过路雨_叶不洗【完结】(44)

  虽然她确实有事说,但他这话问的,好像是她大半夜主动约人出来似的,真会倒打一耙。

  她抚抚胸口消气,告诉自己别和这个刚中过毒脑子不正常的病患计较,但想起这几天自己内心的天人交战,她越发觉得不甘心,怎么能自己一个人不痛快,得拉个垫背的。

  夏昙手叉腰,似笑非笑地说:“不是你先找我吗,我可没那么想见你,毕竟我现在一看见你就想起你裸体的模样,怪尴尬的。”

  李复严明显一愣,迅速挪开视线不看她,下颌线绷得紧紧,耳尖有一点红。

  夏昙再接再厉道:“这都大半个礼拜了,才想起跟我道谢,你是不是也觉得不好意思了?没关系,其实我也没看见什么,那天我吓死了,哪还顾得上这些,憋着劲把你从浴室拉出来的,满脑子就想赶紧给你送医院。”

  李复严脸色稍好了些,手握成拳头举在嘴巴前,轻咳了声,说:“嗯,谢谢。”

  夏昙话锋一转,又勾着唇角说:“不过你小腹上有颗红痣,还挺特别,白皮肤上很显眼。”

  哪里是小腹,而是靠近耻骨的位置,一块半厘米的红色胎记,粗看着像片花瓣。

  夏昙这话的挑逗意味实在太明显,李复严又是怔了怔。但这回他熟练了,没再躲,而是直直迎上她的视线,眼神深不见底,沉声问道:“哪里特别,你摸了?”

  夏昙利索地接:“那天没顾上,现在想摸还来得及吗?”

  “你是流氓?”

  “强迫才是流氓。”夏昙看着他,把问题抛回去,“你觉得我是吗?”

  第36章 .Will you be my girlfriend

  李复严与她对视片刻,一言不发转身沿着河边走。夏昙偷偷笑了几声,见好就收,不能把人逼太狠,真生气就不好玩了。

  她提步跟上,跟在李复严身侧,肩膀挨着他的手臂,收了收调笑的神色,稍稍正经道:“不逗你了,我真有事说,听不听?”

  李复严侧头睨她一眼。

  夏昙三言两语解释完:“就你叫救护车那天,有两个人提着东西来店里,说是你爸以前的学生,要给他送东西。我没你爸手机号,你跟他说一声呗,东西还在我店里放着。”

  李复严脚步一顿,接着淡淡嗯了,低声说:“知道了,我明天联系告诉他。”

  夏昙瞧他这冷冷淡淡的反应,觉着有些不对劲:“你爸这两天没来医院?还是你没告诉他住院了?”

  “没必要。”李复严轻描淡写道。

  夏昙以为他不拿煤气中毒当回事,皱了皱眉,反驳道:“差点都没命了,还没必要通知家人?”

  李复严说:“通知也不一定会来,不用多此一举。”

  夏昙这下诧异了,转个身倒退走,歪头看着他问:“你跟你爸关系这么差?”

  她心想就算老头有第二春不至于吧,毕竟亲儿子,还是高学历赚美金的好大儿。

  月亮在正面,夏昙倒着走,光影便落在身前,李复严踩着她的影子,一步一步。半晌才开口,嗓音低沉泛着涩意:“只是不熟悉。”

  这么说来,夏昙反倒不奇怪了。李复严出国多年不归家,和父母疏远也正常,再加李父在她心中本就没有好印象,是个结发妻子刚离世就抛家弃子的负心汉。

  夏昙佯装轻松地安慰道:“没事,至少你跟你妈妈关系应该不错吧。徐阿姨从前经常跟街坊领居提起你的,虽然后来把你送去寄养在别人那,我猜是为了让你上更好的高中,但家里贴满你的奖状,后来还花那么多钱送你出国念书,让你变成现在这副模样。”

  她摊开手把他从上至下比了比,“就咱们这小镇,考上大专都要在家门口放鞭炮。阿北说你们初中的公告栏现在还贴着你被美国那什么,藤校还是枝校录取的喜报,够有面了。”

  李复严依旧平静,丝毫没被夏昙感染,面无表情地纠正道:“我去国外,和我父母没关系。”

  “啊?”夏昙愣了下,发出惊讶的语气。

  “确切来说,法律上他们已经不是我的父母,所以之前的继承手续才会这么麻烦。”

  夏昙又愣愣地“啊”了一声,脚步也顿住。

  “我和他们的关系,应该不是你之前想象中那样。”李复严波澜不惊,指了指前方的拐弯处说:“继续走。”

  “哦,走。”夏昙提步接着后退,好奇心快膨胀到快撑爆胸口,催促道:“你别停,继续说呀。”

  李复严却故意卖关子,轻笑了声,问她:“你这么想知道?”

  “我好奇…”夏昙说了两个字,后脑勺撞上一排柳树枝条,下意识偏头一躲,整个人失去平衡往一侧倒。

  李复严眼疾手快扶了一把,抓着夏昙的手让她站稳。

  夏昙处变不惊,还能趁机分手挠挠他的手心,被李复严警告般用力捏住,没再放开。

  两人中间不过二十公分的距离,连着两只手,隔着一支支垂柳帘幕,飘飘荡荡。

  夏昙莫名觉得耳根发烫,刚要质问他拉着自己不放是什么意思,李复严垂眼看着她,先开口道:“我爸有位远房堂兄,在国外做生意,经济状况非常好,十几年前意外失独,他儿子长得和我,”李复严停顿半秒,忽地轻笑了声,“特别像,双胞胎似的。”

  夏昙察觉到李复严周身的气压都降了,尽管他神情并不是惯常的冷淡,甚至还带着几分笑意,但这笑意里藏着显眼的嘲弄。

  那位李父堂兄的独子过世后不久,李复严便被过继给了这位亲戚。没人问过他的意见,像货物似的从一家被转移到另一家。徐萍说这是为他好,有钱就是有资源,他会获得更好的教育,长更多的见识,将来有更大的出息,不像他们似的一辈子拘在小镇上。

  此后几年,亲生父母为了避嫌不联系他,养父母逐渐走出痛失独子的阴影,同样也慢慢意识到没有人能替代离世的亲生儿子,对这位临时用来饮鸩止渴,仅仅只是长相相似性格却完全不同的养子,自然也表现不出几分真心。

  后来李复严确实去了大城市,有了头衔数都数不过来的家庭教师,念上学费高昂的外国语学校,没两年又被送出国,考上名校,在纽约扎根,做着金字塔顶尖的工作。

  一段段光鲜亮丽的旅程,李复严只切身体会到孤独和艰辛,文化差异难以融入的同学群体,凌晨两点的图书馆,通宵达旦的华尔街写字楼,寂寥的急诊室等待区,快被他遗忘在记忆角落里的亲情,越竖越高的社交防线。

  夏昙静静听着,李复严说得很平静,没有一丝神情变化,甚至没有分毫语调起伏,像在讲别人的故事。但夏昙能感受到他平静下隐藏的波澜,因为她拉着李复严的手,那只手比她的大了两圈,骨节分明,包裹住她的手背,细密的汗融化在两人的体温中。

  夏昙忽然觉得胸口有些闷闷的、难以捕捉的痛觉。

  李复严话闭,两人都看着彼此,目光交融,沉默许久。他也说不明白,为什么要在此刻告诉夏昙这些,只是下意识地不想再在她面前遮遮掩掩。

  许久,夏昙忽然笑了,转过手心和他十指相扣,拉着他拨开柳枝,继续大大咧咧往前面的公园走。

  “李复严,我说呢,你这人有时候怎么那么讨厌,原来你也有童年阴影。这毛病不是和夏松一样嘛,你不会小时候也和他一样,偷偷摸摸躲被窝里抹眼泪写日记吧?”

  夏昙扭头看他,挤眉弄眼调侃的模样。

  李复严看出她在有意逗趣,坠着的心却忽然活跃跳动起来,下午与父亲通完电话后那些沉郁的情绪,好像被深夜的阵阵微风吹散了,模糊了,记不起来了,只剩下眼前她的笑脸。

  他垂眸看了看两人一前一后十指相扣的手,又很快挪视线,神情自若地问:“我和他有可比性?”

  夏昙故作沉思,片刻后说:“那倒是,你比他强一点,至少你会赚钱,能养活自己,有文化有见识,回镇上谁都得夸你一句青年才俊,有本事鼻孔朝天,有办法一个脏字不说就把人怼的无话可说……”

  李复严越发听不下去,皱眉打断她:“你这是夸人?”

  夏昙噗嗤一声哈哈大笑,“怎么不算夸,我说的不是事实嘛。”

  顿了下,她收起笑,“不过,我的意思是,世界上那么多人,有人穷,有人笨,有人缺爱,还有一大堆倒霉鬼又穷又笨又缺爱,你已经够幸运了。老天爷给什么剧本,跟这乐呵地演就行了呗,有了这个又馋那个,欲望永远得不到满足,能开心才怪。”

  李复严默了半晌,不咸不淡地评价:“没看出来,你这么豁达。”

  “也没有那么那么豁达,我还是有馋的东西的。”她说着又偷偷戳了戳李复严的手心,故意停顿几秒才继续说:“我馋钱啊,我想要赚好多好多钱。就你现在开的车子,凯迪拉克是吧,我以后肯定也能买得起。哦不对,我要买更贵的,宝马,保时捷,大别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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