过路雨_叶不洗【完结】(64)

  他穿了件深棕色的粗针圆领毛衣,脖子和耳朵冻得有些红,正微微仰着脑袋,放空地看向院子的大灯方向。

  灯旁挂了个中国结,是夏昙前几天买的。

  光晕下,他的侧脸,晃动的中国结,飘落的飞雪,在墙面投射出一副缓慢流淌的黑白画。

  夏昙在门口驻足半分钟,抬手推开院门。

  李复严听见响动,本能地转头看过来,先是波澜不惊的目光,接着很快透出意外。

  “怎么回来了?”

  风口站着,夏昙冻的缩了缩脖子,扬起笑说:“落东西了。”

  “什么东西,这时候……”

  他话问到一半,看着夏昙笑盈盈的脸,顿了下,忽然听懂了她的意思。

  李复严嘴角弯了弯,站起身朝夏昙招了下手,说:“来。”

  夏昙小跑进院子,扑进他怀里,扬着下巴说:“落了你呗。果然一个人可怜兮兮吃面条,你是不是只会煮这个啊。”

  说话间的热气吹在他脸上,李复严皱了下眉,“喝酒了。”

  夏昙比划着:“一点点。”

  “怎么来的?”

  “没开摩托车,打出租啦。”夏昙她把手里的保温桶放到桌上,又把那碗冷面汤推开,指使他:“拿两个碗来,给你带了鸡汤和炒年糕。我辛苦提来的,可别说饱了吃不下,全吃完。”

  李复严低头拍她羽绒服上的落雪,淡淡道:“没饱,吃得下。”

  夏昙摆弄着,被装鸡汤的不锈钢碗烫到,连忙吹了吹手,又把手贴在李复严的脖子上降温。

  李复严要躲,夏昙嬉皮笑脸地硬蹭:“给你暖暖,在家也不知道多穿点,臭美。”

  李复严说不过她,只睨了两眼便任她闹。

  喝鸡汤时,李复严随手给她也喂了口,夏昙只抿了半勺就摇头,说:“不要,太撑了。”

  李复严便喝了剩下的,“味道不错,你熬的?”

  “想得美,我才没功夫弄这个。”说完想了想,觉得不够,又夸张地补了句:“是我妈亲自去村里选的鸡,全村最好的土鸡,现杀下锅,炖了一下午,你这是最后一碗,夏松藏着要当夜宵,被我偷出来了,特地装来给你喝。”

  李复严不信她的胡扯,哂笑两声。

  鸡汤是喝完了,但一大份炒年糕是真吃不完,刚好外面响起爆破声,夏昙便放他一马,拉着李复严往外跑,说要看烟花。

  步行街外几百米处有一片休闲小广场,除夕夜成了烟花爆竹燃放圣地,大多是大人带着小朋友,五颜六色的烟火把整个广场都点亮了。

  夏昙不去凑小孩热闹,带李复严去了广场后面的一块小草坪。枯草上积了薄薄一层雪, 夏昙直接仰躺下去,滚了两圈雪,摊开手脚摆了个大字,满脸笑地看着天上一个个接连炸开的烟花。

  李复严说太凉,要拉她起来,夏昙抓住他递过来的手,用力一扯,让他踉跄着摔在雪里。

  恶作剧得逞,夏昙哈哈大笑,大声喊:“羽绒服那么厚,不冷,一起躺嘛,不然仰头看烟花多累!”

  李复严皱眉坐着,掸身上的杂草,牙缝里蹦了个字,“脏。”

  夏昙玩闹心理更甚,直接把他扑倒,手脚并用压在他身上。李复严闷声一声,按着她的腰警告:“别闹,有人看见,起来。”

  “黑不隆咚,哪有人。”夏昙就不放开,在雪地里压着人,笑咪咪地开始聊天:“你在国外过节也能看到烟花吗?”

  李复严说:“私自燃放烟花是犯法的。”

  “这么没劲。”夏昙原来还要碎碎念两句,余光看见不远处几盏孔明灯缓缓往天上飞,她赶紧放开李复严,起身双手合十,摆了个像模像样的姿势,“除夕夜孔明灯可以许愿的,我想想啊,过去一年还算不错,希望明年也一样。赚很多钱,家人朋友平安健康,还有…”

  她顿了下,瞥了李复严一眼,故意更大声道:“还有爱情美满!”

  李复严似笑非笑地问她:“说出来还能灵?”

  “你管我。”夏昙哼一声,又问他:“你没愿望?”

  “我不信这个。”

  夏昙偏要撬他的嘴,追问道:“那你说说,你过去一年最高兴的事是什么?”

  李复严还真垂眸想了片刻,漫不经心地说:“没什么特别高兴的。”

  夏昙黑了脸,龇牙咧嘴地再次扑倒他:“李复严!你懂不懂浪漫,这时候讲这种屁话,再给你一次机会,重新回答!”

  李复严接住她,低声笑着,夏昙贴着他的胸膛,隔着厚厚的几层衣服也能感受到轻微震动。

  慢慢的,他收了笑,目光变深变沉,盯着她眼里的碎光,忽然掌心压住她的后脑勺,大力一按,吻她的唇。

  周围都是冷空气,呼吸间的气息都会变成肉眼可见的薄雾,融进黑夜里。只有他们躺着的这一小片草地是温暖的,甚至越发滚烫,两人抱作一团,双唇紧贴,你追我赶,像争抢同一颗又甜又润的糖。

  喘息间,李复严沙哑地念了句:“今晚,没想到你会回来,谢谢。”

  夏昙舔了舔水润的唇,嘟囔道:“我和你之间还讲谢谢,才不要听这个。”

  李复严不说话了,用指腹轻轻磨她通红的嘴唇,看着她,眼里盛着浓浓的情绪。

  夏昙也想说什么,除夕过去便是新的开始,那心里装了许久的疑惑也是时候问出来,她用舌尖触了触李复严的指心,开口问他。

  李复严也同时间,启唇张合。

  新的烟花在头顶绽放,一声剧烈的爆鸣,灰烬的光点像星星般散开,落在黑夜里。

  李复严没听清夏昙讲了什么。夏昙却一目了然。

  她知道自己问的是:过完年,你是不是准备回美国了?

  她也看清李复严说的,那句简短的话。

  一瞬间,夏昙也像烟花那样被点燃了,用力圈住李复严的脖子,狠狠地继续接吻,激动得像要把他吃干抹净。

  李复严怔了半秒,压着她热烈回应。

  奔腾的血液在舌尖的唾液里交汇,相融,燃烧,变成一团璀璨的火焰。

  夏昙贴着他的唇说:“李复严,我也爱你。”

  李复严这次没有犹豫,“I love you。”

  “不要说英语。”

  “我爱你。”他低声重复:“阿昙,我说,我爱你。”

  他们是牵着手,跑着回家的。楼梯口到床边,衣服丢了一路。寒冷冬夜,窗外雪越下越大,屋里却潮湿,闷热,像不久前的夏天。

  夏昙流尽了浑身的水,从眼睛,从皮肤,从相连的、滚烫的那处。

  零点零分,除夕夜的最后一秒,新年的第一分钟,烟花爆破此起彼伏,震耳欲聋,夏昙的尖叫和李复严的闷喘一同藏在跨年的庆贺声中。

  与此同时,最后的冲撞过去,他们的身体里也燃开一朵独属于彼此的,烟花。

  第52章 .李复严,你这是背叛

  正月过后,所有人都变得忙碌。

  夏昙要清理店里的冬季尾货,照例留到明年冬天削价。忙完生意她又开始着手新房子装修,三天两头往县城跑。

  李复言也按照计划结束休假,开始面试新公司,经常外出往返小镇。

  有好几次,夏昙想要直接问他是不是已经决定留在国内,但想想又吞回这句问话,总觉得虽是疑问,但含义过于直白,明显是在挽留。如果李复严没有说过除夕那晚那些话,夏昙觉得自己会毫不犹豫问出来,毕竟她已经问过一次,虽然李复严当时没听清。

  但李复严说了爱,夏昙忽然问不出口了。

  她不该以这段爱情作为砝码,影响李复严关于未来的判断和决策,每个人都有各自的人生,就算不久之后他还是决定离开,夏昙想自己也能接受。

  爱过一场,在彼此的生命里留下一笔,那么笑着说再见也没什么。

  他不属于这个小镇,他不会在这里长期停留,这从来不是个隐藏的矛盾,一直显而易见地摆在所有人面前。决定和李复严恋爱的那一秒,夏昙已经设想过这种可能,并选择接受。

  当然,如果李复严真的留下,真的像他现在所做的那样,留在上海,或者北京、广州,随便哪个国内的大城市,为了她留下,那么…那么她也会非常高兴,她会开始仔细考虑未来两人共同生活的可能性。

  气温逐渐回暖,步行街上的服装店开始热卖春款,隔壁卖女装的陈姐也正式搬进新商场。开业那天,夏昙买了盆大大的花篮亲自送去,并祝她生意兴隆。

  陈姐自然高兴,又再次怂恿夏昙搬来和自己作伴。

  “你看那里,“陈姐指着对面那家装修一半的大店铺,是夏昙之前看中的电梯口转租位置,憧憬道:“看装修的样子,应该是卖化妆品,你就开在它隔壁,小姑娘买完化妆品,去你店里买试试,再拐过来买我的女装,多好!”

  夏昙笑笑,恭维陈姐两句:“陈姐你好好做,要是以后我店里生意不好开不下去了,你就雇我帮你卖衣服,给我口饭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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