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坏_逢你【完结+番外】(75)

  服务员拿了个菜单过来, 黎冉把选择权先给到江文泽:“你看看想吃点什么?”

  江文泽接过菜单,往前递:“女士优先,你先点。”

  黎冉没想在点餐上浪费时间,就接过来,娴熟地要了几个自己喜欢吃的菜。

  服务员记下来, 随后看向男人。

  江文泽象征性地点了两个,也把刚刚那几个菜默默记在心里, 合上菜单递给服务员,“就这些吧, 我们就两个人, 吃不完别浪费。”

  黎冉没坚持。

  没一会儿,服务员端上来一果盘, 让他们先吃。

  等上菜的时候, 江文泽问:“我手机里有个demo,你想听听吗?”

  黎冉眼前一亮,放下茶杯,“可以呀。”

  本以为他会直接播放的, 但江文泽却窸窸窣窣从口袋里掏出有线耳机,插在手机上,起身朝她走过来,在她左侧坐下,动作自然地递过来一只耳机。

  黎冉呆滞了下,距离忽然变近,近得能闻到他身上清冽的木质调香水味。

  犹豫了一瞬,江文泽又往前举了举,她才接过那只耳机,塞进自己的左耳。

  耳机线不长,他们的手臂几乎贴着。

  江文泽顺势把另一只耳机塞进右耳,打开手机,播放那个demo。

  很快,曲调顺着耳机线传入耳朵。

  “

  ……

  那年冬天玻璃起了雾

  看不清谁在低头读书

  后来路过都会停住

  你没看见我,我没打招呼

  你读过的书我翻过几遍

  记住了每个停下的瞬间

  我把心思都放进琴弦

  却不敢让你听见

  有一天,你在那个路口

  哼起这段旋律

  那时候,你回头,我在你身后

  ……

  ”

  黎冉戴着耳机,跟着律动轻轻点头。

  她听歌的时候很安静,视线朝下,睫毛在眼底留下一片淡淡的阴影。

  睫毛微微颤动,像蝴蝶扇动翅膀。

  江文泽坐在她身侧,指尖轻轻跟着节拍点击桌面,唇角弯着,眉眼上翘,目光落在她身上,不曾有过任何偏移。

  灯光打在她身上,把她衬得格外温柔。

  她的侧脸,他其实看过很多次。

  打鼓的时候,吃饭的时候,几年前在图书馆的时候……

  但每一次,她都不知道。

  一曲终了,黎冉摘下耳机,偏头,微笑着还给他。

  江文泽从她手里拿回耳机,她指尖的温热传到他手上,只是轻轻一碰便分开,可他却感受到自己心脏不规则的跳动,好像加快了。

  他又笑了下,一圈一圈缠绕好耳机线,动作缓慢,像在延长那一秒的触碰,随后抬头问她:“怎么样?好听吗?”

  黎冉对声乐没有任何研究,只能非常主观地臆断一首歌好不好听,再多,她也不会说了。

  不知作何评价,只道:“还不错,带着一点青涩。”

  江文泽几不可查地停顿一瞬,笑容微微僵住,继而站起身,重新坐回去,手机放在一边,给她续上热茶,介绍起这个demo:“上大学时候写的了,总觉得差点意思,一直没录制成单曲。”

  谈起青春,或许在很多人心里,都有一个特别的存在吧。

  黎冉抬起双眸随意猜测:“是写给当时喜欢的女孩子?”

  江文泽垂下头笑了笑,竟然有点害羞,带着少年气。

  他虽然没说话,但黎冉隐约觉得自己猜对了。

  有人敲门来上菜,黎冉也适时停住这个话题。

  她不太喜欢跟别人聊自己的爱情,也不好奇别人的爱情。

  爱情这东西太私密,也太冷暖自知了。

  -

  入夜,栖堂名邸只亮着一盏落地灯。

  放在以前,他早早就会把地暖打开,因为黎冉怕冷。

  已经十一月下旬,虽然没有暖气的室内到不了冰窖那么夸张,但也是极冷的。

  现在,妻子不在身边,孩子也不在身边,自己一个人,好像怎么都无所谓。

  靳言就跟没有知觉一样,穿着一身单薄的黑色家居服站在落地窗前。

  他无心观赏这座城市的霓虹夜景,大脑中反复回荡着今天下午戚识的那些话。

  “你最大的问题就是意识不到自己的问题。”

  “藏在骨子里的,是绝对的自卑。”

  “她生活在你编织的牢笼里,压得她喘不过气。”

  “你把一只绿山雀当成金丝雀圈养了这么多年。”

  “……”

  那些话,就像钉子一样,一颗一颗钉进他心里,拔都拔不出来。

  越想,他的喉咙就越痒。

  他转身走到沙发前,弯腰摸到茶几上的烟盒,从里面抽出一根,火机擦着即将点燃的时候,又想起前几天他抽完烟靳倾词说他臭。

  “……”

  现在手里这根烟,点也不是,不点也不是。

  顿了顿,还是将手里的烟和打火机都扔了回去。

  重新站到窗前,仍是极痒难耐,他揪了揪喉咙,动动脖子,双手抄进裤兜,拧着眉直身挺立望向窗外,视线依旧没有明确的焦点。

  真的是他错了吗?

  这句话无声地落尽空荡荡地客厅,没有任何回应。

  靳言在窗边站了很久,久到双腿有些发麻。

  她们都在质疑他爱她。

  爱她这件事是最无须质疑的,无论她怎样他都爱她,爱她胜过爱自己。

  可戚识反问他,知道什么是爱吗。

  他知道吗?

  他答不上来。只知道黎冉比他的生命还重要。他可以接受死亡,可不能接受失去她。

  从小父母没有好好爱过他,见到的“爱”是畸形的病态的,他竭尽全力提醒自己不要跟靳伯明一样,所以还是活成了他的样子?

  他又想起戚识的另一句话:你问过她想要吗,知道她想要什么吗。

  他问过吗?

  他知道吗?

  闭上眼,翻遍记忆,找不到一次。

  他给过她很多东西,房子、车子、奢侈品、珠宝、资源、权利、身份……把他认为好的、觉得她需要的、该有的东西通通都给她,只要他有,她也从来不拒绝。

  以为不拒绝就是想要,但现在,他忽然有些不确定了。

  她接受的时候是真的想要,还是怕他失落。

  等等类似的情况有太多太多……

  那他给她的,到底算什么?

  他们的感情又算什么呢?

  生意上的事,她不感兴趣,唯一感兴趣的工作就是修书。

  前段时间她身体查出小毛病,他认为是古籍馆的工作给他带来的负担,于是他安排她工作的时长,避免身体恶化。可后来她说工作不是她的压力源,真正的压力源是他。戚识说,是他给她编织的牢笼让她喘不过气。

  她的事,他以为他都知道。

  知道她喜欢洋桔梗,知道她喜欢雨天,知道她怕冷,知道她所有的喜好,她的习惯,她的身体。

  但她脑子里在想什么,他真的知道吗?

  也不能说完全不知道,快三十年的感情不是玩玩乐乐,但就像一团乱麻,找不到线头。

  他将双手从裤兜里掏出来,低下头,看过去。

  这双手牵过她,抱过她,也给她擦过眼泪,但现在好像,也推开过她。

  慢慢的,他攥紧,指甲陷入掌心。

  如果说以前的黎冉,是他希望的样子,那本来的黎冉是什么样子?

  ——她没变,只是做回了她自己。

  戚识的话再次侵袭他的大脑。

  倏地,他想起那张拍立得,转身走向卧室。

  打开室内灯,径直朝黎冉那侧的床边走去。

  这段时间他都是睡在她那侧的,原本属于她的味道,随着床上用品的清洗,早已消失不见,可睡在那侧,才觉得稍微心安。

  从床头柜上翻开那张拍立得,他的视线准确无误地落在她的脸上,柔和,温婉,隐约带着笑意。

  而那抹笑,他确实很久没见过了。

  看着看着,他就上了床,枕着她的枕头,躺在她那侧。

  那张拍立得,属于她的部分,都没有他的指肚大,可他就是越看越移不开眼。

  窗外起了风,发出细碎的声响。

  不知不觉,夜更深了。

  又在无声无息间,泛起鱼肚白。

  床上的男人再也抗不住睡意,捏着那张拍立得悄然睡去。

  不知道睡了多久,被一阵门铃声吵醒。

  他睁了睁眼,头痛欲裂。

  一抬手,手里还捏着那张拍立得,他小心翼翼地把它放回床头,穿上拖鞋走去开门。

  门打开,看到来人是杨怀远,靳言皱了皱眉:“你来干什么?”

  说完拿了双拖鞋给他,就转身往里走,对这个不速之客并不欢迎。

  杨怀远“嘿”一声,但注意到他带着胡茬的脸,看着他的背影自己进去,关好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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