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用救。”采芝无情地说:“反正也不是一次两次了,他就爱整这些。”
祝成薇有些不解:“好端端的,阿庆怎么又开始上吊了?”
小婉说:“好像是因为这段时间,阿庆哥哥天天去花街,府里的人传他在那儿有了相好,然后他就念着什么‘粉身碎骨浑不怕,要留清白在人间’的,二话不说开始往树上绑绳子了。”
祝成薇有些惭愧,阿庆被误会这件事,真要算起来,其实是她的错,就朝小婉道:“你去劝劝阿庆。”
说完,她又朝采芝道:“采芝,你去小厨房帮我做些糕点。”
采芝兴高采烈道:“是送给少爷吃的吧!奴婢这就去做!”
只是等采芝做完糕点,拎着食盒跟小姐出门后,却发现她们去的根本不是北镇抚司,直到走上重华街,她才有些不确定地开口:“小姐,您该不会是想送糕点给相佥事吧?”
祝成薇点头承认。
相风朝已经帮了她两次了,于情于理,她都该登门道谢才是,但她却不知道他喜欢什么,所以才想在不打扰哥哥的情况下,问哥哥身边的阿庆,看他知不知道什么。
只是阿庆正为着名声伤心,她去了,他看见她,估计会更难过,所以,她只能自己琢磨送的东西。
于是,她就想到了采芝做的,堪称天下无敌的点心,再不爱吃甜食的人,吃到它,都会由衷地称赞。
祝成薇看着宅邸的大门,想得正出神,突然有几个小孩儿吵吵闹闹地从她身边经过,要不是采芝拉着,她就要被撞到了。
祝成薇刚站稳,就见采芝扯着嗓子朝那几个小孩儿喊道:“怎么又是你们几个臭小子!”
“你见过他们?”祝成薇问道。
采芝气呼呼地说:“昨天奴婢不是去问话吗,他们几个臭小子差点把球踢到奴婢脸上!”
祝成薇说:“在大街上踢球确实不应该,要是家中大人管管就好了。”
宅邸的大门依旧没有上锁,宅邸内部也仍然空寂,微风吹得院内树叶簌簌作响,听来苍凉。
祝成薇再次来到正堂时,桌面上曾堆满的方胜结,已然消失不见,好像从未出现过。
她早就料到了相风朝会不在,所以提前在食盒内放了字条。
放下食盒后,祝成薇跟采芝往回走,只是刚出门,她就碰上了归家的主人。
相风朝脸上没有往日常挂着的笑容,神色冷淡,些微的日光透过浅薄的流云,倾洒在他
如画眉目,衬得他整个人若美玉般生辉。
美人就是美人,纵然态度疏离,也让人生不出反感之意,只能想起天边悬着的清冷明月。
祝成薇以为是她贸然到访,惹了他不快,刚准备解释。
但方才还面若冰霜的人,看见她,就露出浅淡的笑来。
冰雪霎时消解,只余和暖春风。
祝成薇垂下眼,不敢再看他,将自己来的目的说清楚,然后语气诚挚地道:“谢谢你,相佥事,你真的帮了——”
她话还没有说完,察觉到手臂突然被谁用力地抓住,在祝成薇做出反应前,她已经被相风朝强硬地拉到了他身边。
“你们这群臭小子,别玩儿竹编球了,给我赶紧回家去!”采芝将他们的球没收后,赶紧关心道:“小姐您没事儿吧。”
“我......我没事。”
祝成薇回过神时,相风朝已经松开了抓她的手,她抬头刚要道谢,见他的黑眸一直紧盯着某个方向,眼神平静到令人心惊。
她顺着看过去,看到了几个小孩儿手拉手跑开的背影,无奈地笑笑,说了句:“挺好的。”
采芝瞪大眼,不解道:“到底哪里好了?!他们可是差点伤到小姐您啊!”
“热热闹闹的,总比冷清好,”祝成薇说:“我不喜欢冷清。”
采芝的嘴张了又张,最后还是把没说的话咽下去了。
“你又帮了我一次,”祝成薇对相风朝弯着唇角,露出礼节性的笑容,“多谢。”
相风朝从那些孩童身上收回视线,轻轻地“嗯”了一声,算是回应。
祝成薇朝他点点头,“我走了。”
她带着采芝,沿着来时的路,不紧不慢地迈步,在快要走出重华街时,祝成薇却停下。
采芝问道:“怎么了小姐?”
祝成薇没有说话,只是默默地回头,想要再看看那没有牌匾的宅邸。
本该是这样的。
可是——
宅邸的主人,为什么还留在原地呢?
他看着她。
好像看了短短一会儿,又好像看了很久。
二人的视线在人来人往的街道上,无声地交汇。
与相风朝对上视线的一瞬,祝成薇浑身的血液都凝固住,好像她才是那个犯错被抓包的孩子。
她匆忙地别过脸。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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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章 仙女下凡
早晨,浅金的日光穿云透雾,亘天清郁。
祝成薇刚用完早膳,管家就到了她房里,行完礼后问道:“小姐,老爷跟少爷夏季的新衣裳,还照着原来的尺寸做吗?”
“哥哥的衣服还照着原来的尺寸做,但爹这些时日瘦了,你让裁缝重新给他量,”祝成薇说完,又道:“我的衣服就不用你操心了,我自己有打算。”
管家说了声“是”就退下去。
他走后,祝成薇走到衣柜旁,将柜门打开,凝眸看着里头的衣衫,看了会儿,低声自言自语道:“我的衣服,是不是真的太过老旧呢?”
虽然那日在糕饼铺,她没让董越群在嘴上讨到便宜,但她年岁尚小,正是爱漂亮的时候,穿着被人贬的一文不值,纵然嘴上不说,心里也是在乎的。
采芝在整理房间,没听清她的嘀咕,问了句:“小姐您在跟奴婢说话吗?”
“没、没有。”祝成薇欲盖弥彰地将柜门关上,过了会儿,说道:“采芝,你陪我去趟永安绸缎庄吧?”
家里的裁缝虽然也会做衣服,但做出的款式永远都是中规中矩的,鲜少能让人眼前一亮,永安绸缎庄则常常推陈出新,每每做出个新款式的衣服,都能在官家小姐中掀起讨论的热潮,所以即便祝成薇没有朋友,也听说过永安绸缎庄。
采芝想也不想就答应说好,“那奴婢去把小婉喊来。”
为了让爹稍微放心,现在祝成薇出门,都是带小婉跟采芝两个人了,所以等采芝把人带来后,祝成薇对镜看了看自己,确保没有问题,便准备出门。
小婉跟采芝一左一右跟着。
祝成薇行走间,鼻尖闻到一股淡淡的药味,因为哥哥常受伤,所以她对伤药有一定的了解,便转过身,关心道:“你们中有谁受了伤吗?我闻到了马钱子的味道。”
采芝率先摇头。
祝成薇看向小婉。
小婉挠了挠脑袋,有些不好意思地说:“阿庆哥哥昨日不是上吊吗,我去拉他的时候,不小心把他的腿弄断了。”
采芝轻哼一声:“摔断腿才好,看他以后还闹不闹腾了。”
祝成薇看着小婉,浅笑道:“看不出来,你居然也会说这些玩笑话。”
小婉有点无措:“我没说玩笑话,我——”
采芝打断她,说:“肯定是阿庆自己摔下来,怕丢人才让你这么说的吧,你不用帮他掩饰,我都知道。”
小婉眨了眨眼睛,说:“我有个问题好奇很久了,采芝姐姐能告诉我吗?”
采芝:“什么问题?”
“听别的下人说,采芝姐姐跟阿庆哥哥是同批入府的,按理说,你们两个的关系不该比别人更亲近些吗,可我瞧着,似乎并不是这么回事。”
采芝没想到她问的问题居然是这个,哑了半晌,才憋出来一句:“他活该。”
俨然是不打算解释的样子。
祝成薇对上小婉好奇的眼神,有些无奈地道:“这件事说来话长。”
而且采芝在场,她也不好说。
......
花了点时间才到永安绸缎庄,这里到底是京城闻名的店铺,门面宏阔不说,装饰也是穷极奢侈,牌匾上的字显然出自大家,腴而不滞,平中见狂,店内则罗列盆景,挂遍彩帷,其色彩之鲜丽,叫人眼花缭乱。
时间虽早,但店内还是有不少挑选布匹的人,且个个衣着华贵,举止优雅,显然出身不凡。
伙计见祝成薇来,上下看了她两眼后,便露出热情和煦的笑意,说道:“您是头回来我们店吧?”
祝成薇点头称是,然后打量起不远处堆放着的绸缎布匹,那些绸缎质地好自不用说,花样更是少见,她觉得新鲜,便多看了两眼。
伙计心领神会地抬手,领着她往那儿走,指着布匹一一介绍起来,“这锦缎是用孔雀羽线与金丝织成的,若制成衣服穿上,在阳光下能如云霞般变换色彩,这是缂丝蜀锦,绣娘用八种彩线才织出纹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