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总……”她声音有些发干。
“醒了?”时煜垂眸看她,“到家了。”
“……嗯。”
祝青安静地待在他怀里,似乎在慢慢回想之前发生的一切。
时煜也没有说话,抱着她穿过长廊,推开她的卧室门,把她轻轻放在床上。
他低头整理自己略显凌乱的衣服,理完了,站在床边看着祝青,并没有离开的意思。
记忆不断翻涌,祝青当然记得刚才发生了什么。
影厅,深吻,他的气息。
一切发生得太过突然,也太过朦胧暧昧,她甚至来不及拒绝。此刻面对时煜,她突然不知道该如何是好。
尴尬和心虚像潮水般涌来。
祝青局促地坐在被子里,垂着眼帘,一声不吭。
时煜率先开口:“你现在感觉怎么样?还醉着吗?”
祝青抬头看他:“什么醉着?”
“你在影院喝的饮料里含有酒精……你不知道么?”
祝青摇头。
她完全没尝出来,以为自己头晕只是因为被裴戎传染了感冒……等等。
裴戎!
想到这里,她猛地从床上跳下来,结果脑袋还晕着,一个趔趄往前栽去。时煜眼疾手快,一把将她捞起。
再次撞进他宽阔的胸膛,祝青瞬间红了脸,低着头小声说:“谢谢……我自己能站稳。”
时煜扣在她腰间的手却没有松开,轻声道:“你要去哪里?”
“我去看看裴戎。”她轻轻挣了挣,“时总,我真的没事……你可以放开我了。”
时煜沉默了两秒,才缓缓松开手臂。
祝青完全不敢看他的眼睛,扭头就往外走。虽然步伐还有些虚浮,但一路扶着走廊的柜子和墙壁,倒也顺利地下了楼。
推开裴戎房间的门,里面一片漆黑。
祝青打开顶灯,轻声喊道:“裴戎?”
没有人回应。
她心里一紧,快步穿过小客厅走进卧室。裴戎静静躺在床上,仍保持着她离开时的姿势。
“你没事吧……”话刚出口,便卡在了喉咙。
祝青在床边坐下,才发现不久前的一幕再次上演——裴戎又一次进入兽化状态。
这次比上次更加严重。虽然他没有完全变成兔子,但眼睛、鼻子、耳朵都已显露出兔子的特征,脸颊和颈侧的绒毛也比上次更加浓密。
“你还好吗?稳定剂呢?稳定剂吃了吗?”
裴戎慢慢睁开眼睛,声音虚弱,有气无力:“一直按时在吃……”
祝青急得手忙脚乱,起身想去拿稳定剂。裴戎却轻轻摇头,制止了她:“我已经吃过了……但好像,没什么用。”
“怎么会这样?”祝青脸色发白。
“我也不知道。”
或许是过于担心,肾上腺素瞬间冲散了酒意,祝青的脑袋反而清醒许多。她立刻转身往外走,准备找人帮忙。
刚到走廊,就迎面撞上了时煜。
他不知何时已经下了楼,见她神色匆匆,眉头皱起:“怎么了?”
“周姨还在吗?”祝青焦急地问。
时煜眉头皱得更紧:“你找她做什么?”
“裴戎兽化了,稳定剂也没效果,我想问问能不能请医生到家里来。”祝青又补充道,“去医院的话,我怕暴露他的行踪。”
“我来处理,你不用找了。”时煜说完,走到一旁拿起电话,低声交代了几句便挂断,转身对她说,“医生很快到。”
祝青这才松了口气。
二十分钟后,医生抵达别墅,竟然是许哲——祝青入职时见过的那位。
见祝青惊讶,时煜简单介绍:“许哲是恒序医疗中心的负责人,也是目前基因领域的专家。”
祝青脸上终于露出放心的神色。
“走吧,进去看看。”时煜说。
三个人一起走进裴戎的房间。
祝青率先走到床边,小心扶着虚弱的裴戎在床头靠坐起来,放柔声音把情况告诉他,安慰他不要担心。
“多谢时总。”裴戎保持着一贯的礼貌,声音微哑,“麻烦许医生了。”
“客气了。”许哲打开随身携带的银色医疗箱,取出仪器,开始给裴戎做检查。
祝青揪着一颗心,焦急而不安地等在一旁。
时煜的视线不着痕迹地掠过她绞在一起的十指,平声道:“检查需要时间,你可以出去坐着等会儿。”
“不用,我在这里就好。”祝青摇头。
时煜默了默,“不难受了?”
“嗯。”祝青随口应了一声,目光一刻也没有离开裴戎。
时煜站在她身后看着,不再说话。
房间里安静极了。
小情侣一个病着,一个担心着,只有许哲敏锐地察觉到时煜周身散发出来的低沉气压。
他跟随时煜多年,从刚才那两句简短的对话里已嗅出一丝不同寻常。再结合之前种种——
不久之前,时煜突然通知他,停止对祝青的观察和数据采集。可一转头,祝青就变成了他的私人助理,甚至住进了他的私人别墅。
虽然应该和困扰他多年的附体问题有关,但这一连串打破原则的举动,怎么看都有些欲盖弥彰。
今晚这一幕,更是印证了许哲心底的某些隐秘猜想。
因此,当他看完仪器上的最终数据后,一时有些犹豫要不要直接开口。
祝青见许哲收起仪器,迫不及待地问:“许医生,怎么样?是哪里出问题了?”
许哲看了时煜
一眼,见他略微颔首,才斟酌着道:“从各项指标来看,我初步判断是共振失衡症。”
祝青茫然道:“共振失衡症?什么意思?”
时煜听到这个名词,却是微微一怔。
许哲轻咳一声:“简单来说,就是我们常说的等级错配反应。”
祝青还是满脸疑惑。
时煜在一旁缓缓开口:“虽说恋爱婚姻自由,但大家一般都会在同等级里寻找另一半。”他顿了顿,“因为,体液交换会让双方的稳定值趋近于彼此。其中最常见的不良反应,就是共振失衡症。等级越接近,影响越小。等级差越大,反应越明显。”
祝青闻言猛地睁大眼睛。
体液交换?
难道是因为昨天那个吻?
祝青和裴戎对视一眼,都想到了其中缘由。
而时煜静静看着祝青,仿佛一眼就看穿了她所有的心思。
祝青思索间忽然对上时煜的目光,心头慌乱,迅速移开视线。
可转念一想,她和裴戎本来就是情侣,接吻不是再正常不过的事吗?自己为什么要对时煜感到心虚?
“这只是根据现有数据得出的初步判断。”许哲的话打断了祝青的思绪。
他有些困惑地说:“但很奇怪。裴先生的兽化情况这么严重,按理说祝小姐的等级应该远低于C才对……可是祝小姐的稳定等级显然更高。祝小姐,方便问一下,你到底是什么等级吗?”
祝青刚平复下去的心绪又被掀起一波惊涛。
“我……”她言语支吾。
“祝青从未兽化过,等级自然高于裴戎。”时煜漫不经心地接过话头,“数据是死的,总存在一些无法用常理解释的个例。”
自家老板发了话,许哲自然不会多嘴,当即附和道:“确实,基因学上的变异个例层出不穷。”
他快速开具了一份针对共振失衡症的特效药单,让人立刻从恒序医疗中心送来。
药到后给裴戎服下,许哲又叮嘱连续服用两天,症状便会缓解,随后便离开了别墅。
眼看祝青又要往裴戎的房间走,时煜在身后沉声叫住了她。
祝青疑惑地回头:“时总,你还有事吗?”
时煜道:“还记得吴晓帆那件事吗?”
祝青一愣:“……记得。”
“他也是突然发生兽化失控,而那个时候,你恰好就在他的身边。”
时煜的声线没有任何起伏,却像一把重锤,字字都砸在祝青心头。
祝青的手指猛地收紧。
当时她就隐隐怀疑过是不是自己身体有问题,才会导致吴晓帆失控。如今连裴戎也变成这样……难道这一切的罪魁祸首真的是她?
因为她是纯人类?
还是有别的原因?
时煜看着她,接着又道:“也许,你的身上存在某种因素,会诱发低等级的兽化失控。”
祝青下意识反驳:“但我和裴戎在一起这么久了,从来没有出现过这种情况。”
“我有一个猜测。”时煜淡淡道,“因为吴晓帆是D级,只要和你近距离接触就会触发阈值。裴戎是C级,又长期使用高级稳定剂,所以普通的亲密接触不会让他失控。可一旦涉及到更深层次的……”
他顿住,没有再说下去。
但祝青怎么会听不懂他话里的暗示?
她目光无意识地闪躲,脸颊发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