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昙一问才知道,她给夏母的钱,全都被夏松拿走了,吃喝玩乐,还和朋友搞什么小买卖,亏的一干二净。
夏昙把夏松揍了一顿,让夏母不要再给他钱,但没人听她的。给钱的照样给,花钱的照样花,几次下来,夏昙再没耐心,和家里大吵一顿后就没回去过。
她实在想不明白,夏松这样的烂泥有什么好扶的,在外仗着人高马大狐假虎威吃软怕硬,在家装乖卖傻游手好闲,整个人除了遵纪守法,被她揍时不会还手外,再也找不出第二个优点。
夏昙有时候真希望夏松干脆犯点事被抓进去,也省的他现在这样好吃懒做拖累一家人。
在忍不住冲到病房把夏松再揍一顿之前,夏昙强迫自己赶紧走,别再跟他们纠缠。刚跨上摩托车,准备拧油门,不远处走来一个熟人,是夏昙在县医院当护士的小学同学。她见到夏昙,连忙笑着小跑上来。
“来看你哥和侄子?”同学问她。
夏昙也勉强笑了笑,说:“是啊,要走了。”
同学和夏昙是一个村的,夏家的事多少知道一点儿,说话也就没了顾及。她调侃道:“你那个哥哥也真是挺奇葩,来医院都要讨价还价,顺产本来就不用花多少钱,他缴费时还问能不能便宜点。穷成这样,你嫂子也真是够倒霉的。”
夏昙不知该笑还是该哭,干笑两声,问道:“那他现在钱交齐没?”
“我刚看见你妈去交费,应该齐了。夏昙,你可别傻傻补贴你哥,不然这无底洞有够你受的。”
夏昙又笑了笑,说谢谢,她知道。
医院工作忙,同学和她没聊几句就要走,两人随口客气了句,说下次有空一起逛街,就告别各自离开。
心里烦得慌,回去路上夏昙依然把摩托车开的飞快,但运气不好,阴沉了大半天的乌云终于落下雨,把她从头到脚浇了个透,连带着烦躁的眼泪也跟着雨点冒出来,挂了满脸。
摩托车开进院子,恰好李复严的小汽车也刚在前头停好,他开门下车,不往屋檐下跑,反而快步走向角落里的那盆昙花,弯腰搬着花一起进屋檐。
叶片已经被暴雨淋到发软,李复严想问夏昙该怎么处理,一抬头,看见她还跨坐在摩托车上,俯身双手握着车把,眼神愣愣地朝前放空。
额前潮湿的碎发胡乱粘在她脸侧,脖子上的水珠一滴滴往下落,雨浇到她的背上,浇到她因俯身动作而露出的细细的后腰上,滑进短裤的腰头里。
隔着细密的雨幕,李复严恍惚间有种错觉,面前的这个女人,也像手中这盆昙花,被雨淋得发蔫发软,失了原本的生机。
李复严觉得自己应该立刻上楼,她如何,跟他没半点关系。但低头看了看昙花耷拉的叶片,李复严还是开口问道:“这花淋了暴雨,要怎么处理?”
听见他的声音,夏昙的目光才缓缓聚焦,像突然从梦里醒来,恍恍惚惚地问李复严:“你说什么?”
李复严抿了抿唇,想再重复一次刚才的话,开口却成了另一句。
“眼睛这么红。夏女士一贯嚣张,还能在外面被别人欺负?”
第11章 .觉得我身材特别好吗
夏昙下意识抬手碰了碰自己的眼睛,继而猛地反应过来。
“酸雨懂不懂,你淋你也眼睛难受。”她用力抹了把脸,甩掉雨水,把头发往脑后捋,撒气般道:“谁敢欺负我。”
李复严只当她嘴硬,不跟刚哭完的女人计较,心里也在暗自后悔不该多嘴问那句话,显得自己关心她似的。
他不动声色地收回目光,再次指着脚边的昙花问:“这花会不会被暴雨淹死?”
“我看看。”夏昙单腿跨下车,踢下摩托车的脚架,走过来蹲在花盆旁,随意扒拉几下叶子,又搓了搓下面的泥土,说:“盆底有积水,赶紧把盆斜过来倒掉。”
李复严依言扣着花盆往一侧倾斜,盆底倒出一条细细长长的小溪流,但水不多,不过十多秒,小溪流就变成了小水滴。
见水排得差不多,李复言准备把盆放正,夏昙连忙伸手盖在他的手背上阻止,快言快语地解释:“再等一分钟,土里会有水慢慢往下渗透,尽量多流出一点,否则太湿很容易烂根的。”
她保持着虚扶的动作,眼神专注观察着盆底往外滴水的位置,丝毫没在意两人重合的手心手背。李复严下意识想抽回手,又怕猛然卸力她一个人扶不住,花盆会倒。
反正不是第一次被她摸,他心一横,强忍着移开视线,没有作声。
盆底渗出的水一滴一滴往外落,频率逐渐降低,还没夏昙头发和衣服上滴得多,直到几乎流光,她才手心向上微微使劲,示意李复严可以把花盆摆正了。
“茎叶上也有很多水,稍微擦干,这两天先放在阴凉通风的位置,不要直晒太阳,等土慢慢干燥。两三天后如果叶片状态正常就没事了,如果发黄发卷,就要把根挖出来……”
讲到这,夏昙顿了顿,摆摆手说:“这个太复杂,你肯定不会,到时候再说吧。”
说完她起身甩了甩蹲麻的腿,终于想起自己湿透的衣服,她随意提起T恤下摆抖了抖,又卷起衣角拧毛巾似的捏了一把水。
李复严还蹲着,余光不可避免瞥见她笔直的双腿,和露出的腰腹,泛着水光,和那天晚上在她房门外无意间窥见的一模一样。
他的脸上也溅到夏昙衣服上的几颗水珠,李复严用食指触了触脸上湿润的地方,顿了下,不动声色抹去。
起身往后退了两步,李复严望了眼丝毫没有停歇意思的暴雨,没话找话地朝夏昙问道:“上次水浇多了需要晒太阳,这次淋了雨就不能直晒?”
夏昙以为他在质疑自己,哼了声,只是她眼睛还红着,鼻腔也没从刚才暴雨里的流泪中完全恢复,这声哼气少了几分不屑,倒向小孩赢了游戏的小得意。
“上回浇水多了,只是上层土壤太湿,稍微晒晒没坏处。这次暴雨从上到下湿了个透,都闷根了,要是还晒太阳,叶片水分蒸发加快,不就蔫了嘛。”
见李复严不做声,像在思考她的话,夏昙又提高音量补充:“当年我还不识字就会养花了,信我就好,你这花保证活,看这长势,说不行八九月就能开花了。”
李复严往后靠在墙边侧头看她,问道:“从小就会,跟谁学的?”
“我妈呗。”说起夏母,夏昙想起刚才医院里发生的几幕,喉咙又冒起酸味。
“她很会养花?”
夏昙清了清嗓子,低声说:“我妈年轻的时候在外面给观赏植物种植基地打工,干了几年就会大部分花种的养育方法。后来不做了,手上这点技术没处发挥,就在自己家里养着玩,我跟着学了点。”
李复严察觉到她的语气又蔫了,误解了她的意思。他斟酌几下措词,问道:“令堂身体还好?”
“啊?”夏昙愣了下,继而反应过来,说:“令堂…我妈啊,她好得很。”
说到这,她忽然记起上回一起吃面时李复严对自己讲的话:与你无关,不该问的别问。
夏昙的胜负欲发作,想反将一军,抬起胳膊交叉环在胸前,拿腔拿调地学他:“你问这么多干嘛,我家的事跟你没关系,这不是你该问的事。”
李复严果然眼尾往下一沉,又变成了那副盛气凌人的模样,口气疏离道:“只是随口聊聊,对于你的事并没有多大兴趣。”
夏昙瞧他翻脸跟翻书似的,觉得挺有意思,忍不住哂笑几声,“李复严,其实我早就想说了,你真的很装知道吗?女士,令堂,呵呵,你看这镇上,除了你还有谁这么讲话,文绉绉的,特意显摆你文化高你素质好啊。”
“你……”
李复严还没说出半句,夏昙就伸出食指左右摆动,打断他的话:“还有,你这人还特别自以为是,随便问一句你家的事就给我摆脸色,说话阴阳怪气的,但你刚才也问我的事啊,你凭什么就能问?”
李复严张了张嘴又要接话,夏昙直接把竖起的手指伸到他唇前,隔着几毫米的距离,做了个噤声的动作。
她的指头细细长长,有股很淡的机油味,李复严本能皱起眉,也怔了一瞬,忘记往后退。
“我还没讲完,还有!上次你说让我别盯着你看,那你刚才为什么也盯着我看呢?怎么,觉得我腿又长又直,腰细胸大屁股翘,忍不住要看两眼?”
李复严的脸色黑红,几乎在夏昙话音刚落的瞬间,他立刻躲开她的视线,随即挥开她的手,低呵道:“你还有没有廉耻,随意跟男人说这种话。”
“嘁——”夏昙睨了眼他微微泛红的耳朵,不甚在意,边转身边说:“李先生,好好擦你的花吧,我要去洗澡了。”
李复严也同时背过身去,似乎在用行为反驳她刚才的话。
夏昙趴在二楼的楼梯栏杆上往下看他的背影,忍不住又哼笑一声,“臭男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