过路雨_叶不洗【完结】(88)

  这当然是好事,夏昙连声答应感谢。

  和谭波的第三次见面没再有李复严,只有夏昙和他两人。谭波定的法餐,夏昙吃不惯,却也熟练用着刀叉,和谭波碰了两次红酒杯。

  谭波虽是正儿八经富家子弟,性格却也算爽朗,谈事很干脆,一来就直入主题,跟夏昙商量了海外仓点、后续业务的规划和某些细节看法,又说陆昌元那边他也叫人去交涉试试,如果陆昌元坚持分配收益的条件,那看他究竟愿不愿意前期多出资。

  夏昙万分感谢,又起身和她碰了碰杯。正事说完,照例说几句话拉近关系,夏昙正要绞尽脑汁翻个话题,谭波先开口了。

  他的语气很随意,像朋友间闲聊:“夏昙你和Felix什么时候分开的?”

  夏昙心里意外,面上却没分毫表现出来,笑道:“都是陈年旧事了,我和他就好了一年,09年他回美国你应该知道,那时我们就已经分手。”

  谭波似乎很感兴趣,抿了口红酒,接着问:“那现在怎么又碰上,Felix对优敏似乎挺上心?”

  “谭总真是说笑了,都是互利互惠。”夏昙支着下巴,笑盈盈地说:“我讲了谭总可别生气,我和李复严再碰上是偶然,早就不熟了。至于你说的上心,我和他说,只要把谭总引荐给我,那我以后的资产都投到严丰打理。他那么聪明的人,有钱怎么可能不赚,你说是不是?”

  谭波哈哈大笑,“也就是你啊,这话都敢敢说,拿我做交易呢。”他笑着,起身端着拿着醒酒器走到夏昙面前,亲自倒进她杯里,伴着红酒流动的声音,勾着嘴角低声说:“不过我乐意之至,能和夏昙合作,我的荣幸。”

  夏昙对上谭波的眼睛,眼皮猛地一跳,但依旧面色如常地端起酒杯和他相碰,“cheers,合作愉快。”

  不管谭波什么心思,只要钱到位就是好事。

  严丰沙龙的前两天,夏昙让方助理去给李复严这位引荐人准备一份商务谢礼,回头带给他,也算礼尚往来,不白要他一个面子。

  但两天过去,夏昙忙昏头,当天到了严丰办沙龙的酒店大堂,她才重新想起这回事,也压根忘记问方助理究竟买了什么,只记得他说过东西放车后备箱里。夏昙便也作罢,想着等会儿活动结束,直接让李复严下来一趟,交给他就完事。

  进宴会厅的时候,活动已经开始,主持人在台上讲开场白,所有人嘉宾签到完毕,夏昙是最后一个到的,她被礼仪导引着签完字落座,男主持刚好念出严丰GP上台的一连串词,接着李复严便西装革履接过话筒。

  他开口前,先习惯性往下面扫视一圈,目光最后落在夏昙的位置,两人对视上,夏昙眼神平静如水,很快先低头避开,随手翻起桌上的活动资料。

  李复严也收回视线,一本正经开始他的分享。

  夏昙鲜少参加这类活动,总觉得很多话太虚,宏观经济、投资策略、行业趋势等等,真正有用的分析都不会摆上台面来说,金融公司的目的,总归是从别人口袋里掏钱,再用别人的钱生钱。而客户的目的也显而易见,来这互相虚与委蛇,应酬一番。

  以前她不懂,觉得这些行当多高端多复杂,少不了下意识地仰望,后来真正切身了解,心知不过都如此,陆昌元如此,严丰如此,李复严也如此,都是围着钱的人罢了,和她又有什么区别。

  夏昙起初认真听了几句,后来便昏昏欲睡,垂着眼养神,直到上半场结束,茶歇开始,她才打起精神,端起酒杯扬起笑脸,如鱼得水地穿梭在一群“企业家们”中间,互相介绍,谈天说地。

  几轮社交下来,酒也喝了大半杯,夏昙知道自己的毛病,趁空档躲一旁快速吃了些点心填肚子,以防一会儿又胃疼,回家被夏菲菲这个年纪轻轻的小老太太念叨。

  没想到这一躲,在柱子背面听了几句墙角,还刚好是李复严的墙角。

  “小佳上礼拜毕业回国,一直跟我念叨要请你吃饭,感谢你之前的照顾。”夏昙记性还算不错,听出是刚才她搭过话的一位姓王的实业董事,五六十岁,估计有个刚毕业的女儿吧。

  李复严语气还算不错,但也平平淡淡:“她和我说过,最近忙,抽不出空。”

  王董说:“她啊,就是小孩心性,我就这一个闺女宠坏了。二十六的人,也不懂体谅别人工作忙碌,以为人人跟她一样只会享受,你多担待。不过下个月开始,我就让小佳来公司跟着学了,我亲自带。”

  接着半晌没听到李复严的回话,夏昙以为两人这就走了,没想到隔了半分钟,李复严的声音再度传来,开口便不太留情面:“王董,你说的是,小佳才二十六,应该多与同龄人交流沟通,我和小朋友恐怕有代沟。先前照顾谈不上,举手之劳罢了,心意我收下,这顿饭就免了吧。”

  都是人精,话都说到此,双方了然于心,王董笑了几声,又和李复严谈起正经话题,夏昙不想听了,捏着块蛋糕环视一圈,看到对面有个小阳台,便沿着一路走过去,想去透口气。

  没想到气没透着,一开门迈进去,她便下意识地屏住呼吸,同时快速转身朝李复严的方向看去。

  他也在注视她,隔着宴会厅金碧辉煌的灯光,熙熙攘攘的人物,两人的视线再次交汇。

  夏昙以为自己已经锻炼出极高的伪装本领,但此刻她觉得跟李复严比起来,真是大巫见小巫。他是怎么一边用这样的眼神盯着她,一边又若无其事地继续和王董交谈。

  夏昙憋得胸口胀痛,连忙转回视线,放开呼吸,深而长地吸了口新鲜空气。

  昙花的香味从鼻腔席卷到全身,连血液都被浸透了似的。

  李复严这个王八蛋,他一定是故意的。

  夏昙头脑昏胀,这样的状态也没法回去和那群人精应付裕如,她干脆放任自流,关了玻璃门,独自站在阳台,红酒配蛋糕,慢慢把盘子里的食物都塞进肚子里。

  喝完最后一口酒的时候,玻璃门再次被打开,夏昙没有转身,听脚步就能判断来人。

  李复严皱眉从夏昙手中拿走高脚杯,凑近鼻子闻了闻,不悦道:“红酒?你确定现在能喝?”

  夏昙有些微醺,但她酒量没这么差,她猜自己是醉倒在这片花香里了。

  “怎么不能?”夏昙侧头瞥他,轻笑了声说:“不过看我进了趟医院,你以为自己多了解我。”

  李复严把酒杯放在围栏的平台上,低头看着她,“醉了?”

  夏昙微微躬着身,靠在围栏边,手心支着下巴,懒洋洋地说:“哪来的花,你神算子么,刚好今晚开。”

  李复严垂眼扫过阳台地上一圈的花盆,“严丰每年这个时候办沙龙,放的都是昙花,只是凑巧开了。”

  夏昙盯着他的脸,缓缓收敛笑容。

  对视片刻,她问:“李复严,当豪门女婿不好么,还能继承人家的万贯家财,二十六岁的小姑娘配你绰绰有余,都能算你高攀,怎么还拒绝呢?”

  第71章 .夏昙,你也会说谎

  在夏昙的预料之中,李复严没有露出半点意外神色,显然知道她十分钟前站在柱子后面听墙角了。但他久久没回答夏昙的问题,只是走进两步,和她并排站着,双手撑在围栏上,沉默不语。

  夏昙见他不出声,扭头打量他,挑了挑眉。李复严察觉她的目光,缓缓道:“夏昙,我不会允许自己变成我父亲那样的人。”

  他父亲?什么样的人?叫什么来着?夏昙一时真没想起来,模模糊糊回忆片刻,猛地意识到,李复严的爸,娶了老婆生了孩子,心里却念着一辈子旧情人。

  而李复严说,他不想变得跟他爸一样,再迟钝的人也该明白他的意思了。

  尽管早已意识到,但这是李复严第一次当着她的面言之于口,夏昙不能否认,在想明白他这句话的那一刻,她的心脏突然更用力地蹦了两下,连吹在脸上的晚风都变得更柔软,更温热。

  她闭了闭眼,压下心绪,依旧是散漫的语调,喃喃道:“李复严,别再给我释放这样的信号了,没必要,也没意义。”

  他倏然望进她眼底,眼神深而沉,裹着无数情绪。

  “我不理解你的心态,”夏昙摇了下头,继而问他:“不过,你想知道我怎么想的吗?”

  当然想知道,在无数个彻夜难眠的晚上,他翻来覆去也无法琢磨透,为什么她言而无信,为什么她不告而别,为什么她没有一丝眷恋,难道他过去对她不够掏心掏肺,难道只有他心脏的某个角落被困在十年前的夏天里吗?重逢至今,辗转反侧、心绪不宁的只有他一个人吗?

  李复严掩藏住迫切的思绪,声线却依然有些不平稳:“你说。”

  夏昙要讲的话,却避开了他的所有问题:“每段恋情,从分手的那一天起,我就会彻底放下。”

  “放下?”

  “对,放下。”夏昙轻描淡写:“就是不喜欢了,不爱了。人要往前看,过去的一切,好的不好的,都让它过去,不值得一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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