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帝他有读心术_七碗豆花【完结】(98)

  看也没看,两手?捏住衣襟处,只听“刺啦”一声,那光洁的绸面上,立刻多了道寸把长的口?子。

  小太监吓得倒抽一口?凉气,脸都?白了,赶紧凑近,声音压得几乎听不见,颤颤巍巍道:“赵爷爷,这这这……这可?怎么是?好?”

  主子爷知道了,非得提溜他们到滴水下打板子不可?。

  赵德胜眼?皮都?没抬,将那件新鲜出炉的破寝衣在手?里抖了抖,淡声道:“慌什么?放心,主子爷要的,就?是?这件。”

  说完,捧着那件破寝衣,转身就?回了正殿。

  小太监目瞪口?呆地站在原地,瞅着赵德胜稳稳当当的背影,心里只剩一个念头:“我滴个乖乖,到底是?能干掉郭玉祥的人,瞧瞧人家这气度,撕了主子爷的龙衣跟没事人一样。”

  回到殿里,赵德胜将寝衣双手?奉上。

  皇帝叫他给温棉:“喏,就?缝这件。”

  温棉接过那件破寝衣,心说皇帝的龙袍都?是?只穿一次,连洗都?不让洗的,怎么寝衣破了就?这么可?惜,非得缝补才行。

  她?也没别的法?子,只能硬着头皮找针线,刚想说乾清宫没针线,她?还是?回去缝,赵德胜就?跟会变戏法?似的,从背后取出个针线笸箩。

  皇帝指了指御案左手?下的四出头夔龙官帽椅:“别站着了,坐下缝吧,省得晃眼?。”

  温棉不情不愿道了谢,抱着寝衣和针线簸箩,磨磨蹭蹭地在椅子上坐了。

  这位置离御案不远不近,皇帝抬眼?就?能看见她?。

  只见她?捏着针,对着那光溜溜的绸子,苦大仇深似的,他嘴角微微翘起。

  温棉比划了好几下才敢下针,动作?生疏得很,缝一针就?得停下来瞧瞧线走得直不直,心里头直叹气。

  就?她?这手?艺,这缝完了皇帝能穿吗?别回头一抬胳膊,线全崩开了。

  昭炎帝那边,重新拿起了朱笔,看着摊开的奏折,可?那心思,却好像不太容易全聚在字里行间。

  批不了两行,眼?神就?不自觉地往旁边溜一下,瞥一眼?那个缩在椅子上,跟手?里一根针较劲的身影。

  批一下,瞥一眼?,批一下,瞥一眼?。

  皇帝自幼念书时就?是?个自制的人,这种忙里偷闲的事还是?生平第一次。

  殿里静悄悄的,只有铜壶滴漏细微的“嗒嗒”声,偶尔响起温棉苦闷的叹气声。

  夕阳的余晖从窗格斜斜照进来,给御案铺上一层暖金色的纱,将温棉低垂的鬓角笼罩进去。

  皇帝看着看着坐在不远处的人,心里头那股子后悔劲儿?,就?跟潮水似的,一阵阵往上涌。

  他后悔啊,肠子都?快悔青了。

  当初在山洞里时怎么就?脑子一热,答应了那“不碰她?”的话?当的什么劳什子君子。

  要是?没那句话,哪儿?用费这劲?

  直接一道旨意,名正言顺把人拢到身边,天长日久,他不信真心打动不了她?的真心,到时候想怎么亲近怎么亲近。

  何?至于像现在这样,明明人在眼?前,还得找个缝衣服的由头才能把人留下。

  他哪儿?是?真缺件寝衣穿?宫里针线上多少人呢。

  他只是?不想让她?走,就?想让她?在跟前儿?,在身边,就?这么待着,哪怕不说话,看着心里也踏实。

  可?现在看得见,却挨不着,自己给自己挖的坑不是??

  他一边想着,一边又忍不住抬眼?去看她?,见她?蹙着眉,跟那根针较劲的认真模样,就?忍不住想亲她?。

  皇帝自己个儿?也闹不明白,这到底是?怎么了。

  自打对温棉动了那份心思,他就?跟得了什么怪病似的。

  不管是?远远瞧见她?一个背影,还是?像现在这样,她?就?安安静静坐在身边,只要她?在视线里,他就?觉着自己浑身上下,从心口?到指尖,都?跟有无数小蚂蚁在细细密密地爬似的。

  说不出的痒,说不出的空落。

  那痒不是?皮肉上的,倒像是?从骨头缝儿?里钻出来的,非得把人实实在在搂在怀里,紧紧贴着,耳鬓厮磨,才能稍稍缓解那么片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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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天渐t渐黑了,宫人们悄没声儿?地进来,将殿内各处的灯盏一一点亮。

  橘黄的光晕漫开,驱散了暮色,将御案旁那一小方?天地,照得格外柔和静谧。

  皇帝手?里的朱笔没停,心神有那么一刹那的恍惚。

  这场景,多像民间最寻常不过的一户人家。

  丈夫在灯下用功读书,妻子就?守在旁边,手?里做着针线,缝补衣裳。

  没有前朝后宫的波谲云诡,没有规矩体统的层层束缚,只有这一室暖光,两个心意相通的人,多好啊。

  温棉勾着头,脖子都?僵了,好不容易把最后一针缝完,别别扭扭地打了个结,那结是?个死?疙瘩。

  怎么看都?不满意,但她?不会荣儿?那种藏针的手?法?,只能缝成这样。

  反正是?竭尽全力了,她?长舒一口?气,抬起头,脖子酸得都?动不了了。

  用力揉了揉酸疼的后脖颈,再瞅瞅自己手?里那件寝衣。

  缝补时还觉得自己手?艺尚可?,这会仔细打量,针脚歪歪扭扭,有松有紧,线头还支棱着,像条蜈蚣在那儿?爬了一道。

  得,就?这水平了,爱咋咋地吧。

  温棉把寝衣拢了拢,起身走到御案前,低声道:“万岁爷,奴才缝完了。”

  皇帝像是?才从一堆折子里被?惊醒,慢慢抬起头,接过温棉递上来的寝衣。

  温棉心道,到底是?皇上,批折子这么入神,头都?不抬一下。

  昭炎帝把那寝衣抖开,目光霎时被?袖口?那处杰作?吸引,整个人震愣了一下。

  他活了这么多年,龙袍凤袄绫罗绸缎见过无数,针线局里最下等宫女做的活计,也没这么粗犷不羁过。

  他盯着那条蜈蚣看了好一会儿?,才抬起眼?,问温棉:“你这针线活儿?是?跟谁学的?”

  温棉缩了缩脖子:“回万岁爷,奴才打小就?没正儿?八经学过针线,您非得让奴才缝龙衣,奴才实在是?力有不逮。”

  她?哪里学过针线?最多也就?是?以前住校时,袜子破了实在没法?子,自己瞎缝两针凑合穿。

  皇帝听了,眉头微动:“你额涅是?不是?去得早?在闺中没人教?你这些。”

  温棉含糊地应了一声。

  皇帝了然地点了点头,他下旨给温家抬旗时就?知道了温家的事。

  父母早亡,兄长没有读书的天赋,女儿?小小年纪入宫为奴为婢。

  “这也难怪,算了,针线不好就?不好吧,往后横竖有人替你做这些活计,用不着你亲自动手?。”

  温棉吓了一跳,以为皇帝又要捅窗户纸了。

  昭炎帝道:“只是?有些活计,你得亲力亲为才行。”

  温棉一愣,眨巴着眼?问:“啊?万岁爷这是?什么意思?”

  皇帝却没直接回答,话锋一转,像是?突然想起了什么无关紧要的事,随意道:“哦,朕想起来,你之前是?不是?预备了一条帕子?说是?生辰贺礼,绣得怎么样了?

  怪不得你要提前那么久就?开始绣,闹了半天,是?你这针线活儿?差到了这份儿?上,得靠时间硬磨啊?”

  温棉被?他说得脸上有点烧,同时丈二和尚,摸不著头脑。

  帕子?什么帕子?

  她?皱着眉在记忆里扒拉了半天,才从犄角旮旯翻出那几乎忘了的旧事。

  哦,想起来了。

  那条她?为了给荣儿?过生日,提前好久就?开始戳戳绣绣,最后绣了歪歪扭扭“生辰快乐”四个字的帕子。

  「可?那都?是?出宫去热河之前的事了,早就?送给荣儿?了,这都?过去小半年了,万岁爷怎么突然想起问这个?」

  她?心里正纳闷,忽觉察到气氛不对,周身像是?被?寒风笼住了似的。

  抬眼?一看,只见皇帝整张脸沉得跟块冻硬了的蜡,眼?睛直勾勾地盯着她?,里面像是?结了冰,厚厚的冰层下面是?两簇跳跃的火苗。

  温棉被?他这骤变的脸色吓得心里发毛,还没琢磨过味儿?来,就?听皇帝的声音,比刚才低了好几度,一字一顿地从牙缝里挤出来。

  “你那条绣着生辰快乐的帕子,是?送给谁的?”

  温棉虽不解其意,嘴上照实答:“回万岁爷,您说的那条蓝色帕子?那个是?送给奴才一个好姐妹的生日礼,出宫前就?送出去了。”

  她?话音刚落,就?感?觉殿内的空气比之方?才,直接掉了好几度。

  “你再说一遍,是?送谁的?”

  温棉被?他慑得脖子一缩,下意识地又重复了一遍:“是?送给奴才一个好姐妹的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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