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正清听得云里雾里,什么逃婚,美剧吗?所以此刻,梁心口中的“哦”字轻飘飘落下来,他不可置信地侧过身:“‘哦’一声就结束了?”
他浪费了二十分钟,听了一个幼稚园感情故事,居然没有结局。他在国内的每一顿饭都很宝贵。为了这一顿,他特意只吃了一个汉堡。谁回国放着这么多外卖不吃,吃汉堡?
“我要说什么?”她希望他可以像她的朋友一样,一句一句问,问到哪里答到哪里,不用把一整段混乱的人生从头捋起。
“不解释解释?”
梁心没接话。
“我这么爱运动?喜欢楼上楼下跑?”
她大脑空白,索性把短信递到他眼皮底下:“喏。”
屏幕上的备注是“怀礼”,没有任何消息历史,第一句就是:【我在光影里,见一面吧。】
李正清看完,脸上的玩笑淡了下去。他没有问“怀礼是谁”,也没有问“你们什么关系”,只把手机还给她,语气落回正事上:“问他在哪里。”
梁心指尖一僵:“我不想见他。”
“我知道。”李正清说,“先问他在哪里。确认他真在这里,还是在诈你。”
她一怔,马上按照他说的做:【你在哪里?】
那边没有马上回,等梁心回到家,给非洲菊换完水,那头才发来消息:【C座还是D座?】
完蛋,果然知道她在这里。
梁心赶紧把手机送到李正清面前:“他回了。”
李正清放下游戏手柄,接过手机,盯着那几个字一动不动,很快问她:“你们有共享定位吗?”
梁心摇头:“没有。”
“你确定?”
“我们没有弄过这东西。”
“你没有被监控?”
“没有。我出来的东西是自己收拾的。而且,我们没有同居,他不知道我每天带什么包,用什么东西。”于怀礼很忙,没工夫管那么多细节。
李正清皱起眉心:“如果是这样,我可以看一下你的查找iPhone吗?”
梁心自然说可以。他左右滑动屏幕,快速找到绿色雷达的app图标,边等待加载,边解释说,“如果他知道你在几座几楼,并且能直接通过住户或访客身份进来,就不会说在光影里。他会像上次一样,直接按门铃找你。”
梁心心口轻轻一跳。
她听出江禾告诉了他不少事。至少说了于怀礼通过租房中介找到过她,把她吓到了。
李正清点开查找iphone的设备列表:“我们这间在C座边上,正好靠近D座。如果他不确定是C座还是D座,很可能看到的是一个坐标点。”
梁心小声说:“真聪明。”
他没理会她这句漫不经心的奉承。页面终于跳出来。设备列表里有一堆iPhone、AirPods,还有一台MacBook。
李正清的手指停住。
“现在告诉我,”他问,“这个电脑是你的吗?”
梁心凑过去看了一眼型号,点头:“是我的。”
“在家里?那天我看到的那台?”
“对。”她一个个按照顺序看过去,“耳机也是我的,这个手机我爸爸在用,现在地址也是我家。”
设备太多了。
李正清抬眼:“那你想想,有没有你正在用的电子产品不在这里,或者不是你的。任何品牌。”
梁心本来已经否定了他的怀疑,听到这句话,指尖忽然发凉,往后退了一步。
李正清眯起眼睛:“有?”
带的东西很少,一旦有人提供思路,一想就想到了。
梁心的声音低下去,宛如被掏去了中气:“我的平板……”
那台平板是在于怀礼家用着用着,后来拿回家的。这实在是个意外。估计于怀礼能想到,也花了好久时间。
李正清右手握拳,动作幅度极小地往身侧一收,像终于摸到藏在暗处的线头:“Yes!”
梁心:“你?”
她都快吓死了,他居然在庆祝。
李正清毫不收敛脸上那点胜利感:“你知道探案游戏猜到答案有多爽吗?”
梁心正要组织脾气,肩上已经落下一只手,把她轻轻往次卧门口一带,“乖,去把平板拿出来。”
第24章
◎原来人会变得温柔◎
入夜后,光影里住户的灯光陆续点亮。岗亭前,道闸落下又抬起,电子屏滚动着访客登记的车牌号。
一辆悍马从外侧车道拐入,强势超过前方慢行的车,沿人造水景外侧绕了半圈,停在 D 座前的空车位上。车灯熄灭,漆黑的车身仍横在冷白的地灯里,像一头气焰未消的野兽,引擎低低震着,余威不散。
同一时间,C座楼上,李正清礼貌到近乎刻意地站在次卧门口,等梁心进去拿平板。
梁心抱着烫手山芋出来,恨不得立刻关掉定位系统,把它泡进水里。手指刚划上屏幕,李正清按住她的动作:“先别关。”
“为什么?”
“现在关掉,等于告诉他你已经发现了。”
梁心叹气,深觉有理:“那怎么办?”
李正清靠在门边,指尖轻轻一响,找到一个足够好玩的解法:“换个小区。换一个你看起来有可能住进去的小区。最好是高层,门禁不严,二三十层,住户多,访客多,外卖快递也多。”
他语速不快,思路拆解得异常清楚:“平板放在消防楼梯间。定位只能显示大概范围,他追过去,怎么盯也找不到你,同时因为居民区人杂,不会怀疑你在耍他。”
脑子里闪过于怀礼被定位骗去别处的狼狈画面,梁心像被冷水泼了一下,马上醒了:“你好坏啊。”
“很坏吗?”李正清见她没有因为为难未婚夫兴奋,反而有些抽离,意识到两人能走到订婚,总不是封建社会揭盖头时才第一次见面。他们大概是有感情的,而梁心还没有到绝情的程度。
他把那点玩性收回去,语气冷下来:“你不想耍他,那就下去聊一下。”
梁心立刻抬头:“那就暴露了这里。”
李正清指指平板:“已经暴露了。”
她噎住。
他说:“再找个地方住吧。”
梁心从洗手间拿起鲨鱼夹,疲惫地把头发束到脑后。几缕碎发没夹住,落在耳边,她也懒得管:“我不想搬了,”说着,声音低下去,“好累。”
每搬一次家都需要强大的精神力适应环境。经过这两天,她更加喜欢光影里。既然已经厚着脸皮取得房主信任,她不想失去这个稳定的住所。
李正清看了她一会儿,没接软话,只说:“想跟前女友分手的时候,她住在我家。赶她走,不仁义,让她住着,又分不掉。我当时也陷入过道德困境,我理解你。”
她立刻被带偏:“那你最后怎么分掉的?”
他指了指她的手机:“妹妹,你这个情况,就不要八卦别人了。”
梁心不好意思地抿了一下唇:“我紧张。你多说点,可以分散我的注意力。”
“哦?”李正清没笑,“我说这个,不是为了分散你的注意力。我只是不好意思做压死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
他拿过她的平板,把这个麻烦倒扣在飘窗前,径直往客厅走,“我不知道你们什么情况。如果你想下去跟他聊,跟我说一声。”
梁心没了主心骨似的跟在后头:“然后呢?”
“我能保证的是,如果你没回来,我会帮你报警。”
“好,那我想想。”
李正清走进主卧,察觉到身后的人影:“你跟着我干什么?”
梁心自己都愣了一下:“我?我不知道要干什么。”
她以为他会继续往下说,所以跟着他,这样听得清楚点。可他走进主卧,一只手扶住门边,姿态明确地表示到此为止。
梁心盯着他拦在门上的手,迟钝地想到主卧洗手间在卧室里:“你要上厕所吗?”
李正清深吸一口气:“你要参观吗?”
俏皮话堵在嘴边,又被梁心撇撇嘴角,憋了回去。
李正清头靠上门框,无奈地把情绪压下去:“虽然知道并不能提供多少帮助,但如果有需要,请敲我的房门。”
他顿了顿,把话说得无比贴心,“我一直都在。”
这话听着体面,实际就是英文语境里的经典空话。礼貌周到,挑不出错,但没有要参与的意思。
梁心:“谢谢你。”
“既然这样,”李正清说,“我进去洗澡了。”
梁心眼看着门缝一点点变窄:“洗完了呢?”
“玩会儿游戏,准备睡觉。”
“这样?”
她还在水深火热里。她的未婚夫现在很可能就在楼下,她很可能要被抓回去,而李正清已经回到自己的时间轨道,继续他的日常。
这人居然真如江禾说的那样冷漠。
这并不难理解,不是吗?
第一次见面,他就给人强烈的距离感。是什么给了她错觉,让她以为李正清会陪她解决掉于怀礼的事?梁心想不通,她怎么会在这么短的时间里,把他当成自己的依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