祝成薇懂事道:“爹先去忙吧,这儿有我跟哥哥呢,不妨事的。”
祝松衍走后,祝成薇看着紧闭的房门,说道:“哥哥,他的事儿,咱们派人知会太师一声吧。”
祝希真拒绝道:“不必。”
“不必?为何不必?”祝成薇说:“我出了事爹担心成这样,如今相风朝遇险,他的爹娘定然也心急如焚。”
祝希真想说什么,但见她态度坚决,只得扔下句“查案”,随后离去。
祝成薇找了个腿脚快的下人送信,独自在外头等着。
等了有一会儿,房门才从里头被推开。
眼下无旁人在场,即便祝成薇不想,也不得不迎上去问:“他情况如何?”
沈良隽如实道:“暂且是保住了性命,但后续如何,要看他的造化。”
闻言,祝成薇有些紧张:“他伤得这样重吗?”
其实话问出口时,她就已明晓答案,舅舅医术那样高明,连他都不敢断定能保相风朝性命,那相风朝就真到了命悬一线的地步。
只是她心中尚存了一丝希冀,希望能从他口中得到否定的答案。
但沈良隽的话碎灭了她的幻想,他语调中不乏惋惜:“伤口虽不在要害,但他流血实是太多,若熬不过今夜......”
他摇了摇头,一切尽在不言中。
祝成薇明白,正因明白,她的心绪才会如此不平,连她也不清楚缘由。
而沈良隽似是看出她的不安,说道:“我会为他备些清热的汤药,剩下的,看他自己。”
说完后,他抱着药箱离开。
祝成薇本想进门看看相风朝情况如何。
但阿庆拦住她说:“小姐,都这个时辰了,您还是快回去歇着吧。”
祝成薇见他一脸为难神色,意识到相风朝如今伤口刚被包扎好,衣裳该是还没穿,她的确不能进门。
想到这儿,她有些脸热,忙退两小步,说:“那我明日再来。”
阿庆出声应下。
......
一夜无梦。
祝成薇醒来时,采芝正端着盆清水进门,见状,她惊讶之余,也有些担忧道:“谁让你来的,还不快下去歇着。”
采芝笑了笑,说:“奴婢没病没痛的,只这两天没睡好罢了,昨儿个狠狠睡了,身子早好全了,要不然奴婢今日也不能起这么早不是?”
祝成薇却还是不大放心:“你莫逞强,若真不舒服,大可与我说。”
“小姐,奴婢没骗您,奴婢当真好了。”采芝说着,还转了个圈,十分稳当,看不出昨日虚弱到要人扶的样子。
祝成薇这才放心。
洗完脸后,她便打算上妆。
只是今日不知怎的,手抖得厉害,对镜画眉时,祝成薇画了两次,两次都歪了去。
采芝问道:“小姐今日心不在焉,是在担心相佥事?”
祝成薇叹了口气,问道:“如此明显?”
采芝提议:“您要实在担心,那咱们过会儿去少爷院里看他就是。”
“不是看不看的事,”祝成薇说:“他帮了我那么多回,如今他有难,可我除了看着,竟什么也不能为他做。”
采芝想了想,说:“那咱们......去西云寺给相佥事祈福?”
“祈福?这能行吗?”
“总比什么不做好,”采芝说:“相佥事又不是穷凶极恶之辈,佛祖听了小姐您的请愿,定会救他一
命的。”
祝成薇有些失落:“我如今......好像也只能为他做这些。”
西云寺历史悠久,兼之有太宗皇帝亲钦匾额,因而便是清晨,也有不少来来往往的香客。
祝成薇来这儿的回数不多,但因着她爹每年都会给庙里捐不少香火钱,托那些香火钱的福,她被监院直接带去了静室。
监院朝她施了一礼,道:“方丈如今抽不开身,还请女施主稍等片刻。”
祝成薇想了想,说:“左右也是等着,不如我先去大殿上两炷香。”
监院点了点头,在前边带着路。
祝成薇本想直奔大殿,谁料刚出门,正碰上方丈。
方丈身边还跟着位气度不凡的美妇人。
那妇人生着张慈眉善目的脸,气质尤其娴雅温柔,一袭精美繁贵的衣裳,任谁见了都知道,这是位大户人家的夫人。
方丈朝那妇人躬身道:“相夫人送到这儿便可。”
闻言,祝成薇犹豫了阵,还是开口道:“相夫也是来为相佥事祈福的吗?”
原先她只觉着妇人与相风朝的眉眼相似,如今听到方丈口中那句“相夫人”,她才敢确认眼前人是相风朝的生母。
祝成薇方才说话时,并没有刻意放低声音,她确信她的话该是传过去了,因方丈朝她看过来。
但方丈身边的那位夫人却好似不曾听见,只微笑着点了点头,随后就逐渐消失于祝成薇的视野。
等人都走了许久,祝成薇还没收回视线,采芝拍了拍她的肩膀,她才回过神,问道:“怎么?”
采芝提醒:“小姐,方丈让您去大殿呢。”
祝成薇答:“我这就去。”
在去大殿途中,采芝又问:“小姐是在想什么吗?奴婢见您从刚才起,眉头就一直皱着。”
“没什么。”
祝成薇笑了笑,想暂且将心思放到接下来的祈福上,但刚才看到的景象,却迟迟盘旋在她脑海中。
是她的错觉吗。
她方才提到相风朝时,好像从那位温柔的相夫人脸上......看到了厌恶。
......
祝希真在他找到相风朝的地方,搜寻了一夜,天亮后,回了北镇抚司,打算小憩一会儿。
但他人还没进厢房,叶权就从里头冲出来,拉住他问:“我听闻相风朝重伤,昏迷不醒,你把他带回去了,是也不是?”
他问话的语速很快,有几分急迫的样子。
祝希真“嗯”了一声,算是承认。
听见这声,叶权立马握拳道:“事不宜迟,你赶紧带我去看他!”
但这次祝希真没“嗯”,他用沉静的眼眸,紧盯着叶权,像是要在他脸上盯出个洞。
叶权原先还淡然,被盯着盯着,就显出几分心虚,但他还是大着声道:“同僚有难,我去关心一下不成吗?”
祝希真没理他,迈步就要走。
叶权又拉住他的袖子,“哎呀哎呀,我说还不行吗,其实......我是想将这本书送给成薇妹妹。”
他说着从怀里掏出一本封面精美的线装书册。
祝希真转过身。
见他的目光凝在书上,叶权有些得意地扬了扬下巴,吹嘘道:“这可是从西洋传来的话本,稀罕得很呢,即便是我,也费了好大的劲才拿到手。”
祝希真没怎么看过话本,但他知妹妹曾让阿庆买过,想来她该是喜欢,难得多问一句:“西洋的话本有何不同?”
“当然不同,西洋故事可新鲜了!春月楼的姑娘们个个都抢着看呢!”叶权生怕他不信,继续道:“我手中这本,讲的是某大户人家一个姓白的姑娘,不小心吃了有毒的梨,然后昏迷不醒的故事。”
祝希真蹙眉。
“哎哎哎,故事只到这儿,当然不新鲜了,新鲜的在后头呢。”
叶权卖了个关子,接着讲下去:“白姑娘一直不醒,白老爷当然急啊,可急也没法儿,只能干等,而就在此危急关头,你猜怎么着?”
“咱们王公子出现了!”
“他去白府,把白姑娘给亲醒了!”
叶权一脸期待地等着祝希真捧场,“怎么样,这个故事新鲜吧?”
可祝希真不仅没捧场,还冷下脸道:“梨怎会有毒,白府下人是怎么做事的?还有那位王公子,擅闯他人宅邸不说,还轻薄姑娘,此番行径,实为人不齿。”
他看向叶权,厉声质问:“如此下流的书籍,你要拿给我妹妹?”
祝希真沉着脸。
叶权想不通好好的故事,怎么到祝希真嘴里就变了味儿,但见他不悦,他也知如今不是狡辩的时候,赶忙认错道:“我就是想给妹妹送点东西,谁知道好心办了坏事儿呢。”
听完解释,祝希真的脸色并未好转,反更凝重:“以你的性子,无事献殷勤,非女干即女干。”
“你说话怎么这么难听,说得好像我是个追着姑娘跑的色鬼一样!”
叶权反驳完,对上祝希真的视线,又缩了缩脖子,“其实......我就是想跟那姑娘比比谁跑得快。”
祝希真:“还不说?”
叶权深吸口气,认命道:“行了行了,我都招,我就是想让你帮我个忙!”
“什么忙?”
叶权有些胆怯地看了眼四周,然后才凑近祝希真耳畔,说了什么。
闻言,即便是祝希真也不由得拔高声音,有些惊愕地道:“你疯了?”
“没疯!没疯!你小点声!”叶权后怕地拍了两下胸口,给自己顺气:“你以为我想这样?我也是没办法了,谁让我长得一般画册卖不出去呢,若那些姑娘想买我的画册,我早就扒光自己给人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