挫骨刀_堪怜意【完结】(26)

  许寒筠看着她缄默驯顺的模样,知晓眼前人对他曲意逢迎,只是为了保全家人的权宜之计。

  为什么,她可以对梅贺致那般情深。而对他,却一丝真切感情都吝于给予?

  “在想什么?”他道,“想他是否逃脱了?”

  “没有。”她矢口否认,迎上他的目光,“我只是有些累了。”

  许寒筠唇角勾起讥诮的弧度:“昨夜那般卖力,应付两个人,能不累么?”

  话语如针,刺得顾沅芷面色一凝,抿紧唇瓣:“许大人若是仍觉不快,罚我抄书什么都可,我甘愿受罚。”

  许寒筠冷嘲道:“画舫对峙时,怎么不见你这般恭顺?”

  顾沅芷歪身坐在床上,捏着被角沉默。

  “怎么,对本官无话可说了?”

  她缓缓抬眼,神色清淡,笑道:“我与大人之间,除了那点床笫之事,也说不了别的,大人对我满意就好。”

  这柔情假意的模样,令许寒筠眸色一点点黯下。举着瓷碗,仰头将浓茶倾入口中,含着不咽。

  兀地俯首,气息压下,唇便覆了上去。

  她眩惑地看着他的容颜凑近,下颔被他指力交迫,吃痛地张开口。

  顾沅芷双手抵在他胸前,想要用力推开,偏被他反剪住手腕,压在了头顶。

  瓷盏在推搡间从他手上滑落,碎裂在地。

  清苦的茶被他以口渡来,本能地咽下茶水。

  唇齿相抵,气息交缠,细细地描摹着她的唇形,恨不得吞吃入骨。

  她圆睁杏眸,看着闭眸的眼前人,敛去了阴郁眼神,似清举书生。

  豆蔻年华时,便幻想过有一丰神绰约的书生,相知相识。可她已经不作他想,别无所求。

  如果夫君没有被冠上从逆之罪,她与许寒筠这辈子也不会有交集。

  直到她快要喘不过气,他才稍稍退开些许,两人唇畔拉扯出一道长长的银线。

  “清妘,雨前龙井,喜欢么?记住这个味道。”

  顾沅芷拗着脖子躲过他的手,靥生红晕,指腹揩去唇瓣上的水泽,那里被吸肿了,还泛着烫意,火辣辣的。

  “我要换衣了,还请许大人回避。”

  许寒筠凝视着她,顾沅芷在他面前向来克制温顺,即便情到浓时,也不敢恣意出声。

  可那时窥见与梅贺致一起的她,眉眼生春,像被情意点燃的花,多么不同啊。他想毁了她,用自己的气息将她彻底浸透,从里到外,都只属于他一个人。

  可当她在窗台软语乞怜时,他心中的恨与怜交缠成一线,难以收歇。这世上也只有她,能让他一再地失控,又一再地收敛。

  “你知道么,初见时,你很像我养的那只隼。被捕时极烈,啄伤我,拼命撞笼,宁折不屈,哪怕鲜血淋漓,也不肯食我递去的一口肉。”

  他抬起手,衣袖滑落,露出一截手腕。那里有几道旧伤痕,蜿蜒横过腕骨,像是猛禽利爪所伤。

  她此前就见过了,从没过问,也无心关怀他。

  “可后来,它饿了,也就学乖了。主动从我掌心啄食,甚至蹭我。”

  他的譬喻让她一阵恶寒,或许在他眼里,她所有的挣扎反抗,也不过是困兽犹斗。

  “许大人,猛禽养着,小心被反伤。”顾沅芷曼声轻语,话里隐隐讥诮。

  许寒筠温声道:“你如今吃着我为你备下的饭食,住着我为你置办的宅院,连你身上这件衣裳,也是我着人为你挑选的。你告诉我,这和从我掌心啄食,又有什么分别?”

  “那不是我所求的...”顾沅芷喉间滞涩,她靠着他的施舍而活,所有的反抗,在他这番话面前,都显得如此薄弱。

  真可怜,他心里想。不过也好,只有将她彻底打碎,才能重塑成想要的模样。

  “清妘,半个时辰后出发,带你见一个人。”

  ......

  穿过冗长的甬道,她停在牢房前。

  有一个浑身是伤的男人被铁链吊着,低垂着头,不知是死是活。

  顾沅芷眉间蹙起,她认得这个人,是梅贺致的亲兵,名叫张武。在金陵时,他还曾护送过她几次,没想到落到了许寒筠手里。

  那人察觉到有人进来,挣扎着抬起头来,犹疑道:“夫人?”

  “张武,你怎会...”顾沅芷喉间干涩,只唤了一声,便再也说不出话来。

  “夫人,您怎会在这里?”张武回过神,激动地挣扎起来,搅得铁链哐当作响,“您快走,这里危险!那姓许的狗官诡计多端,他...”

  “张武。”许寒筠清冷的声音自门口传来,打断了他。

  他缓步走进牢房,站在顾沅芷身侧,目光平静地看着被缚在墙上的男人。

  “本官给你一个机会。”许寒筠负手而立,语气淡漠,“把你所知道的,一五一十地告诉她,若有虚言,你是知道的。”

  张武死死地瞪着许寒筠,咬牙切齿地吼道:“许寒筠,你这卑鄙小人!”

  许寒筠冷哂一声,“做狗也得看主人死没死,愚钝不堪。”

  顾沅芷正色道:“张武,莫要再瞒我了。”

  张武眼中满是挣扎痛苦,少顷才道:“我说。”

  顾沅芷此刻心如沉海,胸口发紧,难道真如许寒筠所说?

  “夫人。”张武看向顾沅芷,满是愧疚,“将军他...确实与安王的人有过往来。”

  顾沅芷身子一晃,几乎站立不稳,被许寒筠揽住。

  “去岁冬日,北疆战事吃紧,将士们缺衣少食,朝廷粮饷却迟迟不到。将军多次上书,都石沉大海。就在那时,安王的人找到了将军。”

  “他们送来了粮草、棉衣,说是安王敬佩将军忠勇,不忍见我镇西军枉死于酷寒之中。”

  “将军一开始是拒绝的!”张武言辞渐渐激动,“他说食君之禄,忠君之事,绝不能与藩王有私下往来。可是眼看弟兄们一个个倒下,将军他最终还是收下了。”

  “有了那批粮草,我们才熬过了那个冬天。”

  “自此,安王的人便时常与将军暗中通信,劝将军当为天下苍生计,为江山计,行拨乱反正之事。”

  “将军犹豫了很久,他并非贪恋权位之人。”张武声音低了下去,“他心中所念,唯有家国百姓。”

  “事发前,安王派人送来密信。他们已联络朝中数位重臣,只待将军振臂一呼,便可入京勤王,清君侧,诛奸佞。”张武眼中竟燃起一丝狂热。

  “夫人,将军他不是从逆,他是为了天下!是为了铲除奸臣,待将军功成之日,他便是再造英雄!”

  听罢一番话,顾沅芷面色惨淡,自己熟读史书,自然明白,古来有多少逆臣,假托入京勤王名义,意图谋反!打个幌子,便可师出有名。

  她一直以为梅贺致是被构陷的,可现在他最忠心的下属,居然亲口证实了这一切。

  梅贺致难道一直在做那样危险的事,将梅顾两家,都置于岌岌可危的境地?

  为什么不告诉她?难道在他的心里,她就只是一个被养在深闺,对外界一无所知的妇人吗?

  许寒筠在一旁耐心地听着,眼里浮起薄薄的嘲弄。

  他淡淡开口:“梅贺致不过是被野心蒙蔽的莽夫罢了,何必再找借口。”

  “现在,你可死心了?”

  顾沅芷不曾理会他,良久,对着张武问道:“这话是你自己想说的,还是谁教你说的,你们要清的佞臣是谁?”

  她眉眼浮掠看透世情的了然,“况且举事未成,这等滔天机密,怎会提前告知你一介亲兵?”

  张武闻言怔愣,张了张嘴想回应,可哪知如何作答,他只知按军令行事,哪懂朝堂上的盘根错节。

  许寒筠见她依旧不信,取出一卷文书,在她面前展开:“此为密信摹本,原件已呈送御前,作为铁证。”

  顾沅芷目光掠过一行行笔墨,这行文太像了,让她无从辩驳。

  她轻舒一口淤积胸口的浊气,目光雪亮,对许寒筠诘问:“军饷延误,如此大事,竟未见御史奏疏。是都察院失职,还是这背后水深,连许大人您也无可奈何?”

  许寒筠眉梢微挑,眼底深处掠过几许感佩。果然,她不是只知哭哭啼啼的蠢人。

  他轻描淡写道:“此事都察院仍在查探,已有眉目,你不必担心。”

  顾沅芷心底疑窦丛生,还待发问,被他截断:“这里太过阴寒了,你身子弱,不是该待的地方。”许寒筠将她散落在颊边的一缕碎发,轻拨到耳后。

  怀柔之策无用,那便用谋。

  顾沅芷心神游离,胸臆间木木的,被他揽着腰身带出了牢房,坐回马车里。

  许寒筠唇角微扬,笑意淡极,望着怀里的她,果真半分不驯。偏偏如此,才教人心烦,又令人动念。

  “与其活在梦里,不如早些清醒过来,长痛不如短痛。若非本官...你此刻又在何处?”他低悄道,“是在流放颠簸,还是在菜市口被枭首示众?”


  哦豁,小伙伴们如果觉得52书库不错,记得收藏网址 https://mono.college/ 或推荐给朋友哦~拜托啦 (>.<)

  传送门:排行榜单 | 强取豪夺 久别重逢  追妻火葬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