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梁不正_金呆了【完结】(7)

  不像第一套租住的房子,太空中阁楼,所有声音都被隔音玻璃切断,没人味。

  李正清热好饭,梁心正好刷完牙。

  她脸还有点肿,眼下压着浅浅的倦色,刚洗过的皮肤干净清透,颊侧贴着几缕湿发,整个人透着茫然,让人很难用太冷淡的语气跟她说话。

  看到岛台上加热过的蛋炒饭,她连忙道谢:“谢谢,真的麻烦你了。”

  李正清不太喜欢这种客气,淡淡地把功劳推开:“江禾让我热的。对了,他给我发了消息。你是想吃完再说,还是边吃边说?”

  梁心立刻摇头:“没关系,边吃边说就行。”

  “有些人不喜欢吃饭的时候谈事。”

  “我没事。”梁心低头拨了拨米饭,“我家以前经常边吃边说。”

  李正清把手机扣在一边:“江禾的意思是,让我问你,是想继续住这里,还是先换个地方。”

  梁心停下咀嚼的动作,认真观察他的脸色。

  “我在这里待六天,之后会走。你如果想继续住,我没意见。这几天我住主卧,你住次卧。公共区域正常使用。你不需要跟我报备行程,我也不会打扰你的生活。江禾说你在英国读过书,留学生合租的细节想必你也清楚。”

  他的条理很清楚。

  梁心点点头:“我知道的!”

  李正清话音一转:“当然,如果你觉得不方便,我等会儿可以送你去酒店。”说着指节轻叩桌面,像是认真替她想了想,又补上一句,“酒店费用我来承担。毕竟从结果上看,是我突然回来,打扰了你原本的安排。”

  话说到这里,梁心纠结了一早上的事,一下子一点退路都没有了。他尊重她的空间,还愿意承担酒店费用。她要是真点头去酒店,倒像指控他这个房主才是打扰者。更何况,她之后还想继续回来住。

  得多厚脸皮,才能同意去住酒店。

  “怎么会,不会不方便!”梁心很识好歹地接住台阶,语气和昨晚判如两人,把违心话说得相当诚恳,“其实我一个人住也有点害怕。多一个人在,反而挺好的。”

  落地窗筛入的光亮把两人之间那点客套照得无处可藏。

  李正清神情仍旧正经,看不出半点调侃,只是那道天生微扬的唇线似乎轻轻动了一下,又很快压回去,像一点没来得及成形的笑意。

  梁心调节气氛,补充自己的可用价值:“谢谢你收留我。对了,我可以做饭,我做饭还不错。”

  他“嗯”了一声。

  大概是话说多了,喉咙有点干,顺手拿起水壶刚拎到胸前,动作忽然停住。

  梁心见他拿水壶,立刻很贴心地问:“是要喝水吗?我有杯子。”

  这房子里原本没有杯子,没有碗,没有锅。

  幸好梁心有多年留学和搬家的经验。

  她算不上什么生存能力很强的人,只是被生活磨出了一点基础本能。衣服可以少带,化妆品可以不全,装饰品更可以不要,但牙刷、杯子、餐碟、小碗,还有一床轻薄的小被子,永远要塞进行李箱。

  “如果你不介意的话,可以先用我的杯子。等下我......我们再去买一个。”

  说着,她起身去洗粉红马克杯,就是李正清半夜看到的那只。

  杯身圆圆的,颜色甜得有些过分。李正清的视线在那只杯子上停了一秒,又不动声色地移向落地窗外:“谢谢。”

  第6章

  ◎爱恨情欲里的疑点盲点,呼之欲出,那么明显◎

  江禾:【哥,你要去买东西吗?】

  江禾:【带梁心一起行吗?她没有车,去商场不方便。】

  江禾:【她估计不会主动说需要什么,凡是她多看两眼的东西,哥,你帮我都买了。】

  消息发出去后,江禾觉得稀奇。

  长大后,他很少主动和李正清联系,更别说开口请他帮忙。

  他们不是关系不好,只是交集很少。

  江禾认识李正清的时候,李正清已经不太像小孩了。

  尽管那时候他也不过才十几岁,可成绩过分好的孩子,在大人眼里会被提前归入“有前途”“不能被打扰”的类别。初中时的李正清个子很高,校服永远干净,桌面上除了课本、竞赛资料和几支黑色水笔,没有多余的东西。

  S市那时候还没有如今这般铺天盖地的新商场和写字楼。

  老城区的梧桐树一到夏天就把路面遮得斑驳,学校门口有卖烤肠和冰粉的小摊。家长们的电动车成群堵在校门口,等晚自习放学。新城区有往外扩的势头,新鲜东西逐渐冒头,但对学生来说,那个阶段的中心还是学校、补习班、竞赛教室和家。

  那一代孩子的青春,是被红榜、月考排名、家长会和高考倒计时切开的。

  尤其像李正清这样的学生,学校把他看得很重。

  他数理化几乎没有不满分的卷子,偶尔丢一两分,稀奇程度和别人偶尔考满分差不多。老师说起他时,语气都不太一样。完全不是在说一个学生,而是在说一件可以写进校史的成果。

  李正清刚到江家时,江禾对这个哥哥很好奇,可他们之间没有太多天然亲近的理由。江禾想靠近他,只能很笨地抱着作业本去问问题。

  李正清讲题很清楚,步骤干净,也不敷衍。江禾有时候已经听懂了,硬是故意慢半拍,只为在他旁边多赖一会儿。

  不过通常赖不了多久,杨梦很快就会出现:“江禾,别打扰哥哥。哥哥要参加竞赛,你去玩你的。”

  江禾于是抱着作业本走开。

  他那时候还小,不觉得委屈,加上学生本身就会对成绩好的人有滤镜,所以江禾只觉得哥哥是用来考试、竞赛、刷新纪录的,而他是可以快乐长大的。

  这就是杨梦最奇怪的地方,她对江禾几乎完全放养。

  江禾不想写作业,杨梦宁可叉着腰去跟老师理论,指责老师作业布置太多,小孩太辛苦,也不会把他按在书桌前,逼他写。江禾喜欢哪个小女孩,她会去跟人家妈妈交朋友,找机会带他们一起玩,回家以后笑眯眯问他:“喜欢人家什么呀?”

  江禾那点小学鸡式的情感开化,在杨梦眼里像春天刚探头的青草,稀罕可爱,值得观察。

  可换到李正清身上,一切都不一样。杨梦对李正清寄托了太多期待。

  中考那年,李正清考了全市第一。杨梦从他进高中开始便参加各种家长座谈会,拿着高校宣传册认真做功课。清华还是北大,哪个专业更好,哪个方向以后发展更稳,哪条路更适合他,她研究得比自己做生意还深入。

  竞赛、保送、自主招生、强校名额等各种通道像狭窄而明亮的路,老师和家长都盯着,仿佛踩偏一步,人生便会偏航。

  所以当李正清高三谈恋爱,杨梦完全是如临大敌。

  李正清的成绩并没有因此失控,他始终是红榜前三。

  就算这样,杨梦依然不能接受。她不允许一丝一毫关于男欢女爱的影响因素干扰李正清的成绩。

  她要求实验班老师给那个女生换班。

  学校原本对学生恋爱一向睁一只眼闭一只眼。青春期的事,只要不闹大、不影响成绩,老师们多半只是敲打几句。现在的孩子比从前更容易逆反,管重了,反而容易出事。

  杨梦不是普通家长。她人脉复杂,又格外在意李正清的每一步。对她来说,这不是普通早恋,是厄运的重蹈覆辙。她不停施压,到最后学校竟然真的把女孩家长叫了过去,停课,谈话,写情况说明,德育处轮番教育。

  他们把这场恋爱处理得像事故。于是李正清在月考里交了白卷。语数外连同理化,他一张卷子都没写。监考老师在他桌边急得捂心口,眼看着他把姓名、考号填得端端正正,其余地方一片空白。

  江禾知道这件事时,已经是晚饭时间。

  那天李正清神情平静地回来,照常坐在书桌边,帮江禾看数学作业。看完数学,他甚至还翻了翻江禾的英语卷子,淡淡提醒:“阅读答案抄错了,True or False全抄反了。”

  江禾哀嚎,小声说完蛋了。那会儿他完全看不出李正清白天做过什么,也看不出家里即将爆炸。

  直到晚饭,杨梦摔了碗,江禾才知道,李正清月考交了白卷。

  江禾从小没挨过打,也没见过杨梦动手。亲眼看她抽李正清时,江禾比被打的反应还大,哇地就吓哭了。

  保姆赶紧护着他往外带。

  他在客厅哭得抽抽搭搭,越想越不对,突然生出一种朴素的正义感,于是从保姆怀里挣下来,抹着眼泪又跑回餐厅,挡到李正清前面,求妈妈别打了。

  他误闯了一个本该被清场的吵架现场,第一次听见杨梦提到李正清的父亲。

  那名字从杨梦嘴里说出来,餐厅猛地安静了:“你不可以和李峥一样。不可以!”

  江禾还在哭,听不懂这句话是什么意思。

  李正清额角被碗生生砸破,血从太阳穴旁边慢慢淌了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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