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套紧邻陆家嘴黄浦江的大平层,夏昙买的早,房价还没现在高,但也花了几千万,是件投资十分成功的固定资产之一。但要短时间内套现,避免不了被压价,这点常识谁都能懂。
张文月皱眉想了想,说:“你着急用钱的话,我去找徐泽北借点。”
徐泽北好歹是个富二代,这些年又改过自新激流勇进,在老家建了几个工厂,多少能赚点,匀笔现金总没问题。
夏昙却听笑了,调侃道:“你和阿北离婚都几年了,帮我去和前夫借钱,还开口就几千万,这合适吗?”
徐泽北算个小老板,带全家过富足日子绰绰有余,但跟夏昙外贸公司的规模比起来,就实在大巫见小巫,借个上千万估计就把他口袋掏空了。
张文月瞪她两眼,嘀咕好友明知故问。虽说她和徐泽北早就离婚,但中间隔着徐灿,以及徐泽北三天两头的纠纠缠缠,两人关系时好时坏,压根没断干净,说是离异,倒更像长期闹别扭的夫妻。
夏昙耸耸肩,故意偏头问王治涛:“涛涛,你天天和文月一块工作,上回见阿北是什么时候啊?”
王治涛对答如流,笑道:“上周阿北哥带灿灿来工作室,还给文月姐带了一大束红玫瑰,现在还在前台养着呢。”
夏昙啧啧两声,朝张文月道:“又去你家住的?”
张文月装聋作哑,夹了块红烧肉放嘴里,嚼得有滋有味。
“可别弄出二胎来。”
“夏昙!”张文月恼羞成怒,“多操心你自己吧,赚这么多钱也不培养点富婆恶习,有空来我工作室,给你介绍小帅哥。”
夏昙指指夏菲菲,“我忙得要命,你给菲菲介绍吧。”又佯装苦口婆心对夏菲菲说:“二十岁得多谈恋爱,我在你这年纪,前男友都凑一只手了,你瞧你,初恋都没有,不像我侄女。”
夏菲菲做了个鬼脸,“不要,男人都幼稚。”又妥帖地对王治涛找补道:“当然治涛哥不一样。”
王治涛侧头看看夏昙,笑了笑,没说话。
夏昙赶紧趁机把话题揭过去,问张文月徐灿学习怎么样,要不要接来上海读高中之类的云云。
没聊多久,夏昙的手机又催命似的响,她放下只喝小半的粥碗,拿着手机去阳台接。
大概是棘手事,她边讲话,边环臂来回踱步,神情严肃认真,和刚才饭桌上同他们玩笑的样子判若两人。
夏菲菲摸了摸夏昙的粥碗,凉了,她端着去厨房温。王治涛望了半晌夏昙的身影,忽然低声问张文月:“文月姐,昙姐现在和李复严最近有生意往来?他也在上海?”
张文月一愣,“谁?”
“李复严,昙姐当年的男朋友。”
“阿昙又跟他联系上了?”张文月满头雾水,大吃一惊,“什么时候的事?你怎么知道?”
王治涛也诧异,“你不知道?”
张文月直摇脑袋。
夏昙自那通电话后便一直待在阳台,打完电话又开笔记本电脑忙碌,剩下一半的晚餐也没再继续。
里头三人吃完,王治涛和夏菲菲一起收拾了餐桌厨房,张文月说要留这住一晚,王治涛便告别独自走了。
夏菲菲去书房赶报告,张文月在客厅看了部电影,影片结束时她朝阳台望了眼,外面黄浦江和外滩灯火辉煌,夏昙应该已经结束工作,正半靠在椅子上揉太阳穴。
张文月开门出去,站在她身后帮着按摩。
“头痛?”
夏昙靠着她的腰,闭上眼懒洋洋地答:“没有,就是有点累。”
张文月便安安静静地按了两分钟,直到夏昙拉她坐下,张文月才再次开口,话在心里憋两小时了。
“阿昙,你和李复严遇上了?”
夏昙瞬间睁眼,“菲菲跟你说的?”
“菲菲都知道!”张文月低声叹息,“大家都清楚,就我不知道。”
“吃哪门子醋。”夏昙笑她,“又不是什么重要的事,没必要特地拿出来讲。”
张文月说:“不行,我就要知道,你快跟我说。”
夏昙无奈,三言两语解释完,从饭局的意外碰见,到夏菲菲的实习,再到今天下午病房的争执。
张文月一下抓到重点:“不对劲,他干嘛跟着菲菲来医院看你,不会对你念念不忘吧?”
“你觉得可能吗?”夏昙轻笑了声, “你是没看到他下午那样子,把我骂得像个负心汉,巴不得给我按十个罪名。记挂什么啊,记恨我倒是有可能。”
张文月仔细观察夏昙的表情,没发觉异常,她也作罢,说:“好吧,随他怎么想,反正你们做的事毫不相干,以后也不会有往来。”
夏昙不接话,张文月又强调一句:“不会有往来吧?”
“之后应该真得有接触了。”夏昙慢悠悠,稀疏平常地说:“谈了挺久的这家合作物流公司是李复严的大客户,刚介绍我去他的基金投资。”
张文月建议:“你拒绝不行吗?”
“真有这么简单就好。”夏昙叹口气,皱了皱眉,解释道:“你当人家这么好心拉我一起赚钱啊,是想探我的底,看我到底能拿出多少流动资金,怕我空手套白狼,骗他进了优敏新业务,最后让他当垫背的。”
张文月不懂这些生意场上的弯弯绕绕,但也大致听明白了,她忧心道:“那就必须和李复严有来往了,你没问题?”
夏昙再次轻描淡写地答:“你少咸吃萝卜淡操心,八百年前的前任,我能有什么问题?”
见好友一直这幅不在意的态度,故意装的似的,张文月反倒心里怀疑:“你确定就是前任,和之前所有前任一样的前任?”
夏昙没有马上回答,疲惫地闭上眼,又往椅背上靠。今夜无风,耳边安安静静,她顺着张文月的话想起以前,步行街,饰品店,小院……恍如隔世,但感官却随着记忆追念,仿佛隐约闻到花香,听见蝉鸣。
李复严,他怎么可能和其他前任一样?
那些二十出头的恋情,夏昙早就忘得一干二净,却唯独记得他,时隔越久,曾经相处的画面就越发清晰放大,以至于最后,记忆里所有关于爱情的片段,竟然只剩下他。
和李复严从最初的争吵对骂,到后来的暗生情愫互帮互助,李复严带她买书,教她一词一句念英语,像个严肃古板的老师,逼她学枯燥无比的经济知识,告诉她不要做一只井底之蛙,领着她触摸到了另一个世界的门。
这些伊始的心悸动容,哪怕结局黯然,也是她后来赚再多钱,见识到多广阔的世界,都再无法替代的。
于她而言,李复严注定和从前交往的任何一位前任都不同,他那么特殊。
但又怎样,过去就是过去,偶尔追忆是人的本能,没忘记不代表没放下,十年了,谁都早已不是记忆中对方。
夏昙语气淡淡地回答张文月:“一样,某个前任罢了。”
第61章 .用了十年的万宝龙钢笔
过了几天,陆昌元联系邱亿丰,东拉西扯叙了好半天旧后终于引出正题。来钱的事邱亿丰当然不反对,乐呵呵地应下,挂了电话就去找李复严。
李复严正在办公室开会,一行人听见开门动静都朝邱亿丰看来,和他打招呼喊邱总。只有李复严皱眉警告:“Daniel,下次进来请敲门。”
邱亿丰不挑衅他,比了个让他们继续的手势,一脸抱歉地退出去。
待里面散了,几位高层一一出来,邱亿丰才随意敲了几下门,探进身,假惺惺地问:“请问李总,我现在能进来了吗?”
李复严在喝咖啡,手掌朝下勾了勾手背,邱亿丰甩上门走到他面前的办公椅坐下,“你会后悔晚了十五分钟知道这个消息。”
李复严瞥他两眼,卸掉工作状态,用朋友的语气猜道:“你太太怀孕了?”
邱亿丰挑眉:“这对我来说肯定是大好消息,但跟你应该没什么关系,而且很遗憾,Leah没有怀孕,我们还在努力。”
李复严用眼神提醒他有话快讲。
邱亿丰不再卖关子,直截了当道:“陆昌元介绍夏昙过来。”
李复严一愣,“夏昙?”
“没错。”邱亿丰加了个一连串前缀确认:“就是那位变凤凰的,优敏总经理,你的初恋,夏昙女士。”
李复严的表情一言难尽。光邱亿丰就能辨出几分,意外、困惑、纠结。
反应片刻,李复严拧着眉问:“陆昌元介绍,夏昙愿意?”
邱亿丰没料到他担心这个,看来这两位旧情人不是和平分手。他摊了摊手,答道:“我还没联系过她,但陆昌元都开口了,肯定和夏昙通过气,应该已经达成共识。”
“她投多少?”李复严挑最关键地问。
“四千万。”
李复严再次怔住:“四千万?”
这笔钱对严丰整个资金池来说不算什么,但几千万代表的不仅仅是这个数字,而是她背后充裕的现金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