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冬意突然好想和人分享这种奇妙的感受,确认这种体验。但,唯一能和她探讨这种感觉的人,此刻并不在身旁。
她慢慢停下脚步,站在人行道中央。
然后,像是下定了决心。
转过身,沿着来路,向前走去。
电影里的枪战片终于以主角的胜利而告终,老板心满意足地站起身,伸了个大大的懒腰。
此时,店门再度被推开。
“欢迎…”他一边打着哈欠一边习惯性地招呼,待看清进来的人时,哈欠停住了,“又是你啊,没找到想要的?要买别的片子不?我可以给你推荐几部最近挺火的。”
柳冬意笑笑,“不用了,谢谢,请问这附近还有其他的音像店吗?”
老板挠了挠头,“那可有点远了,而且不是我说,我们家的碟片在这片算是最全的了,我这里要是没有的话,估计别家也够呛。”
“没关系,我去看看吧,反正…也没什么事。”
见她坚持,老板也不再劝,给她说了几家他知道的音像店的大致地址和方向。
“不过那几家店都比较偏,路上小心点。”
他盯嘱了一句。
“好的,谢谢您了。”柳冬意道了谢,再次推开门,一头扎进更深沉的夜色里。
耳机里的歌已经换了一首,依旧是电影里的插曲,节奏稍快,歌词里写满了希望。
20:05,第二家店。
老板是个年轻人,正在打游戏。
“您这里有《Once》吗?”柳冬意问。
他头也不抬,“自己看电脑,片名输进去查。”
20:38,第三家店,店面更小更旧。
老板是个老大爷,戴着老花镜看书。
“一部爱尔兰的电影。”柳冬意描述着。
大爷摆摆手,“爱尔兰?很少进那边的片子哟,没有没有。”
21:01,第四家店,快要打烊了。
“是个音乐片。”柳冬意急切地说。
店员
正在清点货物,不耐烦地回道:“音乐片多了,不知道你说的是哪个,我们这类的都卖得不好,早处理了。”
21:29,第五家店藏在一条小巷子里。
柳冬意几乎不抱希望了。
“是07年上映的,”她最后补充道,声音带着疲惫,“主角是两个没有名字的人。”
店里只有一个看起来是老板模样的大姐,正在嗑着瓜子。
她想了想,“07年的…爱尔兰电影,你等等。”
大姐放下瓜子,转身走进了后面的小仓库。
见有戏,柳冬意的心提了起来。
等了两三分钟,大姐搬出一个纸盒子,放到了地上。
“喏,这些都是些老片子,好久没人动了,你看看这里有没有你要的,没有就是没有了。”
“好,麻烦您了。”
柳冬意道谢,也顾不得脏,蹲下身,吹开盒子上的灰,呛得她忍不住咳嗽了好几声。
撕开已经有些脆化的胶带,打开纸箱,里面是满满当当的碟片,大概有三四十盒,看封面海报,大都是一些小众的非英语的外国电影。
她深吸一口气,开始一盒一盒地往外拿,仔细查看片名。拿到最下面一层,几乎快要见底了,依然不见她想找的那部电影。
失落一点一点积蓄,腿也蹲得发麻,就在她几乎要放弃,准备将拿出来的碟片往回放的时候,一个熟悉的英文单词,跳入了她的眼中。
《Once》。
她心脏一紧,赶忙将手中拿着的其他盒子放到一旁,小心翼翼地拿出那盒碟片。
“就是这个!”她激动地转身,将碟片举到老板面前,双眼闪闪发光,“我的天,找了四五家,终于找到了。”
大姐见她笑得这么开心,也跟着笑了起来,好奇地问:“这电影这么好看吗?看你这么高兴。”
柳冬意脚蹲得有些酸,索性直接坐在地板上,手里紧紧握着那盒碟片。
“不知道,”她仰起脸,额发被汗水沾湿了几缕,“我也没看过。”
“啊?没看过?”大姐惊讶了,“那万一不好看怎么办?你不白找这半天了?”
柳冬意用手背捋开额发,笑得满足,“没关系,能找到就已经很好了,多少钱?”
大姐挥挥手,很是爽快,“哎呀,你直接拿走吧,反正这些都是些压箱底的存货,几年也卖不出一张,就当交个朋友了。”
“那怎么行,一定要给的。”柳冬意撑着发麻的腿,努力站起来,“而且还麻烦您帮我找了半天,占用了您的时间。”
“那就给十块钱吧,讨个吉利,十全十美。”
付过十块钱,大姐又好心肠地帮忙检查了一下碟片的质量,确认可以正常播放后,柳冬意才再三道谢,离开了这家小店。
走出店门,被夜晚的凉风一吹,柳冬意才感觉到一阵强烈的疲惫袭来。刚才还不觉得,现在一停下来,她就感觉到自己的小腿和脚踝酸胀得厉害。
她靠在路边一根路灯杆上,弯腰轻轻捶打着小腿肚,缓解肌肉的酸痛。但眼睛却一直看着碟片上的男女主角,嘴角抑制不住地上扬。
为了这个,自己竟然找了一个多小时吗?
柳冬意蓦地笑了一声。
自己居然这么…神经质的吗?
等小腿缓得差不多了,她直起身,眼神扫过四周寻找就近的公交站台,再让她走回去恐怕这双腿明天就要废掉了。
只是当目光扫过马路对面时,一家店铺的橱窗,将她的视线牢牢吸引,锁定。
然后一步一步,牵引过去。
橱窗擦拭得锃亮,里面打着一束柔和的聚光灯,正正好地照亮了挂架中央的一把木吉他。
深棕色的琴身,木质纹理精致无比。
柳冬意不懂吉他的材质和品牌,但眼前这一把,仅仅是挂在那里,就散发出一种专属于艺术的美感。
看着看着,柳冬意想起了原拓用的那把旧吉他。
她记得自己过年将吉他送去修理时,师傅说它几乎已经是一件半废品,维修的价格差不多都可以买一把新的。
所以,只用一把半废品就弹出了那么好听的声音吗?
她弯起嘴角,小声呢喃,“还真是…了不起。”
离开橱窗,继续往公交站走。没走多远,一家面包店正好有客人出来,推开了门,奶油的甜香也随之飘出。
闻着这股甜味,柳冬意的胃里传来一阵饥饿感,晚上胃口不好,她并没吃太多。
及时拉住快要合上的玻璃门,她走进面包店。
“欢迎光临,”正在收拾柜台的老板抬起头,“需要点什么?我们快要关门了,面包可能不多了。”
柳冬意看向几乎空了的展示柜,指向其中一个,“就要这个吧?”
老板打开柜门取出那个唯一剩下的奶油面包,金黄色的面包体上挤着雪白的奶油,看着十分诱人。
“给你包起来?”
“好的,谢谢。”
老板一边打包,一边看向她略显疲惫的脸,又看了看窗外浓重的夜色,忽然转身从后厨拿出一个小纸袋,塞进了装面包的袋子里。
“送你的,才烤出来的蛋挞,卖相不太好,但味道肯定没什么问题。”
柳冬意有些意外,“这怎么好意思…”
“没事没事,拿去吧,”老板一把将塑料袋递到她面前,“卖不了我们也是要处理掉的,丢了可惜。”
“那…谢谢您了,祝您生意兴隆。”
“好嘞,好吃下次再来啊。”
拿着装了蛋挞碟片和面包的袋子,柳冬意走到公交站,恰好赶上一班公交。
车上人很少,她找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
窗外的城市灯火流转,她拿出其中一个蛋挞,小口小口地吃着,恰到好处的甜味瞬间驱散了整个夜晚的疲惫。
耳机里,音乐还在播放,
抬头看,月亮依旧很圆。
第28章
五月过半, 下午五点。太阳斜挂西边,像一颗温度刚好的溏心蛋,在橙红的云里被搅碎。
柳冬意转动方向盘,拐进一条小道。
“你已经到餐厅了吗?”
“我大概十分钟左右就到了。”
“嗯, 你先点菜吧, 我吃什么都可以。”
挂掉电话, 她将车窗降下一半, 傍晚的风带着春末特有的温热气息扑面而来。
柳冬意偏爱这个时刻的黄昏, 白日将尽未尽,夜晚将至未至, 天地间的一切都笼罩在朦胧柔和的光影里,像一首未完的抒情诗,安静而动人。
十分钟之后, 餐厅门推开, 她来到窗边入座。
唐绘珊早已等在那里,见她来了,将一杯薄荷柠檬水推了过去,“你说你还特意开车来,我直接过去找你不就好了,省得你这么麻烦。”
柳冬意抿了一口,柠檬水混着满杯的冰块, 冻得她舌尖微麻,“你晚上不是还要去酒馆, 反正我也没什么事, 就当是出来透透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