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姐,您说什么?”小婉没听清,疑惑地问道。
“没什么。”祝成薇敷衍着揭过话题,“你也累了,下去歇息吧。”
“是,小姐。”
小婉离去后,祝成薇重新躺下,闭着眼强迫自己入睡,就在她渐渐被困意裹挟、意识模糊之际,床沿突然有了微微的塌陷。
祝成薇察觉到这变化,不情不愿地睁开眼,带着浓浓的鼻音,埋怨道:“您老可真难请。”
“我不是来了吗?”
“来得太慢。”
祝成薇坐起身,看着眼前的男人。
相风朝俯眸注视着她,轻问道:“生气了?”
“对,生气了。”祝成薇别过脸,哼了一声,“我以后不要想你了。”
相风朝就势俯下身,捏了捏她鼓起的双颊,垂着眼睫,执拗道:“不行,得想我。”
第56章 夫妻相
祝成薇偶尔也觉得她演技太过, 肉麻到近乎恶心,连她自己都有些反胃。
偏生相风朝似乎很吃这套,明知她在给他下套, 还一个劲儿地往里钻,半分犹豫也无,在这上头, 他竟比元钦还要天真几分。
不过天真好,天真正好能受她骗。
祝成薇亲昵地搂着相风朝的脖颈,整个人几乎贴近他怀里, 用尽浑身力气软声撒娇道:“风朝,人家能不能求你个事儿呀?”
相风朝稳稳托住她的腰,语气轻淡:“说。”
“我不想你再派人监视我了,”祝成薇在他脸上亲了一口,可怜巴巴地望着他:“往后我有什么事,都直接同你说, 好不好?我什么都告诉你,保证半分隐瞒也没有。”
相风朝静静地凝视她片刻, 温和道:“成薇, 夜已深了,你该睡了。”
祝成薇心中了然,这是不答应的意思。她本就没抱什么指望, 脸上也不见半分失落, 只依旧赖在他怀里, 东拉西扯道:“相夫人今日来府里寻我了。”
相风朝面色如常:“哦?”
“你娘是为我与李瞻的婚事来的, 你就半点
不在意?”祝成薇从他怀中退开,睁着一双明澈的眸子,一眨不眨地盯着他瞧。
相风朝很是淡然:“我从前便说过, 你嫁不了。”
“嫁不了?为何嫁不了?”祝成薇掰着指尖同他算,“我爹应允,靖王府也点头,这婚事岂非已是板上钉钉?”
相风朝漫不经心反问:“怎么,你很想嫁?”
祝成薇又乖乖退回他怀里,老老实实道:“我可没这样说,是你自己乱想。”
相风朝单手扶住她,轻轻地笑了下,意味不明道:“死人......是嫁不了的。”
从前追问,他半句不肯多说,如今真问到了,这一句话,却叫祝成薇心口猛地一紧。
怪不得她跟世子的婚事定得这般快,敢情世子早是个死人。相夫人跟靖王妃哪里是替她议亲,分明是给她配阴婚来了!
祝成薇以为自己捡了个天大的便宜,哪儿成想是掉进了别人的陷阱,饶是她速来镇定,此刻也连假笑都撑不住了。
相风朝见她脸色微凝,用指腹轻轻在她颊侧拂过,温声问:“成薇不高兴?”
祝成薇心中自然不快,但眼前人显然不是可以倾诉的对象,她只得将满腔惊怒强压下去,打了个哈欠,故作倦意:“我只是困了,想睡了。”
这话倒也不假,相风朝来时,她本就快要入眠,困意至今未散。
相风朝将她的神色收尽眼底,将人轻轻拢入怀中,带着她一齐躺下,轻声道:“睡吧,成薇。”
祝成薇如今是没有再和他周旋的心思了,脑中只翻天覆地想,要如何在礼书上门前,推掉这桩荒唐婚事。
想着想着,眼皮子越发沉重,不知何时竟睡了过去。
再次醒来,天早亮了,伸手一摸,身侧床榻也不复温热,想来相风朝早已离去。
祝成薇对他来去从不在意,一门心思仍悬在那桩婚事上,思忖半晌,她终于拿定主意,提笔写了一封信送往靖王府,只说自己仰慕世子已久,盼望一见。
待派人送去信,她又有些担忧。靖王府没法把活的李瞻带到她眼前,不知会想出什么花招,她得小心应对才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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另一边,司徒蓉看完信,脸色亦是难看至极,倒不是为信中内容,而是为她那不成器的儿子。
她抬头问着身边的嬷嬷:“派人去看看,世子这会儿可醒着。”
探信的人不过片刻便折返回来:“王妃,世子刚醒没多久。”
司徒蓉眉头微皱,在嬷嬷的搀扶下,沉着脸往李瞻的睡房去。
甫一进门,便见着里头锦帐打起来半边,有个人影坐在床上晃动。
她大步走过去,语气冷厉:“你倒是好兴致,还有闲心看书。”
李瞻听着她的话,却是一句也不回。
他穿着一身宽松白衫,垂首敛眸,只安安静静地看着手中抱着的书卷,他肌肤白皙,又因着午后阳光极盛,屋子亮堂几分,脸色便显得苍白,有种浅淡的病气,若早梅般,是格外高洁傲岸的姿态。
司徒蓉见他将自己视作无物,眼中戾气顿生,朝身旁嬷嬷递去一个眼色。
嬷嬷领会了她的意思,干脆朝床边迈步,一把抢过李瞻手中的书,而后狠狠地掷在地上,末了,还要重重踩上几脚,直踩得那洁白的书页脏污不堪,封线也散乱,方才罢休。
李瞻此时总算是掀起眼皮,朝司徒蓉的方向淡淡一瞥,开口道:“母亲倒是会疼儿子。”
他神色微恹,带着病态的疲倦,说话声却是清朗温润,自带与生俱来的贵气。
司徒蓉反反复复上上下下看他好几眼,面色是越看越阴沉:“是,我是疼你,疼到不光免了儿子跟母亲请安,还反过来,请你的安来了。”
她的话语尖锐,如利刺般直往人心里扎。
偏生李瞻全然不受影响,只从容地理了理鬓边发丝,轻笑一声说道:“既如此,从今日起,儿子便免了母亲的请安。母亲不必再来,只管在自己院中安生休养便是。”
司徒蓉被他的话噎得心口发闷,长出了一口气,才免了因怒在人前失仪,她强撑镇定,沉声说道:“你的婚事,母亲已帮你定下了,是兵部尚书家的嫡小姐,她人不错,性子模样,长相......”
她虽从温泽兰那儿听说了消息,但到底不曾真看过祝成薇长相,顿了顿,才接着道:“长相也不差,与你算得上般配。”
她说完这句,便等着李瞻反驳,可左等右等,也没等来他开口,知道这又是把她的话当耳旁风的意思,脸色不禁陡地沉下来:“你不说话,便当是应下了,我即刻便让人去拟礼书。”
“母亲。”
这句话总算逼得李瞻开了口。
司徒蓉冷冷地看向他。
“我不娶。”李瞻话说得简略,半个多余的字都不肯给。
司徒蓉当即厉声道:“你不娶也得娶!这是母亲为你定下的婚事!”
“母亲既能替我定下婚事,何不干脆替我拜堂成亲?” 李瞻靠在床栏上,语气平淡,“洞房,也由母亲代劳好了。”
“你——!”司徒蓉气急攻心,一时间心口疼得厉害,踉跄着后退两步,捂着胸口,眉头紧蹙。
嬷嬷见了,很是慌张,忙迎上去扶她,着急问道:“王妃,您可还好,要不要传大夫来看。”
司徒蓉挥手屏退嬷嬷,勉强站好,看着床上慵懒散漫的男人,眼含怒色道:“好,你很好。”
语罢,她猛地一甩袖,带着众多仆从气势汹汹地离去,她一走,原拥挤的睡房霎时变得空旷又寂静。
聂真见着王妃远去,脸上的忧色浓到化不开。
他苦着脸蹲下身子,将嬷嬷损毁的书捡起,拍了拍,掸去上头的灰,才往李瞻那儿递了递,“殿下,您何苦总同王妃对着干?您要是顺着王妃的气儿,也不会闹成如今这模样了。”
李瞻默默地伸手,将书接过,丝毫不嫌弃地翻看起来,坦坦荡荡道:“我何曾跟母亲有过嫌隙,方才不过是我们母子间寻常的嬉闹玩笑而已。聂真,你多虑了。”
“嬷嬷都把您好不容易得来的孤本书踩成这样了,这还能叫嬉闹吗?”聂真是真搞不懂他家世子脑袋里到底装了什么。
“毁书是母亲的爱好罢了,做儿子的,自得让着点。”李瞻长睫微垂,手随意地翻着书页,模样很是专注。
“爱、爱好?”聂真见他反应如此平淡,倒真有些怀疑自己的判断,但他转念又想起王妃说过的话,忙开口道:“那婚事呢?婚姻大事,总不能是玩笑了。”
李瞻翻书的手顿了顿,“我也不曾说那是玩笑,我不是明明白白拒了吗?”
聂真一想也是,只还有些不明白:“寻常人有您这般大,早是几个孩子的爹了,世子您为何迟迟不愿成婚?”
李瞻抬起眸,眼神放空半晌,轻语道:“我有妻子了,不能再娶旁人。”
“您有妻子了?!”聂真彻底懵了:“殿下何时娶的亲,小的怎半点不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