祝成薇缄口不言,她以为相风朝听了她的这些话,会识趣地离去,却不料一阵脚步声后,他竟朝她凑了过来,轻声询问道:“只能那位大夫吗?姑娘不能为我瞧瞧?”
她抬头,见原本几步开外的人已赫然近在咫尺,相风朝低首敛眉,笑意浅浅,一双眸子温润生辉,看上去温和又无害。
但如今的祝成薇,已不会再被他如此表象欺骗了,他越是温和,在她眼里就越是虚伪可憎。
她再度低下头,公事公办地道:“我不会医术。”
意思是他再赖在这儿也不顶用。
“不会吗......”相风朝蹙眉沉思阵,说:“可是我听闻存仁堂内有位医仙,既被称作医仙,可却不会医术,实在有些没道理。”
“我也觉得没道理,但这是旁人加诸于我的虚名,我也无权管,还请公子不用放在心上。”祝成薇说着,又状似无意地催促问:“公子还不走吗?”
“你急着赶我?”相风朝笑了,“我好歹是来客,不是吗?”
祝成薇心知他难缠,索性直言:“我只是见公子气度非凡,而我这简陋地方又实在上不得台面,不与公子相称,所以您还是早些离去,换别家的好。”
她就只差没指着相风朝让他走,话都说到了这般地步,是个人都该明白她的意思。
然相风朝听人说话却好像只听前半句,顺着她的话就接道:“姑娘觉得我气度非凡,我亦觉得姑娘仪态万方,这倒是巧了。”
祝成薇干脆不开口了。
相风朝见状,似乎也意识到什么,勾起唇角笑了笑,说道:“今日是我叨扰姑娘了,还请姑娘勿怪。”
他说着,缓步离开了存仁堂,没有半分留恋。
祝成薇虽表面上在擦拭柜台,实则余光一直盯着相风朝的背影,见他果决离开,未有怀疑,紧皱的眉头才松开。
虽然这次是侥幸送走了相风朝,但她却不敢保证下一次也不露破绽,她必须时刻警惕才行。
好在相风朝的出现,似乎真只是一个巧合,接下来的一整天,他都没有再来。
而外出采药的元钦与朱允洪,也在暮色四合时赶了回来,见到他们二人,祝成薇才觉得心中不安稍有缓解。
“小澄,今日可有发生什么事?”朱允洪照例问话道。
“没有,一切安好。”祝成薇说。
“没有就好,”朱允洪将药篓卸下,吩咐她道:“这些药草明日你拿去晒了,我这会儿先做饭。”
“我知道了。”
朱允洪点点头,大步朝着厨房走去。
他走后,祝成薇刚欲蹲下将药篓里的药草拿出来整理。
元钦就伸手拦住她道,温声道:“这些事你不用做,交给我就好了,你去歇着。”
祝成薇抬头对上他明澈单纯的眼神,内心的愧疚感更甚,摇了摇头,说:“不要紧,小事而已,我做得来的。”
换做平时,元钦肯定是还要不依不饶,直到她将事务让出来才罢休,但他敏锐地察觉到她情绪的低落,便默默收了手,小心翼翼地问道:“小澄,你在难过吗?”
祝成薇眼睫一颤,旋即露出一个勉强的笑容:“连你都看出来了?”
“什么叫连我?”元钦有些不高兴地垂下眼睫,手指勾着她的袖口,“我是你夫君,本就该是最懂你、最关心你的那个人,不是吗?”
祝成薇想她早晚要离开这里,欺骗元钦也让她良心难安,心下一狠,冷下声音刻意疏远道:“我们又不曾成亲,你算我哪门子夫君。”
“可是咱们连孩子——”元钦因她的话,面色有一瞬间的苍白,眸中也满是受伤与不安。
祝成薇却是从他身上移开视线,说道:“这件事不要再提了,免得过会儿你师父听见,我还要晒草药,就先走了。”
她也不管僵在原地的元钦是何反应,抿了抿唇,快步离去。
元钦见她自身边过,抬起手想要抓住她的袖子,然而最终还是神色落寞
地收回了手。
他是哪里做错,惹小澄不高兴了吗?
但元钦想不明白,他错在哪里。
......
又一日天亮,朱允洪起床做好开门的准备后,见后院只有祝成薇一人在晒草药,不禁疑惑道:“小澄,你瞧见元钦没有?我醒了便没看到他人。”
祝成薇摇摇头,表示她也未见到元钦。
“这倒奇了怪了,总不能元钦还在睡啊?”朱允洪说:“这不对,平日里他耳朵好得很,只要听见我起床的动静,马上也跟着醒了。”
话是这么说,但他心里还是没底,就去了元钦房门口,一把把门推开,而后仔细往里瞧,确是没有人。
“这小子到底跑哪儿去了?”朱允洪想不通。
祝成薇想可能是她昨日态度太过冷淡,让元钦受了伤,但应不要紧,元钦出去散完心就回来了。
思及此,她便安抚朱允洪道:“元钦知道分寸,到了时候就会自己回来了,您不用太担心。”
“也是,那么大个人了,还能走丢不成。”朱允洪觉得她说的有道理,便摆摆手,专心忙活开门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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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独自出门的元钦,此刻正在街头漫无目的地走着,他想小澄会不高兴,定是因为他向她表明心意时太过随意,不够郑重。
书上不都写男女定情,会互赠美玉环佩以表相思情吗,他虽然买不起玉佩,但别的小玩意儿,总归能买。
是以,他特地挑了个大早出门,想寻一件好的定情信物,哄小澄开心。
元钦心意是好的,但他想漏了事儿,定情信物不是菜,卖的人不会在大早上就开门,所以他只能边走边四处看,想看看有没有什么能买的东西。
而这时,一个专卖香囊的摊子,蓦然出现在了他视线中。
若祝成薇在,兴许能认出这摊主,就是当初在街头,极力向她与相风朝推荐香囊的那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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祝成薇在后院把新鲜的草药一一在药架上铺好,这才呼出一口气,擦了擦额头上的汗。
朱允洪此时在前头喊她,“小澄,你替我拿个药筛过来!”
“知道了!”
祝成薇大声应道后,在摆器物的架子上挑挑拣拣,终于找到压在最下头的药筛,拿着便往前堂赶。
“朱大夫您看看这药筛,是您要的那个吗,我给——”
话未说完,祝成薇的眼眸骤然睁大,手中的药筛也瞬间掉在地上。
朱允洪刚要起身接药筛,见她这般,不禁皱眉:“掉地上便不能用了,得再洗一遍,这不是耽误功夫吗?”
他抬头看向祝成薇,有些疑惑:“小澄,你不是做事毛躁的人,怎会连个药筛都拿不稳?”
祝成薇眼睫颤动两下,她终于回神,正要蹲下将药筛捡起,一只纤瘦修长的手已抢先落在药筛上。
相风朝将之捡起,缓缓朝祝成薇手边递,眼眸含笑道:“给。”
祝成薇垂着眼,打算默不作声地接过,但她的手碰到药筛了,却没第一时间将其拿过来。
她的视线不由得落在那精致漂亮的手上。
相风朝好像才意识到什么,微微蹙眉,很是歉疚道:“倒是我不好,忘了松手。”
他卸下力道,祝成薇才终于拿到药筛,甫一拿到,她就立马小跑着冲向后院水井,仿佛身后有什么洪水猛兽。
而相风朝,则全程默默地注视着她。
这下就算是朱允洪,也不免咳嗽两声,提醒他把目光收回。
相风朝抬手抚了抚微乱的袖口,淡淡道:“我只是觉得与那姑娘似曾相识,所以多看了两眼。”
闻言,朱允洪却是摇摇头,很不赞同道:“现在可不兴说这个了,姑娘们都不会信这种老掉牙的把戏。”
相风朝脸上浮现一点笑意来,谦虚道:“晚辈受教了。”
......
祝成薇自打发现相风朝来了后,担心自己暴露,便跟朱允洪推说身子不适,没再在前堂招呼人,而是一直在自己房间里躲着。
她在她房中缩得好好的,却突然听到一阵敲门声,顿时心中一紧,警惕地问道:“谁!”
“我,是我......”元钦弱弱的声音隔着门板从外头传来,“小澄,你能开下门吗,我有话想对你说。”
“你等一下。”祝成薇将衣服穿好,这才下床开门。
元钦见她开门,不由得弯唇笑了,眼中满是清朗。
祝成薇见他如此笑容,心中的郁结竟是难得有些疏散的迹象,她让开身子,等元钦进来后,方关上门。
待关好门,她正欲问元钦要与她说什么,就见他拿出两只香囊,递到她跟前,而后支支吾吾,红着脸道:“小澄,你愿意......愿意嫁给我吗?”
祝成薇垂眸,看着他掌心那两只成对的香囊,香囊的图案看上去有些熟悉,但她想,上头的纹样兴许是京中常用的,所以她才会熟悉。
若在从前,元钦向她问这番话,她兴许会想也不想就拒绝,但如今,她的想法有些变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