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语气中,带着他不自知的迷惘。
“我为什么要生气?”祝成薇擦了擦眼泪,不解地朝他看去。
“我......杀了他们。”相风朝说这句时,停顿了许久,才接上后半句,说完之后,他便定定地望着祝成薇。
“你是说那些追我们的匪寇吗?”祝成薇道:“他们本就罪孽深重,且当时情况危急,你若不杀他们,死的便是你跟我,你出于自保,不得已而为之,我为什么要怪罪你?”
相风朝的反应还是有些迟钝,仿佛遇到了什么令他无法理解的、十分棘手的事,他语速很慢地说道:“可是......你在哭。”
祝成薇抬手,抚了抚脸上未干的泪痕,有些难为情地承认道:“那是因为......我在担心你。”
她话音刚落,便听见金属落地的铿锵声响。
相风朝毫不犹豫地扔掉手中的利剑,转而揽着祝成薇的腰,用力地抱着她,就像是想要从她身上汲取体温般,与她紧贴着。
祝成薇快被相风朝搂得喘不过气,本想拍拍他,示意他放开,但在感知到他颤抖的手时,她顿了顿,问道:“风朝,你......在怕吗?”
相风朝埋首于她肩头,声音听上去闷闷的:“嗯。”
“没事的,那些土匪没追我们,且哥哥也已经带着人去抓他们了,我们安全了。”祝成薇轻轻地拍着他的背,温声安慰着。
相风朝没有立刻应答,只是抱着她陷入沉默,良久,才以近乎呢喃的微弱声音,说道:“成薇,不要离开我。”
祝成薇听到他的话,有些茫然。
她如今不是正在这儿吗,她什么时候说过要离开。
她思考之际,对上不远处沈良隽的目光,想起她从方才起,一直被相风朝抱着的事实。
慢她几步到这儿的沈良隽咳嗽一声,转开了脸,管家也跟在他后头偏转视线。
祝成薇瞬间脸红,大力推开相风朝,别开脸,匆忙道:“我、我还有事要处理,风朝你先乘马车回去。”
她说着便迈步。
相风朝看她去的方向与他来时相同,毫不犹豫,果断地拉住祝成薇的手腕:“别去那里,别去。”
“为什么不能去?”祝成薇说:“采芝跟小婉也被抓了,我还没找到她们,我得去找。”
“她们会没事的。”
“你为什么断定她们没事?”祝成薇想把相风朝阻拦她的手扯下来,“就算真没事,我也要亲眼看到她们,才能放心。”
她见扯不动相风朝,只能看着他,问道:“你好像很不情愿我去那儿,为什么?”
“因为......”相风朝沉默会儿,说:“锦衣卫将匪寇尽数革首了,尸体堆积成山,我不愿让成薇看见。”
听闻此言,祝成薇瞬间脸色一白。
“且我仔细搜查过了,小婉与采芝不在那处,”相风朝拉着她的手,边往回走,边说道:“所以成薇不要去。”
祝成薇顺从地被他拉着,一时间不知该如何开口。
她久居闺中,连死人都没见过,遑论尸山,所以听到他的话时,她胆怯,她懦弱,自然,她也为这样的自己感到羞愧。
方才抛下相风朝逃走的画面,仍历历在目,她情不自禁地把目光移到他的后背,那里,他为保护她而受的伤口,晃眼得厉害。
他的衫渗着血,但她分不清血是相风朝的,还是匪寇的,毕竟他整个人都像是从血海里爬出来的一样。
也许在从前,她会对这样的相风朝避之不及,但经过这些时日的相处,她已经明白了。
眼前总对她温柔含笑的男子,为了救她甚至不惜以身犯险,这样的人已经不能用善良二字来概括了,得说他傻。
但也就是因为这个傻子,她才能安然活下来,没有丧命于匪寇刀下。
她欠他的,实在太多。
她不该怀疑相风朝,觉得他奇怪的。
他们是朋友,是这世上最该交心的人。
想到这儿,祝成薇不禁开口,提醒道:“下次救人前,不要未经思考就去做,这次是你运气好侥幸赢了,但下次便难说。我知道你心善,但是再善,你也不能只顾着旁人,要先为你自己考虑。”
“嗯,”相风朝很乖地点了点头,说:“我都听成薇的。”
见状,祝成薇才放心些,带着相风朝上了马车。
两人都在车厢里坐好后,祝成薇想起什么,往相风朝那儿靠过去,将手置于他衣领的位置,拉扯起他的衣衫。
相风朝微微坐直身子,手不动声色地环住祝成薇的腰,问道:“成薇,你这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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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为成薇挡住漫天风雨,但至于风雨是哪儿来的,你别问。
第26章 不想让我舔吗
“你的背不是为保护我受伤了吗?我要给你上药。”祝成薇说道。
相风朝反应了一阵, 才意识到她在说什么,垂下眼,淡淡道:“原来只是上药啊。”
虽然不明显, 但祝成薇还是从他语气里听出点遗憾,不明所以地问道:“不是上药还能是什么?”
相风朝笑了笑,手仍放在她腰的位置, 没动。
祝成薇没在意他的小动作,把心思都放在上药上,她没花多少力气, 就解开他的衣衫。
她让相风朝转过去,拿起布条与药瓶,正要上药,看到他脊背上狰狞淌血的伤口时,不禁呼吸一滞,问道:“你都不觉得痛吗?”
土匪砍时下了狠力气, 所以她眼前的伤口十分严重,皮肉外翻不说, 还在持续流血, 在他白皙肌肤的映衬下,更加触目惊心。
祝成薇一想到他的伤是为保护她而受的,心中的愧疚就又多了一分, 上药的动作小心到极致, 力度也放到最小。
相风朝许是从她的动作中感知到她低落的情绪, 开口道:“不痛。”
脊背上的伤在他两次的人生中, 确实算不得什么,从前受的伤,比这严重多。
这个时候, 他本该说痛,去搏一搏成薇的爱怜,他本也是如此打算的,但当他察觉到她颤抖的手时,到了嘴边的话,就硬生生地转了方向。
他不想看到成薇落泪,也讨厌让成薇落泪的人。
他不能做那个人。
相风朝稍稍用力,把祝成薇拉回了怀里。
她手上拿着药瓶,有些愕然地说:“我药还不曾上好呢。”
“好了。”相风朝缓声说:“小伤不用管。”
祝成薇还是有些不放心,问道:“真的不用管吗?”
“嗯。”
她见相风朝态度坚决,不好再多说什么,只得暂将药瓶收起。
在她收药瓶的时候,相风朝出声问道:“成薇,你在哭吗?”
他沉默阵,“为我?”
祝成薇后知后觉地抬起手,摸到了颊侧的热流。
她不曾意识到自己落泪,也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落泪,也许是看到相风朝的时候,又或许是更早的之前。
印象中的她,明明不是个爱掉眼泪的人,但现在,她的泪却掉得如此轻易。
或许她其实一直都是爱掉眼泪的性子,只是从前的她会伪装、强忍,如今不作伪饰罢了。
这改变是从何开始的,祝成薇记不清,她只是垂眸看着相风朝身上的血衣,微微收紧手,说道:
“其实在来的路上,我想了很多,想我指的路有没有错,想幕后指使是谁,也想采芝跟小婉会被关在哪里,但我......我唯独不能想你死去的画面,哪怕画面只有一瞬,都让我觉得痛苦不堪。”
她不想再有谁为她死去,也不想再承受独活下来的煎熬,像她这样胆小又自私的人,根本不值得相风朝做到这个地步。
思及此,祝成薇抬头看着他道:“所以不要再救我了,我——”
她心情十分复杂,相风朝却在此时用手捧住她的脸,弯
了弯眼睛,眸光潋滟着说道:“成薇,我好高兴。”
祝成薇被他突然的动作惊得一愣,随即问道:“你到底在高兴什么,你知不知道你刚才险些就没命了?但凡哥哥去晚一步,你可能就成了匪徒的刀下亡魂,尸身都不一定能保全,想到这些,你难道不怕吗?”
相风朝用指尖摩挲着她的脸颊,说道:“可我更怕失去成薇。”
闻言,祝成薇霎时有些结巴,脸颊也生出热意:“你、你在胡说什么啊......”
他刚刚那些话,简直就像在说她比他的性命还重要一样。
“没有胡说。”相风朝定定地望着她,微微俯身,自然地朝她靠了过去。
祝成薇看着他不断靠近,脑子发懵,连躲都忘了,等她想起来时,眼尾一阵痒意,接着便有某种柔软的温热贴上来,带来丝丝湿润。
意识到相风朝在做什么以后,她的心一下子高高悬起。
祝成薇稍稍侧身,捂着脸,眼睛都不知该往哪儿放,脸上的热意好像已烧到脖子。
她慌张问道:“你为什么要舔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