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将光洁的下颌抵在祝成薇头顶,声音闷闷地从她头顶传来:“好热,我要睡觉,你不许动。”
说完这句,他似乎就陷入了沉睡,气息也渐渐趋于平稳。
即便如此,祝成薇还是不敢轻举妄动,生怕惊醒这好不容易睡着的酒鬼。
她在心底默默算着时辰,想等着元钦睡熟了,就偷偷从他怀里爬出去,等啊等,等到她半边身子都麻了,她终于小心翼翼地动作。
祝成薇将手轻轻覆在元钦环着她腰的手上,想捏着他的手腕,不动声色地移开,她自问力气已用得足够小,但也不知元钦是过分警觉还是怎么,被这么轻一碰,他竟稍有转醒,手臂一收,反倒将她抱得更紧。
此刻,她几乎整个人都贴在他的胸膛上,能清晰地感受到他胸腔内那颗心脏,正沉稳而有力地跳动着,
祝成薇见他警惕心如此重,确保他确是元钦没错了,不由得叹了口气。
看样子,她今晚是跑不掉了,只能等元钦醒了再说。
她枕着他的胸膛,本毫无睡意,但听着那平稳而有节律的心跳声,竟像是在听摇篮曲似的,听得她眼皮渐重,不知不觉便睡了过去。
再次睁眼,是被耳边元钦的尖叫给惊醒的。
祝成薇打了个哈欠,揉了揉惺忪的眼睛,缓慢地坐起身,对着眼前陌生的房间反应了小会儿,终于猛然回神,想要扯过被子遮挡身体,但她在床上摸了半天,都没摸到被子。
一转头,便见裹着被子的元钦摔落在地,正手足无措地坐着。
他满脸慌乱与不安,从耳廓到脖颈红了个透,听见祝成薇的动静,明知道她醒了,却不敢抬头看,只是低着头,语无伦次地说道:“小澄......我......你......咱们睡......”
祝成薇先捞了掉在地上的衣服,匆忙披在肩上,而后才轻声解释道:“我昨夜本是想找你还手帕,谁知你吃酒酿汤圆吃醉了,抱着我不肯松手,所以我们......”
闻言,元钦立马用双手捂着他的脸,欲哭无泪道:“都是我不好小澄,都是我的错,我不该吃那东西的。”
祝成薇见他慌成这副模样,心下无奈,只能叹口气道:“没事的,总归咱们也不是头回睡了,我不怪你。”
她说着低头系衣带,想要趁着朱允洪醒来前,赶紧从元钦房里出去,不然若被他看见,定然要误会她对他的徒弟做了什么。
而坐在地上捂着脸的元钦,听她竟轻易原谅自己的粗鲁之举,心中感动尤甚,便抬起头想要朝她投去感激的目光,但他看到的,却是祝成薇侧身穿衣的画面。
她似乎对他的视线浑然不知,只是抬起手,专注地拢着衣服。
细腻白皙的肌肤,薄而平直的肩线,柔软的杨柳细腰......尽数展现在元钦面前,他也不知他是怎么了,他只是看着她的背影,目不转睛。
祝成薇三两下穿好衣服,利落地从床上下来,走到尚坐在地上的元钦面前蹲下,悄声提醒道:“今天的事儿你可千万不许跟你师父说,知道吗?”
元钦看着她因蹲下而略敞开的衣襟处,一截精致的锁骨在其中半隐半现,他突然间就说不出话了,只能迟钝而呆愣地点头。
祝成薇见他识趣,松了口气,轻声道:“地上凉,你还是快些起来吧,我先走了。”
说罢,她便立马打开门,轻手轻脚地跑回了自己的房间。
她走后,元钦又在地上坐了许久,才缓缓撑着身子想起身。
只是起身前,他得先把被子挪开,但被子挪开后,他垂眸看着自己的身体某处,后知后觉意识到什么。
他该是病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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存仁堂近来的客人虽不如往日多,却也并非门可罗雀,偶有急症缠身,耐不住等的,便会亲自登门。
朱允洪中午吃过饭正休息的时候,有对母女上门求诊,他瞧见了,当即转身朝元钦道:“你,随我一同去前堂!”
元钦有些抗拒,弱弱地看了眼祝成薇,拉着她的衣袖小声哀求:“小澄,你陪我一起去,好不好?”
他知道小澄最吃这一套,所以每次遇到不愿做的事儿了,都会像这样装可怜。
但这次朱允洪没给他向祝成薇求助的机会,一把拉住他的袖子,就把人往前拽,边拽还边训道:“你素日最怕见姑娘家,不锻炼锻炼怎么成!每回遇到事儿了就想要小澄陪,但你也不想想,小澄又不会一辈子陪着你!”
“会的,会的,”元钦急声说道:“小澄最好了,她肯定会愿意陪着我的。”
“尽瞎说,她哪里会陪你一辈子,她日后是要嫁人的!”朱允洪冷哼一声:“等她嫁了人,你还天天贴着她,你看她夫君提不提刀来砍你!”
元钦一听朱允洪说小澄要嫁人,脑袋耷拉下去,眼底的光也逐渐黯淡,慢慢不反抗了。
他任由朱允洪带着他上前。
朱允洪在他椅子上坐稳当后,抬头看着眼前的母女,问道:“是哪位身子不适?”
年长的妇人拍拍她身侧姑娘的手,温声说道:“娘还要为你和王公子的婚事奔走,不能在这儿陪着你,你好生听大夫的话。”
姑娘颤颤巍巍地点了头,懂事地小声说:“娘,我知道了,您先去忙吧,女儿一个人待在这儿没事的。”
妇人为女儿的懂事感到欣慰,笑了笑,道:“那娘过会儿再来接你。”
“嗯。”姑娘咬着下唇,脸色苍白地应声。
朱允洪等她们母女俩说完话,才对着那姑娘问道:“身子是哪里不适?仔细与我说说。”
姑娘顿了顿,略有犹豫地说道:“近来食欲不振,偶有反胃,夜半也睡不安稳,总出虚汗。”
朱允洪略微思忖阵,道:“许是夜里着了凉,想来无甚大碍。”
他说着以眼神示意姑娘将手臂置于脉枕上,姑娘乖乖照做了。
朱允洪将手指贴在她的腕间,起初脸色尚平和,但片刻后,就有些变了味道,他收回手,神色复杂地看向她。
姑娘见他这模样,以为自己是得了什么不治之症,慌忙道:“大夫您别吓我,我这病......有得治吧?”
“治不了。”朱允洪默默将脉枕收好,语气笃定。
闻言,姑娘脸上的血色瞬间褪得一干二净,嘴唇嗫嚅半天,才道:“难道我年纪轻轻......就要......”
她说了半天,也没说出一句完整话。
朱允洪见她如此情状,皱了皱眉,不禁开口道:“你连自己有了身孕都不知道吗?”
元钦看了那姑娘一眼。
“你胡说!”
姑娘猛地从椅子上站起来,站起来的同时,还用惊慌的眼神看向身后,等看到她娘不在,方转过头,颤抖着声音朝朱允洪道:“你、你这个庸医!你胡说八道!我怎么可能有孕!我还要嫁给王公子的,我、我......”
“如此说来,这孩子不是王公子的?”朱允洪敏锐地从她话语中觉察到关键。
姑娘听了,肩膀瞬间垮下来,眼眶也红了一圈,哽咽着说道:“我不过就是跟他睡了一觉......真的就只是一觉而已......怎么会这样......怎么会这样......”
她像是受到了过度的打击,眼神有些呆滞。
朱允洪摇了摇头,只最后道:“若你不想要这个孩子,还是趁早做打算的好。”
他说着,便对眼前的姑娘再无兴趣,叹口气,转身回到了后院。
而本该最怕姑娘的元钦,此刻却是面带怔愣地站在原地,看着一旁哭泣的她,突然地问道:“孩子是睡了一觉,就有的吗?”
姑娘有些神志不清,加之绝望过甚,对他的问题,随口便应道:“对,睡了一觉,就有孩子了......”
这下轮到元钦脸色煞白,他又慌乱又焦急地追问道:“是两个人躺在床上的那种睡吗?是她只穿肚兜的那种睡吗?”
“对......”
“那姿势呢,你们是什么姿势?我是抱着她的,难道你们也是——”
元钦话还没问完,脸上就挨了结结实实的一巴掌。
“啪”的一声脆响,霎时响彻整个医馆,原本呆呆傻傻的姑娘,也被这巴掌声唤回了神
。
元钦捂着脸颊,茫然地向打他的人看去,竟是那姑娘去而复返的母亲。
妇人听到他追着自己女儿问些下流的问题,气不打一处来,啐了口,怒骂道:“你个登徒子,臭□□,离我女儿远点!”
她一把将女儿拉至身旁,带着她就往医馆外头走,边走边骂骂咧咧道:“什么破医馆,要我看就是个淫窟,一窝子的好色鬼!早知道就不图便宜,去家好点的医馆了,不然大中午的也不会遇上这么晦气的事,真是倒了八辈子的血霉!”
妇人的骂声,隔着老远依旧能听见。
但元钦却无暇顾及,他只是站在原地,有些无所适从地自言自语道:“我......我要当爹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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祝成薇总觉得,元钦这几日古怪得很,虽然他平时就很怪,但最近更怪了,不光抢着做她的活计,还老盯着她的肚子发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