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什么?”她一愣。
“俩小孩长得都挺好看的,兴趣又相同,性格也挺互补的,说不定以后还真能成呢。”
身旁半晌没传来回应,唐绘珊转头看去,发现柳冬意正望着前方的虚空,眼神有些飘忽,全然一副神游天外的模样。
“想什么呢?”她轻轻碰了下她的手臂。
柳冬意回过神,“嗯?
你说什么?”
“我说他俩是不是看着挺配…”
唐绘珊话才说到一半,就见身旁的好友脚步一滞,停了下来。
“绘珊…我想起柳荨那边好像还有点急事要处理,可能得先回去了。”
这借口来得突然,不光是她,连柳冬意自己都觉得突兀。可她也不知道自己怎么了,这些谎话就那么自然而然地脱口而出。
“啊,什么事啊,明天再处理不行吗?”
“明天要排练,怕来不及,”她避开了绘珊探究的目光,“抱歉,下次有机会我再过来吧。”
见她着急,唐绘珊也不强留。
“好吧,那我送你去停车场。”
“不用了,我自己过去就行。停车场到酒馆还得绕远路,你别来回跑了。”说着,她从随身的包里拿出一张演出票,“这个,麻烦你帮我转交给原拓吧。”
“行,包在我身上,”唐绘珊接过票,叮嘱了句,“那你回去路上开慢点,处理完事情就早点回去,别搞太晚了。”
“嗯,我知道,你也快去吧。”
唐绘珊站在原地,看着好友的背影渐行渐远的背影,融入夜色与灯影之中,心里隐隐觉得有些不对劲,却又说不上来具体是什么。
她摇摇头,将票放进口袋,也转身朝酒馆走去。
车门关上的一瞬间,世界的喧嚣与晚风,全都被隔绝在外。狭小而密闭的空间里,只剩下柳冬意自己,以及那愈发急促的呼吸。
她将额头轻轻抵在方向盘上,试图用那一点冷意驱散脑海中那只自然地拍在原拓的肩上的手,和那他们并肩行走,共享世界的背影。
说不定以后真能成呢…每一个字,细小的刺,扎进心里,酸涩无比。
自己到底怎么了?
为什么心口这么闷呢?
是最近太累了,排练的紧迫,周敛的事情,还有徐老板那个突如其来的邀请… 是这些乱七八糟堆积起来的事情,让她今晚撒的谎一个接一个吗?
是了,一定是最近太累了。
不然,还能是因为什么呢?
他那么年轻,一个大三的学生,几乎比自己小了一轮。在他眼里,自己或许只是一个比较亲近的长辈。
所以,还能是因为什么呢?
不能了。
基于长辈,基于责任,基于欣赏。
她对原拓的关注,不能有更多原因了。
更何况…她看向自己无名指上的戒指。
尽管周敛还没有消息,但他们的过去无法抹掉,那些曾经因为他而心动的时刻,柳冬意没有忘。
戴上这枚戒指后,也不该忘。
绘珊是对的,像黎斯贝那样的女孩,才应该是他世界里的人。他们年龄相仿,兴趣相投,可以一起组乐队,一起说笑打闹,拥有共同的未来和可能。
而自己…只是一个陌路人。
柳冬意慢慢抬起头,看向车内后视镜,镜中的女人眉眼间带着一丝连她自己都感到陌生的落寞和…难过。
难过什么呢柳冬意…难不成你还真的对一个比自己小十一岁的男生有什么荒谬的想法吗?
这太可笑了。
也太可悲了。
用力拧动钥匙,发动机的声音骤然响起,迅速填满了车内的寂静,粗暴地驱散了那些难以启齿的念头。
柳冬意握紧方向盘,目视前方,重重踩下油门,车子猛地窜入夜色,像是要逃离这场令人心悸的审问。
然而,那份被理智强行压下的悸动和酸楚,却如同车窗上的雾气,虽然被强行抹去,可仍然在心底留下了一片潮湿的痕迹。
第29章
“看什么呢?”
黎斯贝回过头, 顺着他的视线往后看,只见唐绘珊与柳冬意两人正停在原地说话,不过离得太远,已经听不清她们在说什么。
原拓回过头, “没什么。”
“所以冬意姐当初到底跟你说什么了, 就让你改变主意了?”黎斯贝好奇地歪着头, “我和何风磨破嘴皮子你都不松口, 她一说你就答应了?”
原拓脚步微微一顿, 眼前浮现出那晚的场景,雨水顺着屋檐滴落, 他们站在水洼的倒影里,
“她告诉我让我去做想做的事情,至于其他的, 以后再说。”他复述着, 每个字都带着那晚雨夜的安宁。
“就这么简单?”黎斯贝诧异地睁大眼睛。
“嗯,就这么简单。”
“诶,要是能早点认识冬意姐就好了,让她早点劝劝你,也省得我和何风费那么大劲。”
原拓抿了抿唇,夜色掩盖了他眼底翻涌的情绪,“是啊, 要是早点认识她就好了…”
晚风轻轻吹起,散去一声叹息。
“还有个事, 你以前写过歌词或者编曲什么的吗?”黎斯贝突然转换了话题。
“没有, 怎么了?”
“咱们乐队得搞原创啊,”她双手环胸,表情认真起来, “以后要是有演出什么的肯定不能只唱别人的歌,得有我们自己的歌才能打响名头啊。”
“我跟你说搞乐队我可是认真的,最近我已经开始在网上学编曲了,你们也都努力努力,别给我偷懒。”
原拓点点头,记下这事,“知道了。”
来到一个岔路口,与黎斯贝道别后,他穿人行道快步向酒馆走去。
紧赶慢赶,终于赶在八点钟之前到了酒馆。
来不及喘口气,他拿出吉他,走上舞台。
人群因他而渐渐安静下来,拨动第一根弦,原拓凑近麦克风。在开口前,他忽然想起柳冬意与唐绘珊说笑时的模样,是自己没有见过的鲜活与灿烂。
那时候,他的确想问问,两人在聊什么。
是什么能让她那么开心,那么快乐。
可到底还是没有勇气问出来,只是将要出口的旋律,变成了另一首更轻快的歌。
客人们安静地听着,有人轻轻晃动着手里的酒杯,有人靠在伴侣肩上闭目欣赏,
一曲过半,门檐风铃轻响。
将他抽离歌中,视线粘在门口。
然而当唐绘珊一人进门的那刻,拨弄琴弦的手停滞半空,下一句歌词也堵在了喉咙。
原拓忽然有一丝庆幸她不在这。
他苦笑着想,其实自己没有她说得那么专业,至少这首歌,情绪不由他掌控,也再无法沉浸其中。
“今天的工资,”唐绘珊递过票,“还有这个,冬意让我给你的演出票。”
原拓看了眼演出票上的信息。
日期是儿童节,座位也很靠前。
“谢谢。”他将票小心收好,犹豫半晌,还是忍不住问,“冬意姐…怎么没有来?”
“她临时有事走了,怎么,你找她有事啊?”
唐绘珊问。
原拓垂眸,摇摇头,“没事,只是问问。”
“好吧,”她向前探身,半靠在柜台上,“怎么样,你们红三剁乐队最近排练情况如何?”
“还行,现在差不多已经能合上一首完整的歌了。”
“这还不到半个月吧,速度还挺快啊,什么时候有正式演出了可得让我去看看。”
原拓应下,随即又想到黎斯贝的话,“珊姐,以前你组乐队的时候,写过词或者编曲吗?”
“没有诶,你们要搞原创啊?”
“嗯,黎斯贝说她最近在学习编曲,让我们也学习一下。”
“这小姑娘还挺是那么回事啊,”唐绘珊笑道,“那既然有编曲了,你可以去尝试一下写词,这个对你来说应该不难吧,毕竟你听过那么多歌。”
“写词…应该从哪开始?”
她挠挠头,思索半晌,“这个我也不太清楚,应该跟写作文差不多吧,先想好一个主题?比如爱情什么的,这玩意儿应该还挺多东西可以写的。”
“爱情…”原拓轻声重复了一遍,飘浮的语调像是在认识一个陌生的词汇。
“对啊,暧昧的心动,恋爱的甜蜜,分手的痛苦什么的不都是很好的素材么。”
看着对方茫然的模样,唐绘珊眉毛一扬,声音里带着一丝
怀疑,“等等,你不会还没谈过恋爱吧?”
原拓摇头。
“不是吧,”她惊讶地将他上下打量了一番,“你这个样子应该不缺女孩子追吧。”
“我…还没有谈恋爱的打算。”
“那…”唐绘珊凑近了些,试探性问道,“你也没有喜欢或者暗恋过一个人吗?”
听到这个问题,原拓倏地抬眸,又立马垂下。
这一细微的动作没有逃过她的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