但水位的上涨缓了?缓。
白瑛瑛全身湿透,眼?瞅着情况好转,也松了?口?气。
众人也俱都有时间可以喘口?气,然而,还没安生多?久,下游又传来凄厉哭喊。
“孩子!我的孩子被水卷走?了?!快救救他!求求你们了?!”
白瑛瑛抬眼?望去,只见?一个约莫六七岁的男孩,不知?怎得滑下堤坡,瞬间被洄流扯离岸边,小小的身影在水中沉浮扑腾,蓑帽若隐若现。
孩子母亲发疯般要往河里扑,被人死死拽住。
几个村民交头接耳,万分不屑。
“只不过一个男儿!没了?便没了?!”
“是啊,有什么大不了?的。”
白瑛瑛瞪了?他们一眼?,一把?扯下碍事的蓑衣,将绳索的另一端交给璇玑。
“你拉好,我下去救人。”
璇玑慌忙摆手:“不行?的,殿下,我还是替您去找辛夷大人吧。”
“来不及了?!璇玑,我相信你!”白瑛瑛硬把?绳索塞到她手中,径自扎入浑浊河水中。
“泥地陷得太深!殿下小心啊!”岸边的百姓呼喊道。
河水冰冷刺骨,白瑛瑛已没时间去管顾岸上的情况,只奋力朝那个黑影游去。
【警告警告,检测到宿主体温骤降,危险!系统建议宿主回溯,放弃救人!】
【滚。】白瑛瑛分出心神骂了?一句。
她不管不顾地朝那个孩子游去,许久,终于够到了?那孩子的手臂,她死死抱住他。孩子已呛水昏迷,小小的身体冰冷。
白瑛瑛单手划水,另一只手拼命拽动绳索,试图靠岸。
可洪流的力量太大,一个巨浪打来,不仅将她更远地推离岸边,更是将她手中的绳索生生崩断。
璇玑握着半截断绳,瘫软在泥泞中。
“殿下!”她朝着河大喊,却?已看不清人。
白瑛瑛与那孩子被卷入更急的河道中心,体力快要透支,河水也不断往鼻腔内灌。
难道真的只能回溯,看着这个孩子去死吗?
正当白瑛瑛万念俱灰时,远处忽然传来一声。
“咴——!”
一匹骏马嘶吼着,破浪而至,游到白瑛瑛身边。
她手急眼?快,与那骏马配合默契,借力翻身上马。马蹄翻滚,稳稳地将她驼出大水。
马蹄落地,白瑛瑛力竭,抱着孩子滚落马背瘫倒在泥泞中,剧烈咳嗽,浑身抖如筛糠。
刚才若再慢一刻,自己?怕是真要交代在这洪水里。
孩子被赶来的医师抱去抢救。
白瑛瑛抬起头,望着那匹马笑了?笑:“还是你通人性?。”
十五抹着泪姗姗来迟,脸上全是不知?道哪里粘来的泥土,跪坐在她面前:“殿下!小人终于见?到您了?!”
“扶我起来。”白瑛瑛呛了?两口?水,抬手去抓十五。
“殿下!还是快请医师大人为您医治吧!”璇玑哭着扑上来。
“是啊殿下,您的身子要紧。”十五也劝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