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已婚_响尾山【完结】(18)

  “流行或者轻摇滚,你音色不错,中低音是你的优势,音色虽然厚实但质感太透亮,唱不了硬核。像你在零度里唱酷玩那样的,就刚好。”

  如此专业的评价让原拓心中讶异,他还没来得及消化,黎斯贝灼灼的目光又追了过来。

  “就差你一个主唱了,来不来?”

  他垂下眸,沉默大概持续了几秒钟,才开口。

  “抱歉,我暂时没有组乐队的想法。”

  “为什么?”

  没料到他会拒绝,黎斯贝语调陡然拔高,连一直游离在外的何风,都看了过来

  “就是没什么想法。”他移开视线,望向空无一人的货架通道,像是在寻找委婉的托词,又像只是不想对视,“酒馆里唱得好的人不少,你们应该能找到更合

  适的人。”

  “那些人我都听过了,都唱得一般般,我不喜欢。”黎斯贝撇撇嘴,喜恶没有丝毫遮掩,“我感觉你是真喜欢音乐的,既然如此干嘛不一起玩,总比在这儿当收银员有意思吧?”

  原拓的嘴唇绷成一条紧紧的线。

  把那些想说的不想说的,都拦在了嘴边。

  恰在这时,便利店的自动门铃响了。

  见有客人进店,他几乎是立刻站起。

  “抱歉,有客人来了,我得去忙了。”

  他没再看他们,转身快步走回收银台后去。

  黎斯贝拧起眉毛,目光紧锁原拓,“搞毛线啊,他为什么不答应?”

  何风试图缓和,“可能就是没兴趣吧。”

  “不不不,我刚才看他的表情明显动摇了,肯定是有什么别的原因才拒绝咱们的。”

  “斯贝,既然他已经拒绝了,要不咱们还是换个人问问吧。”

  黎斯贝的目光戳到他脸上,“刚刚不说了么,其他人我看不上,咱们必须得说服他。”

  见她一副非他不可的架势,何风嘴角抽动了两下,神情说不出得奇怪。

  “咋了,你俩有矛盾啊?”她捕捉到他的异常。

  “没有,”何风低声否认,视线飘向别处,“我跟他不熟。”

  黎斯贝从鼻子里哼了一声,“得了吧,从小学到现在,除了我家对门那三岁小孩,你就没骗到过一个人。”

  不等他再狡辩,她一顶他膝盖。

  “那人走了,走,咱们过去再问问。”

  见她已经起身,何风只得咽回话头,随手抓了件商品跟上去。

  看到两人又过来,原拓叹了口气,声音里透着些许疲惫,“同学,我真的…”

  黎斯贝却像没听见,忽然打断他,抛出另一个问题:“你在这家店兼职一天能挣多少?”

  瞧着原拓满脸疑惑,她单刀直入,不兜圈子,“意思是我可以付你工资,组乐队就当是多一份兼职,怎么样?绝不让你白干。”

  黎斯贝刚刚琢磨过劲来,之前她观察过原拓的衣着打扮,家庭条件应该不是很好。

  而且听何风说,他似乎总在兼职,之所以拒绝加入乐队大概率是因为要忙着贴补家用。

  自己把这个阻碍解决,自然就皆大欢喜了。

  可她话音未落,袖子就被猛地拽了一下。

  黎斯贝回头,正对上何风急使眼色的脸。

  “你眼皮抽筋啦?”她脱口而出,声音没压住。

  何风简直想捂她的嘴,硬着头皮解释,“原拓,她不是那个意…”

  “我明白,”原拓的声音骤然降温,截断了他的话,“不过我也说了没有这方面的想法,真的很抱歉。”

  他将两人方才拿来的软糖用扫码枪录入,随后放到桌面,推到了过去。

  “这个算我请你们的,欢迎下次光临。”

  说完,他转身向身后的操作台走去,开始拿起抹布清理台面。摆满商品的收银台,此刻像一道清晰的界限,无声地将他和他们隔开在了两个世界。

  不知过了多久,门铃再度传来欢迎光临。

  原拓擦拭台面的手才慢慢停了下来。

  他迟疑地回过头,收银台前空无一人,只有那包被留下的软糖,孤零零地躺在台面上。

  他放下抹布,去接了杯热水,拿起软糖一起,拖着仿佛沉重了几倍的身体,走向用餐区。

  坐下,却没有喝那杯水。只是弯腰,将下巴搁在交叠的手臂,望向窗外。

  今晚的月亮缺了一块,月光被主干道上昏黄的灯光替代。

  汽车游荡,来来往往,在乌黑的油柏河床。

  交错的尾灯,忙碌的鲤鱼,

  汇入河床,向更夜的更深处游去。

  多彩的夜晚,便利店却二十四小时亮着单调而冷白的灯,照在原拓的蓝白条纹工作服上。

  他能明白黎斯贝的好意,也能看出她对音乐的喜爱,谈起乐队时,那双眼睛亮得让人羡慕。

  可是…他却也只能羡慕。

  别的,什么都不许想。

  原拓深深吸了口气,像是要把整个夜晚吸进肺腑里。所以叹出来时,断断续续,怎么也叹不尽。

  只剩下茫然的无力感残留在身体里,以至于连拆开一包软糖都变得极其费劲。

  他又撕扯了一下,包装袋仍抗拒着打开。

  原拓最终还是放弃了,将软糖放到一旁,重新看向窗外。

  马路对面,斑马线上,人影绰绰,步履匆匆。

  每一张脸孔都模糊在光线与距离之外,像一个个没有具体意义的标点符号,奔向各自的归途。

  唯有他的眼神,却在那些影子间徒劳地找寻着。

  在找什么?他不知道。

  只知道,此刻,好想好想,能说些什么。

  说刚才那两个突然闯入的人,说他内心的挣扎,说他看不清的迷茫,和他说不出的难受。

  或者,其实什么也不用说。

  只是安静坐在她身边,就足够了。

  窗外的夜色逐渐稀释,最后一盏路灯熄灭,便利店的白炽灯也缓缓融进天际漫出的晨光。

  它淌过街道,攀上屋檐,拂去晚冬。

  最终,停驻在舞蹈室窗台,

  素白的花瓶,几枝早樱前。

  “堂姐,《天鹅湖》的演出服昨天到了,今天可以让孩子们穿上正式排练一次。”

  柳冬意正扶着把杆起身,听到柳荨的声音,侧过头来,“去现场吗?”

  “剧院那边的场地没办法提前用,咱们目前只能先在舞蹈室排练。”

  说完,她见堂姐蹙起眉头似有疑惑,便问:“怎么了,有什么问题吗?”

  “也没什么,”柳冬意拿起地上的杯子,小饮了一口,“我就是想,她们如果能提前熟悉一下场地可能会好一些,毕竟上台紧张的很大一部分原因就是对场地不熟悉。”

  柳荨自己有表演经验,对她的话自然深有体会,“后面我看看,能不能想办法和那边的负责人沟通一下吧。”

  “嗯,那咱们先过去准备吧。”

  等下午孩子们到齐,两人帮她们一一穿好演出服,进入大教室进行第一次正式彩排。

  12个孩子排排站好,白色的纱裙穿在身上,个个仿佛童话里走出的小精灵,洋溢着梦幻与憧憬。

  音乐响起,孩子们进入状态,虽然只是排练,但穿上正式服装带来的仪式感,还是让空气中多了一丝紧张的兴奋。

  柳冬意倚在墙边,见她们流畅地变换队形,脸上的神情渐渐放松下来。那些关于《天鹅湖》的记忆碎片,也开始不受控制地在脑海中密密麻麻地拼凑着。

  拼凑出那一年,痛苦,枯燥又眩晕的21岁。

  彼时,她刚刚进入国家芭蕾舞团。

  一个推翻了她所有自信的地方。

  用的,就是《天鹅湖》里经典的32圈挥鞭转。

  这个动作,很大程度上能决定主角的人选。

  柳冬意记得,进入舞团后的第一次试镜,自己拿到的是B角。

  她不甘心,不甘心自己的能力,只是差强人意。

  32圈挥鞭转,她从月初的晨曦,转到月末的日落。有时转到最后已经分不清方向,只能扶着把杆干呕,生理性泪水止不住地往下掉。

  那时柳冬意只记得旋转,只觉得还年轻,所以无所顾虑地透支着自己。

  就为团长宣布她是A角时,那一刻的骄傲。

  现在想想,值得吗?答案那么模棱两可。

  可唯一能确定的,重来一次,她仍会那样做。

  音乐进入群舞段落的交叉换位环节,这是一个练习过无数次的常规动作。

  柳冬意却观察到,后排的一个孩子脚下节奏慢了半拍。

  大约是心里太急,为了追上同伴的队形,小女孩脚下不自觉地抢了一步。可就是这一步,足尖却勾到了前面孩子的的纱裙。

  突如其来的牵扯瞬间打破了平衡。

  “啊!”

  一声惊叫撕裂音乐,像一记重锤砸在每个人的耳边。

  霎时间,所有目光都聚焦了过去。

  第15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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