祝青:“……”
李隽:“……”
空气安静两秒。
李隽面不改色,仍维持着温和的语调:“条件确实一般,不过员工宿舍都是这样。”
“不会不会!”祝青赶紧摆手,“我觉得已经很好了,而且特别干净,我非常满意。”
这话说得真心实意,比起昨晚睡过的桥洞,这里的条件堪比天堂。
李隽笑了笑:“负责清洁的阿姨很勤快,即使房间没人住,她也会定期打扫。你明天就能见到她了。”
祝青点着头,视线不由自主地落在房间里那张唯一的双人床上面,神色有些迟疑。
李隽像是看出了她的顾虑,主动说:“宿舍目前只剩下这一间空房。”
祝青追问:“那,你们这边还有多余的床吗
?”
“暂时没有,如果你们有需要的话……”
“没有需要。”裴戎热情地推着李隽往外走,“老板,我们走了一天路,得早点休息,明天还要起来干活,慢走不送。”
砰——
门被利落地甩上。
室外,李隽无所谓地耸耸肩,转身走了。
室内,祝青无语地看着裴戎。
裴戎丝毫不觉异样,极其自如脱下衣服,露出白皙结实的上身。
然后是裤子……
裤子解到一半,他低头看了一眼,又若无其事地拉回去。随即转头对祝青灿烂一笑:“我先洗澡,可以吗?”
祝青的视线牢牢锁定在他露出的半截人鱼线,一眨没眨,连他说什么都没听清。
“……什么?”
“今天出了很多汗,有点难受,我想先洗澡,可以吗?”
裴戎的语气带着一点天然的撒娇意味,丝毫不让人感到突兀,仿佛他和这种情绪契合得浑然天成。
祝青下意识就同意了:“可以啊,你快去吧。”
等人进了浴室,她才后知后觉地开始郁闷——
真是男色误人,本来还想好好教训他一顿,结果忘到了九霄云外。
正懊恼呢,浴室里传来裴戎的声音:“青青宝贝,你知道怎么开热水吗?”
什么雷霆昵称?
裴戎探出半个头来:“来帮我看看?”
他湿漉漉的发梢沾着水珠,在不断往下滴。水汽衬托下,那张本就精致的脸更让人难以直视了。
真是……
难以抵抗……
啊……
祝青脚比脑子快,已然走进浴室。
淋浴间里,不过是最普通的水龙头,红色代表热水,蓝色代表冷水。她把水龙头往旁边一掰,难以置信地问:“你这都不会?”
“我没见过这样的。”裴戎说。
祝青一时不知道该震惊于他生活常识的缺失,还是他把这种话说得如此坦然。
“那你平时怎么洗澡?”她忍不住问。
“我比较喜欢泡澡,”裴戎一脸认真,“平时佣人都会提前帮我放好水。”
原来如此。
站在她面前的才不是什么可怜的流浪小白兔,而是一位货真价实的娇贵大少爷。
祝青默默把花洒递给他,“你自己试两次就会了。”
她转身就要走,手腕却被轻轻拽住。
“等等。”裴戎站在刚刚升起的水汽里,眼睛亮得过分,“你不帮我调好水温吗?”
大少爷使唤起人来就是理所当然。
祝青认命地叹了口气,伸手调试好水温,再把花洒交到他手里,“这样差不多了,不会烫到你。”
裴戎满意点头。
祝青离开,顺手带上了浴室门。
门一关好,她整个人像被抽掉力气,直接坐回床上。房间里安静下来,只剩下浴室里隐约的水声。
祝青抬手捂了捂脸。
不仅路边的野花不要采,路边的兔子也不能随便领……她这到底是领回来一只兔子,还是领回来一个麻烦精?
没等她想出个所以然,水声忽然停了,下一秒——
“青青宝贝!”
祝青猛地从床上坐直。
“毛巾在哪里?”里面问。
祝青松了口气,起身从柜子里翻出一条还算干净的毛巾,走到浴室门口重重敲了两下。门打开一条缝,一只修长白皙、还带着水珠的手伸了出来。
祝青迅速把毛巾塞过去。
裴戎说了句“谢谢”。
门刚要关上,又停住。那只手往外伸了伸,温热的指尖勾住她的衣角。
祝青额角一跳,有种不妙的预感:“……又怎么了?”
里面安静片刻。
裴戎的声音低了一些,带着明显的不好意思:“那个,我没有换洗衣服。”
祝青默默闭上眼睛。
……很好。
这才是真正的,问题的开始。
第04章 奇怪的李隽
祝青把裴戎脱下来的脏衣服拿过去,让他勉强凑合穿一下,结果被他果断拒绝。
片刻后,浴室门开,热气腾腾中,裴戎只在腰间松松垮垮地裹了条浴巾,就这么大摇大摆走出来了。水珠顺着他的胸膛和腹肌滑落,没入浴巾边缘。
“你去洗吧。”他语气自然地说。
祝青看得一个头两个大:“……你先待着,我下去帮你借点衣服。”
一楼大堂,黄色灯光昏暗,悄无人声。
祝青没有看到李隽的身影,又往前走了几步,才发现他正趴在柜台上睡觉。他的呼吸很轻,整个人陷在一片阴影里。
祝青停下脚步,犹豫要不要出声叫他。
就在这时,李隽忽然动了,脊背僵硬地支起身子。
四目相对,祝青正要开口,却听到从他的喉咙深处挤出一声不似人类的咕噜。紧接着,他原本浑圆的瞳孔急速紧缩、拉长,最后化作一道极细的黑色裂缝。
他面无表情地盯着祝青,一双竖瞳没有温度,也没有情绪。
冰冷而又诡异。
这特么……
是……
蛇吧?!
基因里对蛇的原始恐惧爆发,鸡皮疙瘩瞬间爬满了祝青的整条手臂。
她猛地往后退了一大步。
这么会儿功夫,李隽的瞳孔已经恢复了正常。不过他的眼神依然冰冷得可怕,和刚才温和有礼的样子判若两人。
祝青努力平静,硬着头皮开口:“老板……请问,你有不要的旧衣服吗?”
李隽还是一言不发。
祝青莫名有种想立刻逃离的冲动。
她强压下心头那股不适,解释道:“实在不好意思……我和我朋友都没带换洗衣服,也没有钱,能借两件旧衣服吗?等我们买了新的,就洗干净还你。”
“你是谁?”
李隽终于开口,声音低冷、平稳,带着一种居高临下的审视。
祝青愣住:“什么?”
难道他也失忆了?
奇怪,太奇怪了,这破地方怎么这么奇怪……
祝青心里发慌:“如果不方便的话,那就算了。”
就在她转身准备离开时,身后传来了李隽的声音:“你刚才说,你要借衣服?”
祝青脚步一顿,回头道:“对。”
李隽从柜台后面出来,左右看了一眼,径直往楼梯方向走去。
祝青赶紧跟上。
他在楼梯口停下,视线在“五楼员工宿舍”的指示牌上短暂停留,随后继续向上走。
两人一前一后回到五楼,一路上李隽一句话都没说,步伐也比之前缓慢许多。但祝青满心只想拿到衣服,对此并没有多想。
李隽的房间比她想象中整洁很多。
书桌的桌面摆着分类清晰的文件,床铺收拾得一丝不苟,窗边还摆着绿植。整个房间干净整洁,很有情趣,能看出他对生活的态度。
——这让祝青觉得,刚才那个奇怪的他或许只是起床气太重?
李隽打开衣柜,拿了两件男士T恤和两条宽松的棉质长裤。
祝青说:“不用两套……”
“你自己不需要吗?”李隽问。
……也是。
“谢谢。”祝青把衣服接过来,“还是老板想得周到。”
她抱着衣服准备离开,李隽却走到桌边给她倒了杯水,并拉开椅子示意她坐,自己则坐在床边。
“你叫什么?”李隽一顿,“抱歉,我记性不太好。”
啊,原来是这样。
祝青体谅地说:“没关系没关系,我们才认识,记不住名字很正常。”
李隽不易察觉地挑了挑眉。
祝青继续道:“我姓祝,叫祝青。我朋友叫裴戎。”
“裴戎……”李隽轻声重复一遍,眉头微微皱起,“你们怎么认识的?”
“我们是路上偶然遇到认识的,两个人都没身份也没钱,就一起做个伴。”
李隽瞧了她一眼:“你不知道他是什么人?”
“我和他也才认识两天……他应该是哪家的落魄少爷吧,兴许过几天就回家了。”祝青顿了顿,郑重其事地看着李隽,“但我不一样,老板,我是货真价实的底层穷人,非常需要这份工作。我保证,我保证会勤勤恳恳、踏踏实实干活,把旅馆当成自己的家一样爱护,绝无怨言!”