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松没听完就挑着眉毛,一巴掌拍在桌上,“不然怎么样,这是我妹的店,就是我的店,拿点东西怎么了,你还想报警吗?”
夏松人高马大,长得也流氓样,赵晓怡被他一呼喝就起了怯心,不自觉往后退两步,但还是小声补充完刚才的话:“不然就是抢劫,我可以报警。”
“那你报啊,你报。”夏松哈哈笑两声,起身逼近两步,把手机往她面前戳,“看看警察来了是谁有理,小心我让我妹开了你,给人打工还这么多话,多管闲事。”
赵晓怡两只胳膊抬着挡夏松的动作,身体不断往后退,她才十九岁,本来胆子也不大,被夏松一恐吓腿都有些软,正想要不要转头跑,不断戳着自己的力道突然消失了,接着地上一声巨响,夏松的手机在地上四分五裂,塑料后盖崩开,裂了两条缝,电池也掉出来,弹得几米远。
夏昙举着拖把,打烂他的手机还不够,接着往他腿上揍,“我的店,我雇的人,你装什么牛,兜里东西掏出来,哪来的往哪滚!”
夏松闻声转头,脸色一变,一改之前趾高气昂的模样,缩着身体东躲西藏她的拖把杆,嘴里求饶地叫着:“阿昙,别打别打,你听我说,我来找你有事,真有事,正经事,你听哥哥说....行了行了,别打了,我付钱付钱。”
他从口袋里摸出一张五十,举在头顶作投降状,夏昙果然住了手,一把拿过他的钱塞进收银机,想想夏松拿的东西肯定不止五十块,还是不解气,一脚踹在他小腿上,一个大黑印,估计得青两礼拜。
要不是看见小侄女吓得站在旁边抹眼泪,夏昙还能再来一脚,给他踹个双腿对称。
夏松疼的龇牙咧嘴,又不好发作,一瘸一拐走近女儿,踉踉跄跄把人拉到夏昙面前,谄媚地笑着说:“听哥讲,这么个事啊,你知道菲菲一直在咱们村里上小学,成绩不太好,村里能有什么好教育,下学期就四年级了,学习更赶不上,所以我想着让她来镇上读书,不能耽误孩子发展你说是不是。”
话有道理,但夏昙知道他肯定葫芦里卖药,她不点头也不摇头,自顾自拿着那把阳痿广告扇子扇风,还故意呵了两声。
夏松眼睛转了转,尴尬地笑笑,继续把话讲明:“镇上跟咱家里远,但和你这近啊,学校走路就五分钟。”
这下夏昙听懂了,摇扇子的动作一顿,腾出手朝夏松摊开伸过去:“让菲菲住我这是吧,可以,生活费给我。还有,你们户口不在镇上,来这上学要借读费,至少三四万吧,也一起给我。只要给钱我就同意。”
夏松哪有这么多钱,让夏菲菲住这只是托词,实则是他想让夏昙出钱帮他养孩子,虽说小姑娘花钱不多,村里义务教育也不用学费,但一年吃吃喝喝,买衣服买文具,算下来也是一笔钱,更何况他老婆马上要生了,正是缺钱的档口,能省则省。
夏松舔着脸说:“阿昙,咱们兄妹之间还说这个,小时候爸妈揍你,我可是帮你挡了不少拳头。现在你挣钱多,帮哥哥一把也......”
夏昙不跟他啰嗦,又举起拖把:“没钱就滚!”
夏松怕她再使用暴力,连忙把夏菲菲往身前一扯,着急地推着她说:“菲菲,怎么嘴这么笨,快喊人啊,姑姑以前对你多好,给你买衣服给你压岁钱,来了半天也没听见喊她一声!”
夏菲菲十岁了,早就会察言观色,知道爸爸想把自己赶出去,姑姑也不想要她,委屈早就憋了一肚子,被夏松一推搡眼泪就扑扑往下掉,哪还喊得出人,只剩下抽噎。
刚好突然来电了,店里的光线瞬间明亮起来,照得人刺眼,让夏菲菲的眼泪也更泛滥,热红的整张脸像颗泞泥的烂桃子。
夏昙见孩子这样,于心不忍,不想再跟夏松掰扯下去,直接指着门口说:“赶紧带上孩回家,不然我真报警。”
夏松话只听一半,放开夏菲菲就要往外走,还不忘快速捡起地上的分块手机,两三秒就装回去,紧接着响起诺基亚的开机铃声。
夏昙趁机拿拖把砸他,没丢准,砸倒了一个玻璃置物架,满架子首饰东西撒在地上,玻璃盘也瞬间炸开。
夏松倒是躲得快,两下蹦到外面,没溅到一块玻璃渣。见夏昙还要捡拖把追过来,他撒腿就跑,边跑边喊:“那就先在你这住段时间,快开学了我们再商量!”
夏昙顶着太阳追两步就上气不接下气,头顶快要冒烟。转头回店里,夏菲菲已经哭得快要晕过去,嘴里无声叫着爸爸,赵晓怡蹲在旁边给小朋友递纸巾,一副手足无措的模样。
夏昙更是胸闷气短,又没办法对小孩发火,忍着脾气说:“晓怡,你去小卖部买几瓶冰饮料,再买个冰淇淋。”
赵晓怡跟兔子似的蹿了出去。
店里只剩下夏菲菲和夏昙,夏菲菲还是哭,但努力不哭出声,还断断续续地朝夏昙说:“姑..姑,我会很听话...帮你理货...能不能别...赶我...”
夏昙心里冒酸水,想起夏菲菲刚出生时候就一点点大,长得粉粉嫩嫩,那会儿她也才上初中,每天放学都要飞奔着回家看小侄女,夏菲菲第一句学会说的话不是爸爸奶奶,而是姑姑。
想到这里,夏昙心里更不是滋味,默念一句真是作孽,转身抽了两张纸,拉过夏菲菲帮她擦眼泪,“别哭了,姑姑刚才不是针对你,是骂你那个没用的老爸。你书包里装这么满什么东西,暑假作业吗,重不重?”
“不...重,还有...衣服。“
“行,那先放下吧。”
夏昙帮她卸书包,店门口又传来脚步声,一听就是男人的。大中午不会有顾客光临,夏昙以为夏松去而复返,头也不回就骂:“不想死就滚快点,别再出现在我面前!”
脚步声顿了半秒,接着身后那人开口:“这位女士,请注意素质,讲脏话是很低级的行为。”
第2章 .多读点书了不起?
低级?
这声音,不是夏松,但依然火上浇油。夏昙转头看过去,眼里都喷着火星子。
大夏天的,这男人穿着衬衫马甲,西裤皮鞋,还系领带,梳大背头,发胶亮得很。人模狗样,也不怕热昏。脸上表情也不太好,掩盖不住嫌弃,朝她们看来的眼神像在看一摊垃圾,虽然店里此刻满地碎玻璃的混乱场景确实像垃圾堆。
什么东西,竟敢骂她低级,只要不说脏话就能随意侮辱人?要搁平时,夏昙还愿意解释两句,犯不着跟陌生人置气,但不巧,这人刚好撞枪口上了,只能算他倒霉。
夏昙开口就是干架的语气:“你谁啊!”
男人眉头皱得更深,紧紧抿着唇,半天才施舍般吐出几个字:“李复严。”
“什么严?”他讲话字正腔圆,音量也刚好,其实夏昙听清了,却选择性失聪:“我管你盐还是糖,不认识,少多管闲事。”
“夏女士,我是李复严。”男人再次强调,咬字极其重,提醒她不要再装傻。
知道她姓夏,夏昙意识到他们可能真认识,但她确定自己没有见过他。这人讲话不中听,长得倒还行,要是见过她肯定会记得。
夏昙来了兴趣,起身双手环胸,做出思考的样子,眼神上上下下打量了他三遍,夸张地问:“你是什么有名的明星吗?我怎么没听过有哪个叫盐什么的大明星。”
说着她还煞有其事地问夏菲菲:“菲菲啊,你听过吗?”
夏菲菲吸了吸鼻涕,乖顺地摇摇头,“我只知道有个明星叫唐国强。”
夏昙捂着嘴哈哈笑。夏菲菲一时也忘了哭,看看夏昙笑得腰都在摆,她认为自己也该笑一笑,学夏昙半张着嘴哈哈哈,笑完一次吸一下鼻涕,又哈哈哈。
只有李复严的脸色越来越难看。站在门口的太阳底下晒着,浑身上下快被汗水浸透,本就烦躁无比,还要被眼前这对莫名其妙的一大一小嘲弄,简直荒谬至极。
他心想自己就不该回这里,小地方,小市民,交通差,气候闷,要不是为了母亲去世前交代的那番话,他根本不会回来。
“夏女士,请你不要再开玩笑。”李复严板着脸,越发严肃:“我是徐萍的儿子,今天找你是为了商量之后这间店面的租赁问题。”
徐萍,几个月前去世的房东,她的儿子。
夏昙瞬间被点了穴似的,定在原地,好半天才反应过来。她转头继续打量李复严,这回不再是玩弄的眼神,是认真的观察,边看边下意识自言自语:“你是...小洋人?”
这么近的距离,李复严听得再清楚不过,他的脸快气成黑紫色,又无可奈何。汗从鬓角往下滴,顺着因为恼怒而跳动的咬肌滑下去,流进被领带箍住的白色衬衫领口。
他微微仰头又抬手,用力扯了扯领带结,平整的领口变得凌乱,出现褶皱,露出喉结,上上下下滚了两圈。
夏昙盯着他,也跟着吞了吞口水。
这鬼天气,太热了。
赵晓怡去小卖部多久了,怎么还不回来,她口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