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人们照做。
董越群自那之后,便一直看着波澜不惊的湖面,皱眉想着什么。
一直跟着他的小厮听见一点陌生的词,不由得出声问道:“什么一见钟情,少爷是看上谁了吗?”
“给我闭嘴!”董越群不悦地看他一眼,本想继续想事儿,但是被小厮一打岔,思绪是怎么也回不去,遂问道:“都多久了,她衣裳还没换好吗?”
小厮答说:“她将丫鬟都赶了出去,说要一个人换衣裳。”
“便是一个人穿衣裳,也费不了这么久。”董越群心觉不对,转身朝船舱去,猛地将门一脚踹开,果然见里头空空如也,槛窗被支起,窗角还留下了点脚印,“该死,让她跑了。”
小厮看着他瞬间阴沉下来的脸色,害怕得不敢出声。
董越群想了阵说:“她肯定要上岸,咱们就在岸上等着。”
小厮得了令就让人去调转船的方向,往船坞去。
董越群脸上满是恼怒,正欲发泄,瞥见床上一抹亮光,走过去,定睛一看,发现是根蝴蝶长簪。
他将簪子紧握在手中,语气不善道:“敢跑,就别再让我抓着。”
他将簪子收好,又回了甲板上,命人仔细看着水面,一发现有人,便立马告诉他。
可不论董越群怎么找,家丁们怎么看,都硬是找不到那女子的半分踪影,上岸了亦如此,她就跟阵轻烟似的,一眨眼的工夫就不见了,无奈之下,董越群只得暂带人回去。
等他们走了,动静消失不见,祝成薇才小心翼翼地从床下爬出来,再在脸上抹了点灰,然后朝祝府去。
回去后,她赶忙回了院中,上好胭脂,又换下衣裳,这才有心思问嬷嬷道:“采芝跟小婉还不曾回来吗?”
待相夫人那里发现她逃跑,该是会把她们立马放了才是。
嬷嬷回禀:“她们随小姐出门后,便再没有回来。”
祝成薇得知她二人尚未回来的消息,不禁皱眉,难不成是她逃跑惹了靖王府不快,所以他们便打算抓着采芝跟小婉泄愤?
想到这儿她便有些如坐针毡,自己惹的祸,怎么也没有别人替她领罚的意思,就要起身去寻。
谁料这时,管家领着采芝小婉二人进门。
两丫鬟互相搀扶着,身上的衣物整湿了,人像是刚从水里捞出来。
祝成薇见了便是阵困惑,她身上湿是因为跃进水中逃跑,但采芝跟小婉一直待在船上,怎么会湿,想到什么,感到后怕,问道:“李瞻是不是给你们用水刑了?”
采芝忙解释道:“小姐浴洗时,船不知怎的坏了个大洞,沉了下去,亏得我与小婉都会凫水,这才安然无恙。”
她说着又道:“相夫人的船沉后不多时,靖王府那边就派了人将我们救起,只是他们在湖面搜寻了许久,都不见小姐踪影,本以为......”
她说着顿了顿,吸吸鼻子,笑道:“幸好小姐无事。”
祝成薇有些发怔,没想到天底下还有这么巧的事,刚好她逃跑的时候船沉,本来她都想婚事定是黄了,她事后还得想办法给靖王府赔礼道歉,谁知道老天爷今日站在她这边,让她无错不说,还成了受沉船牵连的受害人。
采芝见她不语,以为自己说错了话,有些歉疚地喊道:“小姐......”
祝成薇回神,说:“好了好了,你们别站着了,快将身上的湿衣服换下去,不然吹了冷风着凉可就糟了。”
她继续吩咐着嬷嬷:“煮些驱寒的姜汤来。”
采芝应声完,接着说道:“小婉的手腕好像在哪儿撞伤了。”
祝成薇闻言看过去,果然见小婉的手腕处肿得犹如馒头,朝她道:“我这儿有伤药,你换好衣服记得涂。”
两丫鬟相携着下去,共经沉船事件后,她们的关系似是变好了些。
......
晚霞初起时,祝成薇去了相风朝那儿,见他伤势好得迅速,不由得开口道:“等你伤好全,便不用再待在这儿了。”
她本意是想相风朝久宿他人家中,定然会觉得处处不便,待他痊愈回自己宅邸,就能舒适些。
谁料相风朝却误解她的意思,抬眼问道:“你嫌我累赘?”
他脸上仍有笑意,却淡得不进眼底。
“我从未说过这些话,你又擅作解读,”祝成薇瞥他眼,说:“我只是希望你能尽快好起来。”
“希望我尽快好起来么......”
相风朝将她的话又重复一遍,继而像什么事都不曾发生般,语气随意地问道:“成薇一整日都不曾来,可是去了什么地方?”
祝成薇拿药瓶的手一顿,险些以为他知道了什么,但她又很快否认自己的想法,她与李瞻相看一事,为免被人知晓,生出波折,便没有张扬,仅与她爹说了,连哥哥都没告诉。
因而答道:“......没有。”
相风朝又问:“没去哪儿,那有见什么人吗?”
“都没有。”
祝成薇答得很快,答完抬头,便见相风朝正目不转睛地看着她。
他脸上温柔的笑,是她再熟悉不过的,可这会儿她看着,却觉得不寒而栗。
她在相风朝身上找到了突兀的地方。
——他的眼神。
他的眼神太平静了,以至于到了冰冷、淡漠的地步,这不是一个爱笑之人,该有的眼神。
祝成薇出于对危险的敏锐,想要与他拉开距离,但还来不及反应,便被相风朝猛地拉住手臂。
他仰着那张脆弱又漂亮的脸,缓缓说道:“我一直待在这儿,什么都没做,我已经很安分了,可为什么......”
相风朝捏着人的手渐渐收紧,“成薇要骗我呢?”
“我、我骗你什么了?”祝成薇有些结巴。
“你不是背着我,与人相看吗?”
相风朝问道:“为什么?为什么瞒我?为什么要去见他?”
他问这话时,整个像变了个人,往日温和的模样,消失得彻彻底底。
祝成薇被他的问题问住,倒不是她回不上来,她去见李瞻的理由其实很简单,因为她想,真正让她不解的,是另外的事。
她望着相风朝,问道:“你为什么要不高兴,我与别人相看不相看,与你......有干系吗?”
是了,这便是她困惑的地方。
相风朝为什么要质问她?他在以什么身份质问,又有什么资格质问?
对方静默片刻。
祝成薇发现他抓她的手慢慢松开了。
她活动了下僵硬的手腕,发现那处被捏到泛红。
相风朝从她身上收回视线,垂下眼睫道:“是我......逾越。”
他说这句时,又变成原来温温和和的语气,像是瞬间把锐利的尖刺收回了。
祝成薇觉得他古怪,但她一天经历了太多事,已没有精力去再去安抚相风朝什么,替他上完药,便径直离去。
她走后,相风朝垂眸看着变得空落的手,低声自语道:“资格么......”
他轻声地笑了下,命令着谁:“去找李瞻。”
“找到之后呢?”
“杀。”
......
自沉船事件后,府中安宁了一日,相夫人一直没有消息,祝成薇以为婚事准黄了,但相夫人那里没动静,靖王府却派人传了信,邀她隔日去府内品茶。
祝成薇便携了礼上门。
靖王府到底气派,岿然矗立的建筑远看便气势雄浑,琉璃彩瓦每逢阳光普照,便有清灵之色五彩辉煌,浑然若仙家阆苑。
进门方知占地广阔,院内花卉扶疏,园圃葱翠,小亭玉立,依山枕水,景致层次巧妙,绚烂而悦目,大小不等的院落依次排列,其中屋宇敞亮宽阔,楼阁巍峨峥嵘,端门四达,可见穷极奢侈。
祝成薇本就紧张,见着这排场,更是担忧接下来的会面,只得不停在心中告诫着自己,待会儿千万别犯错。
领路的丫鬟把她带到正堂,朝里道:“王妃,祝姑娘到了。”
祝成薇忙上前行礼:“臣女见过王妃。”
“起来,赐座。”一道不高的女声,但铿锵有力,十足威严。
祝成薇坐好后,便令采芝捧着盒子上前,说道:“臣女备了些薄礼,还望王妃不嫌弃,收下。”
“你倒是有心。”
这声音祝成薇认得,是相夫人的,只是她方才怕出差错,一直低着头,便不曾注意到她也在场。
温泽兰笑着说:“玉如意色泽不错,这丫头真舍得,你觉得呢?”
她看向上首的司徒蓉。
司徒蓉端端正正坐着,一袭含珠缀玉的深紫色窄袖袄裙,衬得她雍容华贵,端庄大气。
听了温泽兰的话,她略颔首,用眼神示意身边的嬷嬷去接盒子,随后看着祝成薇,淡淡地问道:“你都爱读些什么书?”
祝成薇敬声回道:“《女戒》《内训》,还有《诗经》一类的。”
司徒蓉又问:“《西厢记》《牡丹亭》之类的读过没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