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加坡免签,有护照就行。那些签证后面可以等你稳定下来再申。你愿意赏脸做顿饭的话,机酒不用担心,我来安排。”
这些话早在心里过过一遍,终于找到机会说了。
听到甜甜的笑声,他加码说道,“要看动物表演也行,我让Milo给你后空翻。”
梁心一定是醉了,怎么一切突然这么美好。她强撑住清朗的吐词:“不要,拒绝动物表演!”
“那你来吗?”
“我……我先补护照。”还有,跟江禾说清楚。
李正清调整姿势,从她手里拿过杯子,金酒的清冽顺着喉管滑下去,再躺下,梁心的耳旁刮来好大一阵风,别有意味的风。
她脸又热又涨,忍不住说:“你是不是也热?”
“不热。”只是T恤有点湿而已。
“那为什么在我耳边喘气?”
枕后划过一声更为粗重的灼热:“妹妹,我就是在呼吸而已。”
可那呼吸不像呼吸,更像热带雨林里一场迟迟不肯落下来的雨。湿热攀着皮肤往上爬,汗意闷在衣下,鬓边几缕碎发贴住脸颊,怎么拨都拨不清爽。
空气里的酒精、植物汁液和花苞将开未开的味道,搅得人发晕。他们宛如隔着一片巨大的叶子说话,谁都没有真正碰到谁,叶脉却被体温烘得瘫软,呼吸一近,全身枝叶都跟着战栗。
她甚至都分不清,这些喘是他的,还是她的。
李正清怎么躺都不舒服。一会儿垫枕头,一会儿又把枕头抽走,翻来覆去换了几次姿势,最后干脆翻过身,下巴抵着交叠的手背:“妹妹,其实有时候什么都不用说,该发生什么,自动会发生。”
梁心按照成年人的意思解读完这句话,心口狂跳:“我知道。只是在想,会不会太快了。”
那双眼沾了酒精,看人含着一场雨,完全是在看情人:“你原来多久?”
“你多久啊?”
“我确定关系就……”说到这里,他咳了一声。
梁心回答不了,她的步骤比较乱:“那你喜欢快的还是慢的?”
“快的。”
“果然。”她几乎要翻白眼,“男人都这样。”
“虽然我不能代表男人,但我道歉。”欲望面前,谁都要低头。
梁心被他的呼吸烫得不行。
那热气落在耳廓边,故意不碰她,又寸寸贴着敏感往下走,搞得她面红耳赤,几乎要喘不上气地猫吟:“现在十一点。”
李正清喝完最后一口酒,虽然声音懒懒拖着,但以退为进的招数依然驾轻就熟:“现在有点晚了,早点睡吧,别又睡不好。”
梁心脚尖踮地,从这片热意里暂时逃出去:“我先洗个澡。”
他微微抬起眼皮。
对视之间,他欲盖弥彰,她意乱情迷,怎么看都不像六根清净之人。
数秒过后,他很有分寸地移开视线:“那我也去洗一个。”
李正清洗的冷水澡,薄荷沐浴露的凉意沿着肩颈往下走,浇了好一会,才灭掉欲念。擦着头发刚到主卧门口,李正清就听外面传来一声巨响,像有什么东西在客厅炸开了。
他脸色一变,立刻拉开门。落地灯亮着,厨房也好好的,炉灶、台面、橱柜没有任何异常。
客用浴室亮着灯,长虹玻璃里的画面被竖纹切得模糊,隐约能看见人影的晃动。
李正清抬手敲门:“梁心。”
里面传来她慌乱的声音:“我没事!”
他眉头没松:“怎么了?”
隔了好一会,她才说:“玻璃炸了。”
“什么玻璃?是淋浴门吗?”浴室隔音,他只能耳朵贴向门,“我能进去吗?”
“不行,太危险了,好多玻璃渣。”
他试着转动把手,发现锁了:“你开门。”
梁心站在雪崩一样的碎玻璃现场,懊恼地耍赖:“为什么我每次一干坏事,老天就要惩罚我。”从小就这样。她少打一针,一定会被发现并暴打,和同学出去玩一趟,就要被断粮,每次都小事大罚,她恨世界。
因为酒精,她情绪起伏很大,现在非常生气。
“有受伤吗?”
“破了点皮,没事。”她始终反锁着门,对着镜子小心清理身上的玻璃渣。
“破皮了?疼吗?那要打破伤风。”
“不要,我不打针。”看到血,她第一反应也是打针,整个人都不好了。不过是一点男色罢了,为什么老天要监督得这么狠。
“你是不是喝多了?出来,我开车送你去医院。”
“你才喝多了,你怎么开车?”
靠,忘了。“我们打车去。”
“不要。”
第39章
◎有时候爱是一种眼神赶走所有苦闷◎
这是梁心第二次遇上浴室爆玻璃。
第一次是英国新公寓玻璃质量差,这一次,多少算她活该。
这间浴室的热水来得很慢,花洒需空放五分钟才变热。李正清在主卧洗澡,她怕两边水压一分,热水更慢,索性上来把水温拧到最高。
梁心拨开那片雾气往里,胳膊肘不轻不重地撞了一下玻璃门。下一秒,整扇玻璃毫无预兆地自爆。
玻璃从她右边炸开,只掉了一点玻璃碎。她躲得及时,没有伤到。多此一举的是,退出身体,梁心想关掉热水,于是伸手去关温阀。
这动作不知惊动了什么,门框上的玻璃塌了一半。她站在湿漉漉的地面上,脚面很快压来刺痛,血碰上水,画面吓人。
她清楚酒精一定程度上稀释了恐惧和疼痛,索性一不做二不休,趁酒劲进行躯体表面清理。
李正清倚门,听了十分钟动静,没见她出来:“你穿衣服了吗?”
“有衣服,但没穿。”梁心问,“你有创口贴吗?”
“我去买,还要什么吗?”
“还有小镊子,碘伏,棉签,云南白药的伤口喷雾。”
“去医院的路上买?”
“你直接外卖下单。”听到医院,梁心超警觉。
“镊子是干什么用的?夹棉花的吗?你出来,我给你看图。”因为不清楚情况,李正清担心搜得不够精确。
“夹碎玻璃。”
梁心对玻璃一直有阴影。
除了英国公寓那次浴室爆玻璃,她还在西餐厅出过一次事。五六岁时,和家人去吃西餐,她嫌上菜太慢,馋得慌,捧着倒了白水的高脚杯磕牙玩。杯壁薄,禁不住磕,突然在她嘴里崩开了。
后来想想,不过是一小片玻璃,吐出来就行。可小孩子分不清大小。只记得大人全部围过来,有人掰她下巴,有人让她别哭,反复说“张嘴”,她过于害怕,又闭不好又张不好,等带去医院,玻璃在嘴里划满了口子。
医生把她的嘴撬开,拿镊子挑玻璃挑了一个世纪。
针刺的感觉牢牢刻在恐惧,这也是导致她后来怕针的因素之一。
她吃过太多痛,对疼痛很耐受。可针不一样。只要想到细小刺进皮肉,她都会全身僵硬,抗拒得近乎不可理喻。
门外静了一秒,再开口时,李正清声音仍然温和,调子却明显沉了下去:“梁心,出来。我送你去医院,医生会处理。我们旁边有家私立三甲,坐车的话,五分钟就到,不坐车的话,走路一刻钟。”他已经从附近药房、医院地图,切到“饮酒后能不能打破伤风”的问答界面。
她讳疾忌医:“他们也只会用镊子夹,不一定有我自己仔细。”
“他们夹的时候会看伤口深度决定要不要打针,这些你能决定吗?”
不打针,梁心是很好说话的。但说到打针,她能闹海:“我决定了。”
“你决定什么了?”
“不打针。”
李正清采取怀柔政策:“先穿衣服。门开一条缝我看一下。”
休想。
“等我弄完了。”
“我查了,喝酒之后24小时内不能打破伤风,不用去医院了,我帮你一起清理吧。”他怕这话说服力不够,自嘲地哼了一声,“还是你担心别的?放心,今晚我分得清轻重。”
浴室没有垃圾袋,碎玻璃没法收拾,她擦去镜面水雾,确定额角、鼻尖、右肩、右腿、右脚的伤口没有留碎渣,这才打开门。
李正清正在套衣服,瞥见她额角的伤口,脸色一凛。他越过她,撞开半掩的浴室门。
悬疑游戏的开场不过如此。
浴室地面湿亮,血、水和玻璃渣混在一起,划出数道惊悚的红痕。炸了一半的碎玻璃门边缘挂着残片,垃圾桶里堆着白棉签和带血纸巾,完全是嫌疑人没来得及处理现场,留下的一片证据。
他看向拒绝配合调查的嫌疑人,“你不出来是怕我叫救护车吗?”
他不敢想象,她一声不吭在里面都做了些什么。
梁心憨笑,“好啦,我没事啦,就是破了点皮而已。”
“你确定是一点?”
李正清握住她的手腕,飞快把右侧袖口往上一推,视线顺小臂扫到肩头。伤都在右边,如果没猜错,肩上也躲不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