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知道,我?知道。”
夕阳把他们的影子拉得老长,融在一起,再也分不?开。
又过了?一个月。
这一个月里,温棉往潘府跑了?好?几?趟,今儿添几?笔,明儿改几?处,总算把夫妻相画完了?。
今儿是收官的日子,她细细描完最后一笔,搁下?笔,端详着画上?那对并肩而坐的夫妇,满意地点了?点头。
皇帝就站在她身后,看着那幅画,脸上?那神?色,说不?上?来是什么滋味儿。
他心里头老大不?痛快。
他老婆,给一个商人画画,画得这么仔细,这么用心。
他堂堂天子,老婆怎么不?给他画一幅?
温棉回头,正?对上?他那张脸,一下?子就看懂了?。
她笑了?笑,走过去拉住他的手,压低声音道:“等回了?京城,我?给你画几?幅,好?不?好??画好?多好?多幅只画你,不?收钱。”
皇帝哼了?一声,别过脸去,假装不?在意。
可那眉眼间,分明舒展多了?。
这边赵德胜过来伺候皇帝更?衣。
他一边给皇帝系腰带,一边心说:这位爷,可真?是能安贫乐道。
这破破烂烂的小院子,他也住了?一个月。
说去行宫罢,娘娘不?去,他也真?能陪着在这耗着。
每日去行宫召见臣工,晚上?再回到?这儿来安寝,也不?知图什么。
赵德胜低声道:“主子爷,臣工们都候着呢。”
皇帝点了?点头,温棉也收好?了?画,拎起画匣子。
两人并肩走出小院。
大门口,两辆马车等在那儿,二人告别。
一个往行宫去,一个往潘宅去。
皇帝坐在马车里,掀开帘子往后望了?一眼,青布小车已经拐进了?巷子深处,不?见了?。
他放下?帘子,轻轻笑了?。
她有自己的事儿做,有自己的活儿干,有自己的一片天地。
不?是整日里围着他转,不?是等着他回去才有点儿念想。
他从来没见过这样的女人,可这感觉,好?像,也不?赖。
温棉抱着画匣子,又进了?潘府。
这一回是交画的。
夫妻画像挂在正?厅里,潘老爷和?潘夫人并肩站着,端详了?好?一会儿,脸上?都露出满意的神?色。
潘夫人转过身,笑吟吟地递过一个红封:“林公子,辛苦了?,这是润笔之资,您收好?。”
温棉接过,捏了?捏,厚厚的一沓。
潘老爷在一旁道:“按行规,夫妻容像的润笔都是五十?两。
您画得好?,我?们多添了?十?两,凑个整,六十?两。”
温棉笑着道了?谢,把银票揣进怀里,与潘夫人告辞。
潘夫人跟她投缘,一路送出来,边走边絮叨。
“后生仔,你生得这般俊俏,又有这手画画的巧技,难不?成一辈子与人结契兄弟?那可就耽误终身了?。
你若想踏实过日子,便与那男人断了?,我?给你介绍几?个姑娘,生得可齐整了?,到?时候生儿育女,也给你们林家传承香火。”
温棉吓得连忙摆手:“夫人说笑了?,我?是个不?上?进的,又貌丑无颜,平白玷污了?好?姑娘。”
两人说着,已走到?二门。
温棉深深揖了?一礼,腰才弯下?去,忽然觉得脑袋有些发虚,脚下?像踩了?棉花似的。
她扶着墙,刚想说歇一歇,一阵恶心猛地涌上?来,她弯下?腰,干呕了?几?声。
眼前一黑,她整个人软软地倒了?下?去。
潘夫人吓了?一跳,尖声道:“林公子?林公子t!”
话音未落,四周忽然刷刷刷窜出几?条黑影,一眨眼就围了?上?来。
几?个黑衣人把温棉扶起来,又有两个黑影一闪,已经跑出去报信了?。
潘夫人吓得连连后退:“你们是谁?”
为首的黑衣人拱了?拱手,客气道:“夫人得罪了?,借贵府一用。”
说着,就将温棉挪至附近的屋舍里。
盏茶功夫,一个背着药箱的老者被两个黑衣人架着,几?乎是脚不?沾地地跑了?进来。
来人是广州城里最有名的李郎中,平日里出诊一趟得提前三日约,这会儿却被人跟拎小鸡似的拎到?了?跟前。
李郎中站稳了?,一口气还没喘匀,就被黑衣人按着肩膀推到?床边。
“快诊脉!”
郎中深知来者不?善,不?敢耽搁,伸手搭在温棉腕上?。
他眯着眼,捻着胡须,细细地诊了?一会儿。
忽然,脸色一变,触了?电似的,手猛地缩了?回去。
他瞪着眼,盯着床上?那张苍白的脸,怎么看都是小伙子,可他怎么诊出这个脉象了??
老郎中怀疑自己过往几?十?年的行医经验,犹豫着伸手,重新搭上?脉。
这回诊得更?久了?,脸上?的神?色也越来越古怪。
半晌,他抬起头,结结巴巴道:“这位……是公子还是姑娘?好?像是喜脉。”
潘夫人惊得捂住了?嘴:“什么?怀孕了??!”
正?想着,管家大步跑进来,脸色发白:“夫人!夫人!外头来了?官府的人,是总督大人!”
潘夫人倒吸一口凉气。
封疆大吏过府,她一个商人妇,哪里敢怠慢。
她顾不?上?多想,赶紧迎出去。
门外,一个穿二品补子的官员点头哈腰地迎着一位中年男子往里走。
那男子穿着身石青色的长袍,腰束玉带,面沉如水,大步流星地往里闯。
潘夫人定睛一看,愣住了?。
潘老爷收到?消息,也赶回家中,正?好?撞见。
下?意识喊了?一句:“咦?你不?是林公子的契弟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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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
1.行帖——执照
2.君子素其位而行,不愿乎其外——出自礼记,意思是君子安于当下所处的地位和境遇去做事,不觊觎本职之外的事物
第72章 五仁月饼
闽浙总督听了潘老爷这话,吓得魂飞魄散,一巴掌拍在?他后脑勺上,喝道:“你这嘴里胡沁的什么??还?不快跪下拜见皇上!”
潘老爷愣住了,潘夫人也愣住了。
什么??皇上?
潘老爷栽烛般跪下,脑子里乱成一锅粥。
皇上给人当契弟?
那位林公子手段了得啊。
潘夫人跪在?他旁边,思绪万千。
哦,原来林公子怀孕了?话本子里头那些男人怀孕的事儿,原来是?真的?
可?转念一想?,又拍了拍自己脑门。
胡想?什么?呢?
这分明?是?姑娘家女扮男装逃出宫,皇上为爱千里奔袭。
啧啧啧,这不又是?一个话本子的故事么??
皇帝没理会他们,一脸严肃地进了温棉躺着?的屋子。
方才他在?行宫批折子,粘杆处的太监忽然来报,说温棉晕过去了,他吓了一跳,丢下折子就赶过来。
一进屋,正听见那老郎中说:“喜脉,月份尚浅,约莫一月左右,得好生养着?,万不可?再?劳累了。”
皇帝又惊又喜,一个箭步冲了上去:“好,好,知道了,知道了。”
他走到床边,弯腰把温棉轻轻抱起来,一路上了马车,直奔行宫而去。
温棉再?度醒来的时候,睁开眼,入目是?一片陌生的景象。
这是?一间宽敞的屋子,紫檀木的架子床上挂着?月白色的帐子,床柱雕着?缠枝莲纹。
窗下摆着?一张书案,案上文房四宝俱全,墙上挂着?一幅山水画。
屋里燃着?淡淡的百合香,窗外的阳光透过纱帘,在?地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不远处,珠江的水声隐隐传来,夹杂着?几?声鸟鸣。
温棉撑着?身子坐起来,还?没坐稳,帘子一挑,皇帝大步跨了进来。
见温棉醒了,他三步并作两?步抢到床边,一把将她揽进怀里,让她靠在?自己身上。
低头看她,声音柔得跟掺了二斤蜜似的:“醒了?身子可?有什么?不适?”
温棉嗓子发干,张了张嘴,还?没来得及说话,皇帝已经端起床头一盏温水,递到她唇边。
温棉低头一看,愣了愣,是?水,不是?茶。
宫里人喝惯了茶,很少有人喝白水的。
她抿了一口,抬头问:“我这是?怎么?了?”
皇帝笑?了,几?分欣喜,几?分宠溺:“怎么?有你这么?糊涂的人?有孩子了都不知道。”
温棉手里的茶盏差点没端住。
什么??
她瞪大眼睛,脑子里嗡嗡作响,一片空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