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伺候了这些?年?,什么时候见过主子爷这副模样?
今儿早上王来喜把个青瓷瓶子撞碎了,要是搁在?往常,不死也得?扒层皮。
结果万岁爷愣是没吭一声,脸色和煦的就跟打了胜仗似的。
人?逢喜事精神爽,这话?一点不假。
膳桌布好,人?都退了出去。
皇帝抱着?温棉坐到桌边,她窝在?他怀里,软得?跟没骨头似的。
她仰着?脸看他,眼睛亮晶晶的:“你?喂我,我现在?一点劲儿都没有,都怪你?。”
皇帝眼中含笑,心里跟吃了一罐蜜一样甜,拿起筷子,搛了一块鹿肉,送到她嘴边。
温棉嚼了嚼,眯起眼,嗯了一声。
她也搛起一块菜,递到他嘴边:“你?也吃。”
皇帝张嘴接了,嚼着?那块鹿肉,只觉得?这辈子没吃过这么甜的东西。
你?一口?,我一口?,一碟去了大半。
皇帝忍不住伸手,轻轻拍了拍她屁股,声音里带着?宠溺:“真是个娇宝宝,以前怎么没见你?这样?”
温棉窝在?他怀里,含糊道:“以前我又不喜欢你?。”
皇帝脸上的笑僵了一僵。
他赶紧又夹起一块蘑菇,塞进她嘴里。
别说了别说了,这时候可别说这话?。
温棉窝在?他怀里,忽然?抬起头:“皇上,你?到底为什么喜欢我呀?我想了好久都没想明白。”
皇帝低头看她,没说话?。
她掰着?手指头数:“要说容貌,比我长得?好看的,一抓一大把。
要说性子,我天天在?这儿气你?,你?该不会是被我气出瘾来了罢?”
皇帝又好气又好笑,抬手轻轻拍了拍她屁股。
“别胡说。”
他心里头,其实也说不清是什么时候开始的。
记得?起初,只是觉得?这丫头挺有趣的,敢在心里把他骂出个狗血淋头。
等他自己察觉到的时候,那份心思已经扎了根,拔都拔不出来了。
平生?不会相思,才会相思,便害相思。
他喜欢的,大约是她身上那股子烟火气罢。
热腾腾的,暖烘烘的,跟她在?一块儿,就觉得?自己也有家了。
她就像一团漂浮在?空中的小?火苗,暖洋洋的,自由自在?的,想往哪儿飘就往哪儿飘。
他看着?那团火,忍不住想靠近,想拢在?掌心里,既怕烫着?,又怕火灭了。
“你?别老问我。”他别过脸去,耳根子有点热,“你?什么时候变成这样了?之前不是视朕如?洪水猛兽么?”
温棉眨眨眼:“反正你?长得?挺好看的。”
皇帝一愣。
“我以前不喜欢你?,纯粹是因为你?的身份,我不想困在?皇宫里头。
可你?愿意为我退那么多步,为我做这么多事,我也不是不能为你?忍受一些?事情。”
她伸手戳了戳他的脸,笑盈盈道:“反正现在?,我还挺喜欢你?的。
子正,你?要加油啊,一定要让我越来越喜欢你?。”
皇帝脸上的红晕压了又压,还是没压住,耳根子红了一片,连脖颈子都透着?粉。
他绷着?脸,故作镇定,可眼神飘来飘去的,就是不敢往温棉脸上落。
他清了清嗓子:“胡说什么,别乱说话?了,赶紧吃饭。”
温棉笑了笑,没再逗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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早上,天还墨墨黑,园子里的花木,让霜打了一宿,白刺拉瓜的,树杈子都压弯了。
屋里可热乎,地龙烧得?足,隔扇上挂着?毡帘,捂得?严严实实,一丝冷风都透不进来。
皇帝就是让这份热给烘醒了。
他睁开眼,先觉着?不对劲,脑袋底下怎么软绵绵的?
他眨了眨眼,才发觉自己不知什么时候滚到了温棉的枕头上,盖的也是她的被子。
侧过头,旁边那张脸还睡得?正香。
皇帝愣了愣,昨夜睡时还是各枕各的枕头,各盖各的被子,怎么醒来后却全变了。
这就是叫出则同行,卧则同衾吧。
他素来睡的是玉枕,硬邦邦的,哪睡过这种软枕,可这会儿枕着?,倒觉得?也没那么不习惯。
转过头,看着?温棉的睡颜。
她睡得?脸蛋红扑扑的,睫毛又长又翘,安安静静地覆在?眼下。
皇帝就这么看着?,看了好一会儿,心里头像有蜜在?化,甜的他骨头都酥了。
西洋钟的钟摆哒哒响,不知过了多久,皇帝终于发觉自己还在?床上。
这辈子,他就没睡到过日上三竿的时候,醒了还躺在?床上,浑身不自在?。
他轻手轻脚地掀开被子,慢慢坐起来,生?怕吵醒她,回头又看了她一眼,才悄悄下了床。
皇帝去前头议政了,召见了一拨大臣,商量朝政上的事。
今儿个来的,是刑部和大理寺的官员,还有粘杆处的几个太监。
三家一块儿去承恩公府抄的家,互相掣肘,如?今将多尔济在?任时贪下的东西都理清楚了,这才带着?账本来禀报。
皇帝翻了翻三家的账本,大差不差。
粘杆处的太监还抬进来几口?箱子,里头装的全是从鲁家抄出来的精品,一一摆在?御前,请皇帝过目。
皇帝命人?把该收国库的收国库,该入库的入库。
正吩咐着?,忽然?瞧见箱子里露出一角画来。
他抽出来一看,是几幅西洋油画,画的是他们那边的菩萨,一个个光着?身子,背后长着?肉翅的,有女的,也有男的。
他想起温棉喜欢这些?东西。
她曾画过牡丹,技法就是西洋那边的技法,还说小?时候跟洋教士学过画。
皇帝把那几幅画挑出来,翻了翻,把有男子的那几幅悄悄塞回箱子里,只留下女子的。
递给赵德胜,道:“拿到后头去,给你?们娘娘看看。”
赵德胜接过画,躬身退下。
底下那几个大臣,眼珠子差点没掉出来。
他们这几日来九州清晏议政,早觉着?有些?不对劲,屋里的布置跟主子素日冷硬的做派,全然?不是一回事。
这会儿见主子爷叫人?把东西拿给后头那位瞧,心中便明了。
这位主子娘娘,是住在?九州清晏的。
嗳呦我的天爷。
几个大臣悄悄交换了个眼色,心里感慨。
后头,温棉接过那几幅画,展开看了看,眼睛一亮。
裸体女人?手拿苹果,是夏娃。
“这是他们西洋传教士带来的画吧?是用来传教的。”
她又去看其他几副画,有画天使的,有画西洋皇宫的,可看了几眼,她皱起眉头。
指着?夏娃图问赵德胜:“这副画应该是一对的,有男有女,怎么这里头就只一个女的?那男的哪儿去了?”
赵德胜张了张嘴,不知该怎么答。
晚上,皇帝议完政回来,进了屋,一眼就愣住了。
温棉正支起画板,画得?专心致志。
簪儿和荣儿站在?一旁,眼睛却往别处瞟,谁也不往画板上瞧。
皇帝走过去,低头一看,画上是个赤身裸体的男人?,那身子画得?真是惟妙惟肖,男人?身边还有一条长虫。
他瞳孔巨震。
那幅有男子的画,他不是让赵德胜收起来了么?怎么她还能手画一幅?
“你?这画的什么?”他指着?画,声音都变了调。
温棉抬起头:“你?给的那幅是夏娃,我想着?,有夏娃,也该有亚当呀,就画了一幅。”
“你?……你?……”
皇帝指着?那画上的裸体男人?,手指头都在?抖,也顾不得?想她怎么对移鼠教知道甚多。
“你?怎么画得?这么明显?”
温棉满不在?乎道:“这有什么呀?人?体也是艺术嘛。”
皇帝随手扯了块布把画遮上,扭头就喊:“赵德胜,把这画搬走。”
温棉看着?他那副如?临大敌的模样,心里头嘀咕道:「老古董,老封建。」
皇帝看着?她的眼睛,虽如?今听不到她在?想什么,但许是心有灵犀,他完全能看出来。
“你?是不是又在?心里骂我?”
“没有哦。”
“什么没有,你?这个胆大包天的……”
两人?一面?拌嘴,一面?坐到膳桌边用晚膳。
桌上摆得?满满当当,却泾渭分明地分成两拨。
他这边,是素日用的那些?菜,御膳房按例做的。
温棉那边,全是些?西洋菜。
什么弗朗机的豌豆羊肉汤,红毛番的醍醐炖鸡肉,还有一盘黏黏糊糊的,黄不拉几的,瞧着?跟稀屎似的东西。
温棉一看那盘黄澄澄的玩意儿,眼睛都亮了:“嗳呀,富海竟然?把咖喱做出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