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赫看她急得可怜,叹了?口气:“成,你就在这儿等着,别乱跑,我去问?问?。”
他说罢,转身快步离开了?。
温棉在那二所殿里?等得心焦,只觉得时间过得格外慢,好半晌,才见苏赫匆匆回来,脸色却比去时更沉,眉头?紧锁。
“温姑娘,你那朋友怕是惹上大麻烦了?,我打听?着,她像是犯了?什么了?不得的过错,被关起来了?,还挨了?好一顿打,听?说伤得不轻。”
温棉脑子里?刷地浮现出好几张悄无声息就没了?的宫女的脸,眼前一黑,差点没站稳。
她一把抓住苏赫的袖子,哀求道:“求求您带我去看看她,她现在怎么样了??可有性命之忧?”
苏赫犹豫了?一下,看着她惨白的脸,终究还是点了?头?:“跟我来。”
他领着温棉,七拐八绕,避开人眼,来到寿康宫前头?的一座空值房外。
这里?远离主要殿宇,平日里?除了?太监,无人来往。
苏赫示意?她进去,自己则在门外把风。
温棉轻轻推开门,一股霉味和淡淡的血腥气扑面而来。
屋里?空空荡荡,只有角落里?堆着些?破烂杂物,借着窗户缝隙透进的光,她看见荣儿蜷缩在冰冷的地上,一动不动。
“荣儿!”
温棉扑过去,小?心地扶起她。
只见荣儿脸色灰败,双眼紧闭,气息微弱。
再一看,她的手和露出的腿脚,果然?皮开肉绽,血迹斑斑,显然?是受了?重刑。
温棉的心一下子揪紧了?,又痛又怕,眼泪唰的就流了?下来。
荣儿听?见动静,费力地睁开眼,见是温棉,先是一愣,随即又急又怕,气若游丝地催她:“小?棉子,你怎么寻到这儿来了??快走,叫人瞧见,你违反宫规,少不得吃挂落儿。”
温棉扶着她,心疼得不行:“你别急,慢慢说,怎么弄成这样了??谁打的,下手也忒狠毒了?。”
荣儿喘了?几口气,道:“是管事的姑姑打的,她说,那匾额是主子爷御笔亲提,便是要打理,也得先请示了?老佛爷,才能把匾请下来。
擅自动御赐之物,是大罪过,说要是今儿一早内务府把东西送来,那还罢了?,要送不来,她就要报上去了?……
姑姑也是没办法,御赐的东西,太贵重了?,突然?没了?踪影,还说是送到内务府,便是小?邓子帮忙打了?马虎眼,姑姑疑心也正常。
我瞅这事儿是瞒不住了?,你快走,别叫我连累了?你。”
温棉一听?,又是心疼又是着急,赶忙从?怀里?掏出那张小?心翼翼拼好的扇形字幅,展开给荣儿看。
“你看这个,庆隆颐寿,御笔亲写,一个字儿都不差,咱们想法子,把它再嵌回那匾额里?。”
荣儿一看,朱砂福寿暗纹磁青纸,上面御笔大字与她划破的那幅字一模一样,她黯淡的眼睛里?骤然?迸出一丝光亮,又惊又喜。
“这……这是……你怎么弄到的?竟能一模一样?”
温棉道:“我求皇上写的。”
荣儿惊奇道:“你求皇上写的?皇上这么好说话?”
“现在先不说那些?了?。”温棉打断她,急急问?道,“那匾额现在在哪儿?咱们得赶紧。”
荣儿挣扎着坐起来,一想到有救,她这会子浑身充满了?力气:“在正殿里?头?呢,可,可咱们怎么进去呢?那是正殿,人多眼杂,我这副样子,你又是生人,贸然?进去,若被人看见……”
温棉也犯了?难,正殿可不是她能随意?进出还不被发现的地方。
她遥遥看向?东边,目光忽的闪烁了?一下,不由自主地投向?门外把风的苏赫。
“苏大人……”
苏赫一直留意?着里?头?的动静,突然?听?到一声谄媚的呼唤,浑身起鸡皮疙瘩。
温棉请他进来,如此这般一说。
苏赫眉头?越压越低:“什么?你把御赐之物弄坏了??!你又拼了?一幅字,李代桃僵?!天爷啊……”
京城人都说他是个混世魔王,什么都不怕,真该叫他们来瞧瞧,真正没王法的人是什么样的。
荣儿挣扎着给苏赫跪下:“苏大人,这事儿教?您为难了?,不管您帮不帮这个忙,奴才都要谢谢您。
只有一件,千错万错都是我的错,是我自个儿没成算,办坏了?差,连累了?小?棉子,如果您要治罪,就把我提到太后娘娘跟前吧,别提小?棉子,这事本就和她没关系。”
温棉一同和荣儿跪下:“我们也是没办法了?,如今只能求您,您若是不帮忙,我们姊妹绝不怨怼,是我们命该如此。”
苏赫眉毛越低,眼睛却越来越亮,好像被一个大人壳子压住的孩子突然?蹦了?出来。
阳奉阴违,多刺激啊。
“我当是什么事,这个忙我帮了?!
这回我帮你一把,帮完之后,咱们就算两清,谁也不欠谁。”
温棉赶紧道:“怎么会两清?这回是您仗义援手,是我们欠您的恩情,奴才一定记在心里?,时刻不忘。”
三?人不再多说,先扶起荣儿,苏赫是御前侍卫,身上带着些?应急的金疮药,给荣儿手上腿上的伤处敷上些?,好歹止了?血,荣儿疼得冷汗直流,但命总算暂时保住了?。
苏赫看了?看天色,道:“事不宜迟,我姑爸这会儿应是在后面大佛堂拈香礼佛,正殿那头?人少,我得快着点儿过去。
这会子还能遮掩过去,若是等前头?大朝会散了?,皇上领着后宫嫔妃过来请安,乌泱泱一堆人进了?正殿,那可就全完了?。”
温棉连道“那就仰仗您了?。”
苏赫接过温棉一直揣着的字,转身便进了?徽音右门,快步朝着慈宁宫正殿方向?而去。
温棉和荣儿躲在徽音右门后面,心都悬在嗓子眼,留神慈宁宫的动静。
两人的心一直提着,在腔子里?突突乱跳,耳朵竖着听?外头?的动静。
突然?,温棉听?见远处隐约传来脚步声,扒着门缝往外一瞧,吓得惜乎魂飞魄散。
只见明黄的华盖如云,皇帝身着朝服,身后跟着淑妃、娴妃、敬妃等一众后宫嫔妃,还有一众皇子公?主,正浩浩荡荡地朝着慈宁宫这边过来了?。
看那架势,大朝会已散,这是按例来给太后请安来了?。
几乎同时,慈宁宫后头?大佛堂的方向?也有了?动静。
宫女们执扇引路,太后在一众宫人的簇拥下,也缓步朝着正殿走来。
两路人马,眼看就要在慈宁宫正殿门口汇合了?,但苏赫却还没出来,也不知将?字镶嵌回去了?没有。
温棉脑子里?嗡嗡响,那口一直提着的气猛地顶到了?嗓子眼,眼前都要发黑了?。
荣儿也瞧见了?,本就惨白的脸更是没了?血色,哆嗦着唇:“完了?……完了?……”
温棉看着那越来越近的两队人影,一咬牙,一跺脚。
“我去拦住他们。”
荣儿惊得抓住她:“你疯了?!你怎t么拦?那是皇上和太后!”
温棉此刻也顾不得许多了?,挣开荣儿的手:“顾不上了?,死马当活马医吧。”
说罢,她四下看了?看,随手拿起一只铜茶壶,深吸一口气,像是豁出去一般,猛地窜过徽音右门,朝着皇帝跑了?过去。
直直撞在御道上的皇帝身上。
“砰!”
一声闷响,温棉只觉得撞上了?一堵坚硬的墙,整个人向?前摔去,结结实实地跌倒在地,胳膊肘在青砖地面上狠狠一擦,火辣辣地疼,霎时就破了?皮,渗出血来。
怀里?抱着的铜茶壶也脱手飞出,“哐啷哐啷”在地上滚出老远,发出一连串的响声。
太后刚从?大佛堂出来,正走到慈宁宫殿前的月台上,恰好将?这一幕尽收眼底,惊讶地以?手掩嘴。
皇帝后面跟着的一众人也看得清清楚楚,顿时惊呼起来:
“嗳呦!这是哪个不长眼的奴才?”
“天菩萨嗳,怎么敢往皇上身上撞,主子,您要不要紧?”
“龙袍湿了?!主子爷,您的的龙袍湿了?!”
“快把这没王法的拖下去,重重地打!”
昭炎帝明黄色的龙袍下摆,被那茶壶里?泼出的残水溅湿了?一小?片,海水江崖暗沉一片。
温棉摔得七荤八素,胳膊钻心的疼,却不敢耽搁,连滚带爬地跪好,额头?抵着冰凉的地砖。
“奴才罪该万死,冲撞了?圣驾,求皇上恕罪。”
皇帝被人冷不丁撞了?个趔趄,龙袍还被弄湿,心头?火起,正要发作,这请罪声一起,他不由低头?看去。
只见那吓得浑身发抖的小?身影,不是温棉却又是哪个?
那股子冲到头?顶的怒火,就像被戳破的皮球,霎时泄了?大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