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用鞭子内嵌在那个算得上头部的环形关节处，一直用最大的力气控制着对方，隐隐带着绿光的丝线在空中飘来飘去，就是落不到城墙上。
耳畔闪过时不时的爆炸声、巨兽的怒吼声、机甲的轰鸣、还有大块墙体自上而下滚落的声音。
而在宋止看不见的白雾里，刚刚冲进去不到半分钟的后勤兵阿丽塔面对拦路的高阶星兽，几乎毫无还手之力，甚至还没来得及按下机甲自爆的按钮。就在巨兽的攻击制中和城墙融为了一体。
她甚至来不及交代一句遗言，美丽的眼睛也没办法合上，在周围的硝烟中逐渐冰冷，留下一滴血泪来。
滴答。
滴答。
她的身体完全被贯穿，就那样被利爪钉在高墙上。
战斗还在继续，没有人能分出来一秒钟哀悼又一个年轻生命的死亡，而在宏大的、嘈杂的背景音里，有什么非常微小的声音被所有人忽略了。
那是阿丽塔暗夜中红到发黑的鲜血，一滴一滴，浸润进城墙之外寸草不生的泥土里。
直到这个时候，终于用鞭子勒断王虫脖颈的宋止才注意到，有什么声音窸窸窣窣的从地底下传来，从最开始的非常小声，很快就放大到了一种让人无法忽略的程度。
有别于城墙倾颓所产生的震动，是那种温柔的、坚定的、令人放心的声音。
直到有什么完全不带着恶意的东西缓缓从脚边爬过，宋止才明白过来，那是某种植物。
在弥漫的雾气之中，或许受叶临风召唤而来，却并非是春生刀锋利的刀尖下伴生的藤蔓，宋止一眼就认出来，那是什么东西。
“爬山虎?这里为什么会有爬山虎?”
她听见队伍语音里有人连声问道，不属于这里的植物把所有人都吓了一跳，只当是某种变异植物正在攻击这里。
与此同时，仿佛穿越过重重迷雾，前世今生，宋止耳畔响起了少年人清澈的嗓音：
“爬山虎。”
“你问我我在种什么?是爬山虎。”
…
回到现实，周围的人似乎都被突然出现的植物给吓了一跳，但是很快大家就发现这并不是什么新的攻击形式。
“好奇怪，这些爬山虎并不攻击人，而是顺着墙去了，它们想要做什么?”
它们想要做什么，宋止好像知道了。
“如果我亲手种下的爬山虎真的发芽那一天，会爬满整座城墙，到时候一整片单调的黑色会布满生机盎然的绿意，就好像是穿上第二层防御盔甲一样，那该有多好。”
数年之前，少年人温柔的嗓音再次解答了今人疑惑。
柔软的变异爬山虎，如同小北斗星承诺的那样破开了叹息之墙下坚硬的焦土，温柔地爬满这座破碎的高墙。
变异植物生长的速度实在是太快，不断向高处蜿蜒的同时，每一根藤蔓上都生出一些小小的花苞来，又很快次第绽放。
明黄色的花朵在白色的雾气中盛开，带着不属于这冰冷深渊的暖意。
在战火、硝烟与花瓣的间隙之中，宋止又看见了小北斗星忙碌的背影。
小北斗星在五年前种下的那片花，在他死后第三年，终于发了芽。
第390章
这片爬山虎在人们的惊呼中以极快的速度向上攀爬, 在裂开的缝隙之中蜿蜒前行，形成了一张庞大的网，竟然险险撑住了这座摇摇欲坠的长城。
最开始在这里见到变异植物的时候，所有人都提着一口气, 但很快大家似乎都意识到了这植物是来帮忙的。
这对于士气是极大的提升, 毕竟刚才所有人几乎已经绝望到想要直接跟面前的星兽同归于尽。
现在毕竟看到了希望, 哪怕是只剩下最后一点能量的机甲单兵也决定再反抗一下, 这样一来局势竟然有了些扭转的迹象。
而这一点点的反扑更是在菲尼克斯重新出现之后到达了顶峰。
或许是受到了精神力聚合液的滋养, 或许是因为把所有的悲痛和愤怒化为了力量，菲尼尼再一次化形成功, 毫不犹豫地从猛兽口中救下一个陌生的后勤兵。
“增援到了!防御系统外面来了两台新的军舰!”
埃文.坡突然惊喜地叫出了声。
所有人心中都略松了一口气，可是当他们看到领头的人是熟悉的公孙姐弟之后，又纷纷提高了警惕, 做好了在和星兽对战的同时, 还要面对来自人类袭击的准备。
可他们倒像是是真的来帮忙的，并没有和任何人多做交流，直奔墙外星兽而去，队伍中负责开星舰的后勤兵还留在墙内给很多能量耗尽的人补充了能量管。
最开始，菲尼克斯对于突然出现的这两个人抱有非常严重的敌意，是在宋止的强行要求之下才没有对公孙姐弟进行攻击。
但自从两人出现开始，它就没有离开过小舟那台机甲, 一直在身边100米的范围之内徘徊，盯着姐弟俩, 他们一有接近的动作就警告似的发起攻击。
次数一多公孙荷也明白了什么, 并不靠近城墙裂缝，只专心致志的对付剩余的星兽。
半个小时之后，这一波星兽潮的危机终于被成功化解, 军队的大部队虽然没有赶到，但公孙姐弟来的时候带足了能量，分给其他人之后大家也都从山穷水尽的地步爬了出来。
菲尼尼再一次被打回了原形，可它并没有回到宋止身边，而是歪歪斜斜地倒在城墙最高处，有气无力地靠在机甲外壳上，小声召唤着什么。
宋止所驾驶的这台机甲缓慢地停靠在城墙最上方，她的身体也已经到了极限，被霍行戈拉出机甲之后搀扶着走回算得上是临时指挥点的裂缝附近查看情况。
距离城墙最近的伊芙自告奋勇要去将菲尼尼带回来，宋止嘴唇有气无力的动了动，最终还是没有阻止她。
.
“小舟…小舟?”
伊芙从自己有些变形的机甲中走出来，越过一地狼藉，小心翼翼地避开了所有的爬山虎藤蔓，却在接近菲尼尼和它靠着的那台机甲时不敢动作。
菲尼尼泪眼婆娑地缩成一团，明明没剩下多少力气，小翅膀还在努力地掰着因为过于残忍的爆炸只剩下一个框架的机甲驾驶舱门，不懈努力地往里张望。
好半天它才发现了走进的伊芙，连忙着急地冲着对方招手。
“啾，啾啾!”
舟舟被关在里面了，快来帮忙救她出来啊!
而一向将小凤凰的嘱咐视作圣旨的伊芙却罕见地没有动作。
她向着看不出本来面目的驾驶舱内望了一眼，缓缓，缓缓蹲在了地上。
“啾…”
菲尼尼似乎用尽了最后一次力气，软倒成一团，嘴里仍然念念有词。
伊芙好像在一个瞬间又成长了许多，她很快振作起来，将菲尼尼抱在怀里。
“我们回去吧，走吧。”
“啾啾…啾啾…”
菲尼尼指着驾驶舱，舟舟也要一起回去!
“乖，我们让小舟休息，休息一下就好了，乖…”伊芙轻声安慰着它，眼睁睁地看着自己大地的泪水滚落到凤凰幼崽柔软的毛发里。
小凤凰没有再反抗，而是像一个软绵绵的毛绒公仔一样被伊芙抱着，脑袋垂到了肚子里。
都怪它…是它又没能做好…
城墙上大家一边休整一边轻点伤亡，死寂的气息弥漫在众人之间，底比斯光辉唯一牺牲的人是小舟，但是军方可就不一样，军方大部分人都死在了这条绵长的战线上，剩下的也或多或少带着伤。
只有公孙荷率领的大约二十个人由于最后关头才参战，并没有多少伤亡。
目前的危机暂时被化解，但是谁也说不清楚裂缝之下有没有更多的星兽正在等着他们，所以这些还算是健全的机甲单兵并没有如同其他人一样呆在城墙上休息，而是在墙外巡逻着。
这些人一直由公孙荷指挥，宋止见目前事态并不严峻，也没有接过指挥权的意愿，任由他们去了。
现在没有小舟可以帮忙检查机甲了，宋止只能强撑着虚弱的身体启动不死鸟的自检功能。
霍行戈有些僵硬地靠在一旁，盘旋多时的帝克罗斯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消失了，这是连他也已经完全力竭的表现。
可是宋止这头检查结果并不乐观，过山峰提供的能源的确帮助机甲重新启动，但是那毕竟不是超s级的能源晶，在这么激烈的对战之后，几乎已经燃烧殆尽，机甲怎么也启动不起来。
她使劲捶了捶驾驶舱的玻璃，被旁边伸出来带着些许伤痕的手拦住了。
宋止抬起头，在仿佛被洗净的夜空之下，看向面前的青年人，看向对方眼底与自己如出一辙的悲伤。
“这不是你的错。”
霍行戈说完，转过头去，拍了拍宋止的肩膀，沉默着不再多言。
宋止却有些怀疑，如果自己一开始能够预见公孙同的疯狂，事情的发展是不是可能不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