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菲菲赶紧关车窗，一脚油门轰了出去。
不过写字楼附近的红绿灯实在太多，还是被李复严赶上，他亦步亦趋跟着她的车尾驶到医院。夏菲菲真无语了，心想小时候觉得这位洋气的房东叔叔挺高高在上的，怎么久别重逢，成这样了，物非人非啊。
腿长人身上，非要来，她也挡不住，但不能殃及鱼池。
夏菲菲先把自己摘干净，下车后主动对李复严说：“叔叔，如果等会儿我姑姑问起来，你千万别说是跟我来的，免得她不高兴，白害我被骂。”
李复严皱眉默了几秒，问她：“你为什么觉得她看到我会不高兴？”
旧情人重遇，都摆明讲不认识了，难道还会高兴？这也太不识趣了。夏菲菲心里五味杂陈，彻底断定是自己儿时对他滤镜太重。
算了，鸡同鸭讲，她破罐子破摔，干脆不说了，直接上楼找病房。
夏昙还在挂水，半躺在病床上，穿着不修边幅的宽大T恤和居家长裤，看着和昨晚谈生意的精干样子判若两人，却跟从前的小镇女孩更贴几分，十年过去，没有丝毫岁月的痕迹。
她一只手扎着针，另一只手搭在胃部，闭着眼在睡，脸色不太有精神，但也不算太难看，应该输了液舒坦些了。
夏菲菲稍稍放心，见吊瓶还有一大半，没有直接进病房，怕开门声吵醒夏昙。当然她也没让李复严进去，两人挨着门，一个微微踮脚，一个稍稍弯腰，对着那面几寸的小玻璃窗往里看。
李复严皱眉问：“她经常这样胃痛？”
“空腹喝酒就会这样。”夏菲菲轻声解释：“以前姑姑太忙，经常不按时吃饭，而且应酬要喝酒，日积月累就成慢性胃病了。”
李复严没再说话，只是一动不动看着夏昙的方向，像被什么定在原地，只剩不太平稳的呼吸声。
气氛一时太安静，夏菲菲忍不住侧头观察他，却被李复严的眼神惊到。
她都二十岁了，早就不是十年前那个懵懵懂懂的小孩，非要看到拉手亲吻才能迟钝察觉大人们的爱情。
二十岁的成年人，只需要一个眼神，就能准确捕捉到对方流露的情绪。
“李叔叔，我问你个问题？”
李复严点了点下巴，示意她说。
夏菲菲不绕弯子，直击要害：“你是不是还没忘掉我姑姑？”
李复严瞳孔微颤，很快偏过头收回情绪。
夏菲菲已经有答案，她接着道：“但这么多年，你也没找过她吧？”
第59章 .眼光越来越差
既然来都来了，夏菲菲一点儿不跟李复严客气，直接把老板当免费劳动力使，指挥他去医院附近给夏昙买粥。
过了十多分钟，没等李复严买回来，夏昙先醒了。她是被来电铃声吵醒的，闭着眼睛摸手机接上，夏菲菲时刻注意病房里的动静，听见夏昙声音就开门进去了。
电话是公司同事打来的，夏昙和对方三言两语讲完，皱眉挂了电话又翻通讯录，似乎还要拨给另一个人，嘴里一心二用朝夏菲菲说：“让你别来，我这马上吊完水要走了。”
夏菲菲跟她主治医生都熟，刚才几分钟早发信息问清楚了，反驳道：“你要住院一晚。”
夏昙轻飘飘拒绝：“不住。”
“不行，一定要住。”夏菲菲坚持。
夏昙低笑了声，“小鬼，你现在越来越霸道了，我是你姑，你还管不到我。”
夏菲菲话被堵住，瞬间憋红眼，委屈巴巴的模样，撅着嘴生闷气。
夏昙翻到号码，抬眼睨了睨她，放缓语气哄道：“我确定没事，只是昨天喝多了，一觉睡到下午没吃饭，胃里空才犯老毛病。医院的床我睡不好，回家住一样，明天我一早就来医院继续打针，你陪我一起，监督我，行了吧？”
夏菲菲带着鼻音哼了声，但也乖乖接话：“那我明天给你做早餐。”
夏昙当然不敢再惹她，连声答应，无奈地摇摇头，拨出早准备好的电话号码。
李复严拎着热粥回来时，夏昙已经从床上起身，吊针也挂完了，正背对着门口站在窗边，一只手被夏菲菲握住，按着针眼止血，另一只手拿着手机举在耳边，正在通话，讲的不是中文，而是流利的法语。
李复严不太确定，他不懂法语，只觉得听着像。当年连英语都讲得磕磕绊绊，被他盯着学了半年才终于会日常交流的人，现在竟然还掌握了另一门外语，说得如此驾轻就熟。
她学了多久，也有人像他当年那样，一字一句教她吗？
夏菲菲先察觉到李复严的视线，扭头看过来，紧接着夏昙也跟随她的动作，讲着电话无意识地投来视线，再慢慢聚焦，发现是他，夏昙讲话明显顿了顿，疑惑又诧异。
李复严推门进来，把手里的食盒放在餐桌上。夏菲菲朝他猛使眼色，生怕他忘了先前的约定。
夏昙很快结束通话，转身疏离且不解地望着李复严摆餐具的动作：“你怎么在这里？”问完，紧接着有意加了个后缀，一字一顿地称呼：“李总？”
李复严丝毫不尴尬，在夏菲菲手脚并用的暗示下，脸不红心不跳地胡扯：“来医院看病，路过这里看见你。”
“你哪里有病？”夏昙上下打量他，西装革履人模狗样，除了眼下有点青黑，完全瞧不出哪里不健康。她就差把睁眼说瞎话写脸上了，“看病来住院部？还随手带粥来病房？”
李复严神色如常地纠正：“说错了，朋友住院，来探病。”
夏菲菲没眼看，干脆捂自己的脸，掩耳盗铃。
夏昙余光看侄女这幅反应，又想起她昨晚说在李复严公司实习，一串便想明白。
但这点小事她也懒得拆穿，将计就计道：“刚好饿了，粥我会喝，谢谢，那李总去探望朋友吧，慢走。”
李复严却站着没走，不动声色地回视她，安静半晌才朝夏菲菲道：“你先出去，我和夏昙聊两句。”
夏菲菲看看夏昙，见姑姑没反对，她赶紧兔子似的往外面小跑，远离是非之地。
李复严走近两步，更清晰地看见她的脸，不太有血色，明显还虚弱，他收了几分愠怒，勉强温和道：“我不明白，为什么你看见我会是这样的态度？”
夏昙更不明白，她认为自己态度非常好，“我说什么过分的话了？从你进门到现在，我讲的每一句都很客气吧。”
李复严不听她诡辩，直接问：“昨天为什么装作不认识？”
夏昙假笑，保持礼貌，“当着那么多人面，还是不要把我跟你的关系复杂化。”
李复严皱眉，“我们的关系哪里复杂？”
夏昙收了点笑，“生意场扯上陈年旧事就是复杂。”
“有过一段恋情而已。”李复严话里轻描淡写，“说句旧识也不过分，不认识就太自欺欺人了。”
夏昙彻底失了耐心。身体本就不舒服，连带着情绪也更烦躁，她实在想不通，李复严莫名其妙出现在她的病房，步步质问她这点无关紧要的破事，到底为了什么？
为了膈应她给她找不痛快吗？
夏昙没了好气，提声道：“旧什么识，十年前陈芝麻烂谷子的恋爱还拿出来昭告天下？我们现在和不认识有什么区别？李总也算功成名就，圈子里有头有脸的人，别跟我纠结这点小事。要实在在意，你就当我嘴瓢，或者当我记性不好，这么多年没见没认出你。”
李复严被她一连串话讲得脸色铁青，像受到天大的侮辱。
夏昙看都没看一眼，直接摆手送客：“走吧，干你的正经事去吧李总，别跟我这掰扯了。”
李复严立刻转身离开，脸面不允许他再跟夏昙多讲半句话。夏昙看着他的背影，舒了口气，沉下肩膀往病床边走。
但李复严握住门把手，没往外推，反倒顿了几秒，忽然再次转身，快步走向她，隐怒道：“夏昙，当年是你骗了我，不告而别，让我出国前做的一切准备都白费力气。就算时隔已久，各自都已经朝前看，但你再见到我总该有一丝愧疚，再不济也该心平气和跟我讲话，而不是现在这样，理直气壮，甚至像我对不起你。”
夏昙愣了半瞬，随即气笑，“没完了是吧，那我就跟你仔细说说。”
她也冷下脸，嘲讽道：“李复严，你没毛病吧，我一没出轨二没骗财骗色，不就是甩了你，这点破事值得我愧疚十年？你当自己天仙下凡？谈恋爱讲究个你情我愿，分手只需要一个人同意就够，那时我从头到尾都不想跟你去美国，你别说你不知道。”
“我不知道。”李复严显然不认同她的说法，“是你答应了！”
夏昙瞪着眼睛看他，怒气像要把他烧出一个窟窿，胃里也开始灼热，她抬手揉了揉，“行行行，你爱怎么想就怎么想。好好跟你客气讲话说我装，吼你两句又说我理直气壮，那你到底想怎么样？这么久不见，当资本家了，了不起，自恋自大的毛病更病入膏肓，以为世界围着你转，你做梦吧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